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秋柏》南北愧生

4、第四章 重合 下了晚自修

　　课间的时候，沈柏初敲了敲常易的椅子，“同学，厕所在哪？”

　　关秋雁挑眉，捂住了常易还没说话的嘴，朝沈柏初笑道：“我带你去，刚好我也想上厕所。”

　　沈柏初没说话，起身就往教室外走。

　　关秋雁追了上去，走在沈柏初旁，开启话匣子：“诶同学，听说你是清安人？”

　　沈柏初不出声，双手插在裤袋里，走路带风，很是飘逸，丝毫没有要理会关秋雁的意思。

　　关秋雁不气馁，“那你是哪里转学回来的啊？”

　　沈柏初瞥了一眼他，薄唇轻启，“美国。”

　　“啊？”关秋雁一愣，“可吴老说你是英国转学回来的。”

　　沈柏初分了一个白眼，“知道还问？事精。”

　　饶是关秋雁这么多年好脾气，也没见过哪个人像沈柏初这么毒舌，呛人呛得不留情面。他咳了咳，小声为自己辩解道：“我……我这不是随便问问。”

　　“呵，不知道还以为你查户口。”

　　关秋雁一噎，浑身尴尬。

　　救命——再给关秋雁一个机会，他应该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来接触沈柏初。

　　到厕所门口的时候，上课铃已经响了。沈柏初走到了厕所的尽头，从口袋掏出了包烟，叼了根在嘴上，又朝关秋雁一推，“嗯？”

　　关秋雁摇了摇头，“你不是来上厕所的吗？”

　　“天真。”沈柏初冷笑，把那包烟揣进口袋，熟练的点火，姿势娴熟，妥妥老烟民无疑。

　　厕所并不大，片刻间就已烟雾缭绕，沈柏初无力的靠在厕所的墙上，面色苍白，看起来像是坠入凡间的天使。他轻轻吐出了口烟后，用手指捻了捻自己眉头。

　　关秋雁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微愣，这个姿势和记忆中的少女重合，一时间他又看成了白初。但很快他又回到了现实，眼前的人一身死气，很是颓废。

　　他不喜欢沈柏初这副颓废模样。

　　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立场开口劝，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开口了：“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沈柏初闻言，睁开了眼，笑了，“你还在这呢？”

　　“来都一起来了，走也一起走。”

　　沈柏初蹙眉，拒绝道：“我等等自己回去。”

　　关秋雁没有动，思考着怎么套近乎，“以后……都是同学，照顾照顾应该的。”

　　“照顾照顾？”

　　沈柏初盯着关秋雁，神色复杂。半响，一步一步的朝他走去，将他逼到墙角，一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叼着烟，深深吸了一口，凑到了关秋雁的耳边，几乎是咬着他的耳朵挑逗道：“我不是什么好人，你准备怎么照顾我？”

　　嘴中的烟雾随着他说话而缓缓飘出，沈柏初声音压的有些低，听起来很有磁性。

　　关秋雁僵在那，耳边那若有若无温润的触感，刹那间电击流过，浑身发麻。他眼睛直愣愣的望着前方，喃喃呆滞道：“谁……谁也没说你是个好人。”

　　“哟？”沈柏初笑了，他的腿抵在关秋雁的腿中间，“我喜欢男生，特别是……你这样的。”

　　关秋雁震惊沈柏初对自己性向的坦白，但又想到国外回来的，这方面自是放得开一些。关秋雁对这方面没太大看法，但他是有喜欢的人。

　　“我喜欢女生。”

　　“你不试试不怎么知道，你喜不喜欢男生？”沈柏初凑近他，闻到了一股酒味，蹙眉道：“你喝酒了？”

　　“对，昨晚和朋友出去喝了个通宵，”关秋雁拉开沈柏初的手，往旁边挪了几步，“我对弯的直的都没有偏见，喜欢男生还是女生都是自己的选择。但我是直的，我有喜欢的人。”

　　沈柏初垂眸，吸了口烟，“所以你昨晚喝酒是为了那个女生？”

