《失落的深圳》瑜伽上神

6、开心网的乔

　　原来毕业后，乔进入了当时互联网炙手可热的开心农场这个游戏的公司开心网。黄在北京的一个高校读研。听到这里我已经开始崇拜她。一个文科女生，要进入互联网行业，确实可以说明她非常的优秀。而且那时候全民偷菜，开心农场可谓风靡一时。这作为职场的起点，可以说是很光鲜了。
　　这是乔年轻岁月里的光辉时刻，也是感情世界里的光辉时刻。她走出校门进了开心网，身边都是跟她一样野心勃勃朝气蓬勃充满生命力的年轻人。她说身边的人都很优秀。她更多的精力放在工作上，有时候也会说一下哪个同事如何厉害。那一批的人有些后来去了猎豹做副总，有些自主创业成功了。
　　平生第一次，她认识到了自己和黄在内在上很大的不同。她决定忽略这个不同。因为四年的时光，她们有太多回忆，她们也已经共同生活在一起。学生和工作的人本来就有一些代沟。具体的代沟她没有很在意。刚刚进入社会，她也有很多东西需要吃力的面对。
　　开心网的老大好像并不擅长于营收，因此开心网虽然叫好叫座，但是并不能有很好的盈利，开上庞大的开支，和融资问题，最后结果不是很好。互联网行业好像就是这样，起来很快，散场也很快。似乎是预见到这些，她的压力也很大。一个初入社会的小产品经理，如果第一家公司就垮了，工作经历又不是很扎实，那可是有点不妙。
　　她略微会有些急躁暴躁，可能也有些没有耐心。在关系中的两个人总是能很敏感敏锐的觉察到。也许对方是觉得她看不起自己了。因为她工作了，他们不再像学校里时候那样每次都刷黄的饭卡，他们也时常出去吃饭，乔买单。她心甘情愿，可是对方如坐针毡。她未曾察觉。
　　她也很满足于她们一起的生活，只是一些现实的问题也开始浮现出来。她家里是北京普通工人，三代人在北京丰台一套老房子。黄的家里都是知识分子，好像都是国企上班的。对于她，他们家里是有些优越感的。她恰逢工作压力大，开始剧烈的发胖，就像一个发面馒头一样吹起了气球。如果说之前她是北京大妞，我见到她的时候几乎可以说是北京大妈了。她的性子跳脱，好像也不是婆婆心目中理想的儿媳。
　　她在静静的夜里，说了这么句话：他妈妈说，我一定挺闹腾的吧？
　　我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这次见面，她和我记忆里那个跳脱的欢快的乔很是不同了。
　　她说，她也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过于优秀所以才失去这段感情。又说可能自己家只是普通工人，所以一开始就配不上他们。
　　她说她问黄，是不是因为自己发胖了，身材不好了，所以才不喜欢她了。对方哭着说不是，但是确实不合适，确实不爱了。五年了，她最后搬出那个房子，离开他的生活。后来听说他跟一个实验室的师妹在一起了。其实也是早有预兆，因为她一次次的提到工作中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黄一次次的提到自己的那个师妹。她说其实她也知道他们之间不爱了，在最后的那段时间里，即使在同一间屋子，即使在同一张床上，她也觉得他们之间很遥远。他们的心不在一起了。
　　她在无数次的深夜里痛哭，一直到黄毕业，到黄结婚。
　　是的，一切已经成了定局，在这段感情里，她是被遗落的那个人，对方已经去了对口的工作单位，对方有了圆满的婚姻，而她遗落在原地，她需要深深的反思，她需要细细的叩问，到底问题在哪里。到底自己错在哪。到底如何才能爱对人。这叩问非常可怕，因为你将一遍遍撕开伤口，一次次用现实撕掉虚幻的面纱，你没办法自欺欺人。五年的爱，都是假的吗？难道一开始就不爱吗？是自己爱错了人吗？还是自己变了，是自己做的不好，还是对方变了？是自己没有好好经营好吗？
　　在我眼里，她是勇敢的。她没有逃避，她不愿意稀里糊涂的进入婚姻。她说跟一个家里介绍的相亲，谈了2年，也发了请帖了，就差正式结婚了，她跟人说对不起，我没想清楚，我不敢就这样进入婚姻。我们还是没办法结婚。
　　其实乔原本也可以在事业上有更多的可能，但是感情的创伤对每个女生来说，都是沉痛的，都是需要那么一年两年三年才恢复的。当然你可以选择不恢复，不恢复随便找个人凑合过日子稀里糊涂的也不影响。时间很漫长，没2年别想想明白。这句话是乔的原话，也许她也在一点点缓慢的领悟和进步中，深深体会到了成长的不易，所以得出了这么个结论。当时她对我的劝解也是如此。
　　在我看来跟人相亲恋爱两年，结婚临门一脚撂挑子也是不太靠谱。但是她坚定地说，不能这样随意的对待婚姻和人生。她和黄分手后，开心网跌落神坛。她从开心网离开，去往广播电台。她说也许折腾事业所谓曾经的理想创业啥的不适合一个女人，不适合一个妻子，所以也想尝试着稳定的工作和稳定的生活。
　　也许每个女生，每个女人，当面对感情的不顺的时候，第一件事情就是推翻自己。当然这是还没有通透的女人，还没有浴火重生，还没有真正成长成熟的女人。我与乔的这次见面。是乔正在成长和探索的路上。
　　我当时也是一知半解，但是我很坚定的对乔说，曾经的你们一定是相爱的，只是人会成长，都会变成自己喜欢的自己的样子，你做什么开心就去做，对方做什么开心就去做，彼此都成长成适合自己的人，都在自己觉得舒服的圈子，你们本来就不太一样，只是在学校的时候没有这么明显，或者那时候也并没有这么成熟，想的无非就是吃喝玩乐。真正面对生活的时候，还是很不一样的。曾经的爱都是应该发生和确实存在的，只是后来不爱了，也不是你的错，你也没有做错什么。如果需要成长，就好好成长。
　　她好像如释重负，好像也许最大的隐痛，就是从未被爱过。
　　我说你们之间曾经眼里都是有光的，如果从没爱过我觉得也不是的，彼此年轻的岁月里相互见证和陪伴过。只是其实你那时候追他是你强求的，如果不是强求你们本来就不在一个圈子。比如你经常学生工作一起的其他人，比较了解你的，熟悉你的，是你的圈子。他的圈子就是他的实验室，他的一个班的同学。你们本来就不是一类人。不爱了就不爱了，再去找个爱你的人。
　　我也诧异于我的智慧，也许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们去看他人的情商，他人的执迷不悟，都觉得是轻描淡写的一个很通透的一个问题，可是对方在沉痛中都是纠缠几年都不能解脱。
　　她提到了邓，那个学生时代最和她要好的哥们，号称彼此最了解彼此的人。
　　她说分手后，邓也分手了。那时候她在开心网，邓苦哈哈的自己创业，两个同病相怜的单身狗。但是她莫名其妙的推开了这个橄榄枝。
　　比如邓打电话过来，说你现在在哪，我刚谈了个啥单子，现在过去找你去。她淡淡道，哪位？其实她听的清楚他是谁，她只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还有人喜欢。她害怕，她刚分手，五年，她还没办法面对自己。而且黄家里嫌弃自己家是工人，邓家里做生意的是不是也会看不起自己。种种种种的不自信，一次次的推开。
　　那次共同的朋友说，我看你俩挺合适，干嘛不在一起。邓说，对啊对啊，我看行，你最了解我了，咱俩在一起得了。她沉默不语。邓说，你是北京人，你得找北京人，我还没有北京户口，也还买不起北京的房子。
　　两个一样分手的人，两个一样陷入深深的不自信的人，两个都觉得自己仿佛不配得到爱的人，就这么错过了。
　　但是后来我觉得这些错过都是理所应当的。因为乔一直执着于爱。一直面对和成长，一直希望有一天重新找回自我，自爱和爱的能量。哪怕她不再年轻，她也为年龄焦虑，但是她从不妥协。但是邓他彻底的放弃了这个他无法掌控也从未成功的东西，他只追寻名利金钱，他将婚姻给了一个女人，将自己给了无数个女人。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他似乎从不追寻幸福，他的世界里只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