　　“是啊，”关秋雁抱着双臂看向沈柏初，“说来挺巧，她和你长得很像。”

　　“哦？”沈柏初弹了弹烟灰，脸上淡淡笑了一下，开口却是嘲讽，“这么痴情？很久没见还喜欢。”

　　关秋雁立刻辩驳：“她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

　　白初是关秋雁胸口的朱砂痣，心上的白月光。世间所有最美好的词汇来描绘她都不够，她是最特别的存在。

　　噗嗤——沈柏初笑出了声，好像真的在笑一件很好笑事。

　　“白……白初？”关秋雁看到沈柏初笑起来时，嘴角的梨涡浅浅，又恍惚间又以为看到了白初。

　　沈柏初愣了愣，嗤笑道，“你这又是把我看成替身了？我和她到底是有多像，一个男人都能被你看错。”

　　关秋雁没在乎他话里的嘲讽，一激动就拉住了沈柏初的手，着急道：“沈柏初，你有没有什么妹妹跟你长得很像？”

　　那一刻，关秋雁从沈柏初脸上读出了“白痴”二字。

　　沈柏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甩开了他的手。燃尽的香烟被他扔到地上，抬起他那双粉色匡威在地上踩了踩，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关秋雁觉得他好像生气了，背影都显出几分决绝。

　　没来由的，眼前的背影和几年前的白初重叠，那天白初也是走得这般决绝，从此就消失在他的世界。

　　等关秋雁回到教室的时候，沈柏初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常易拉过关秋雁，瞥了眼沈柏初，小声的问他，“你们刚刚吵架了？”

　　“没有，怎么了？”

　　“他刚刚回来，那脸色黑的跟谁欠了他几百万一样……”

　　关秋雁神色复杂的看向沈柏初，少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脸完全被手臂挡住了，只能看见他那长发扎起的小啾啾高高立着，很是可爱。

　　“听课吧。”关秋雁心累，也趴在课桌上准备补觉，昨晚宿醉的劲还没过去，现在还是头疼得厉害。

　　等到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班上已经没人了。看了看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一觉睡到了中午放学，而且常易还不叫自己去吃午饭。

　　桌上放着碗粥和牛奶，关秋雁摸了摸粥盒，尚有余温，想着常易还是个有良心的。

　　喝粥的时候，常易的微信电话打了过来，“秋雁，你睡醒了啊，怎么还不回宿舍？”

　　“嗯？我在吃饭呢。”

　　“啊？”常易一愣，“你没看我给你发的信息吗，我给你打包了饭菜在宿舍，啊浪费了浪费了。”

　　“宿舍？”关秋雁拿着勺子的手一顿，“你给我打包了饭在宿舍？”

　　“是啊，本来放学想叫你一起去吃饭的。可那个转学生说你昨晚宿醉头还不舒服，让我别叫你，给你打包吃的回宿舍就好了。”

　　关秋雁沉默，电话那头传来常易炸毛的声音，“柳知沨！你少靠着我！”

　　想起早上留在脖颈侧的温度，关秋雁的耳朵又红了起来，揉了揉眉头，淡淡道：“知道了。”

　　说完，关秋雁就挂了电话，望着眼前的粥和那瓶牛奶，心情复杂。

　　明明只是个新生，为什么要给自己买粥……总归不会真的看上了自己。而且他的样子，和白初太像了，就连一些小习惯都很像，让他认错了好几回。

　　在关秋雁的印象中白初是跟着母亲长大的，家里也并没有哥哥。但是……如果是同父异母呢？

　　昨晚是他三年来第一次见到白初，今天就有一个和她很像的人转学过来，说两个人之间没关系，关秋雁不信。

　　关秋雁不知道白初离开的原因，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间又回来了。

　　一想起她，疼痛感又占据了整颗心脏。冰冷的寒气从头贯彻到脚底，关秋雁咬住了舌尖，四十五度抬起头，眼眸轻眨，深深吸了口气。

　　少年的执念盘根心底，早已生成了参天大树。

　　三载日夜，执念入骨，思卿反反复。
　　大雁南飞，秋季已至，似有故人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