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子》郡梨糖

33、第 33 章

　　第一个上来的热菜是笋干老鸭煲，姜慧馨一直都有强调饭前喝汤的好处，所以姜夫人也从谏如流地让人把上菜的顺序换了。
　　老鸭煲用的鸭子品种是江南土鸭，加上鲜美的笋干和火腿，炖出来的汤水味道醇厚浓郁，油而不腻，酥而不烂，生津开胃。侍人们分出来的汤盅也很标准，每盅里都包含了鸭子、笋丝、火腿、枸杞，让众人尝到了保经汤水熬煮后的各种食材的美味。

　　第二个吃到嘴里的是上汤白菜，参照上汤娃娃菜做出来的白菜香浓味鲜。和开水白菜同样靠的是汤汁调味，但用的是相对简单的猪骨火腿汤，在冬天食用，不仅能增强抵抗力，而且富含纤维素和微量元素，有助于预防结肠类疾病。
　　第三个上来的是菜如其名的鱼羊鲜，以汉字结构来说，“鱼”字加“羊”字就组成一个“鲜”字，此菜以带皮羊肉加鲫鱼，佐以精盐、葱、姜、绍酒、胡椒粉长时间白煨，其味鲜美、咸中带甜，鲜香醇厚，为冬令佳肴。

　　前三个汤煲让众人的胃都暖和了，但滋润之后就是浓浓的不满足，仿佛肚子在叫嚣：快把我填满。
　　于是各道硬菜开始陆续上来了，绿茶烤鸡、土豆炖牛肉、大盘鸡、葱爆鳝丝、干烧蹄筋、干锅兔肉、蛋黄虾球、回锅肉、酸菜鱼、双椒牛肉、墨鱼白果、粉蒸肉、金字扣肉、松子桂鱼、海鲜卷拼咕咾肉、蟹酿橙，十六道菜在桌子上放得满满当当。
　　众人嘴里吃得火热，神情逐渐都放松下来，气氛肉眼可见地缓和起来。嘉泰帝进门以来一直表现地很亲和，边上的侍人好几次想帮他布菜或者阻止他吃那些没见过的菜式，反倒惹得他厌烦，直把人挥出门外了事。

　　姜大人今天没有喝往常的黄酒，而是换成了上半个月刚酿出来的竹叶青酒。酒液金黄带绿，纯净透明，盛在专用的琉璃盏中分外好看。这酒有淡淡的苦味但没有强烈的刺激性，口感香甜适中，柔和爽口，适当引用有调和腑脏、疏气养血的功效。
　　姜大人时而抿口酒，时而嚼口椒麻鸡或者夫妻肺片这些下酒菜，只觉得畅快不已，似乎体内的寒气都被这又麻又辣的滋味逼出体外，只剩下身体微微发热的感觉。
　　嘉泰帝一开始有些喝不习惯，等一盏喝完倒喝出点滋味来。清爽的口感比醇厚的黄酒更解菜中的油腻，若隐若现的竹叶香从浓郁的菜香中透出一缕来，让人忍不住再喝一口想把它抓住。

　　姜夫人和姜慧馨喝着微甜的米酒，脸颊都有些红扑扑的，姜大人偶一抬眼见到，差点被自家夫人迷花了眼。
　　姜慧馨回来后，姜夫人心情愉悦，加上姜慧馨在饮食调养上花的功夫，姜夫人近来似乎返老还童一般，皮肤细嫩、白里透红，外带一如既往的窈窕身材，走出去哪里像快四十的人，恐怕别人都要以为这娘俩是姐妹俩了。
　　姜慧馨的五官更像姜夫人些，但唯独眼睛生得和姜大人是一个模子，大大的杏眼这会儿似乎被酒气熏得微微泛出水汽，在烛光下的照耀下格外明亮。
　　杨俊逸默默垂下眼，掩盖住越来越深邃的眼神。给自己满上一杯后，抬手冲嘉泰帝道：“逸飞多谢皇上成人之美，这会儿借花献佛，敬您一杯。”说完爽快地干了。
　　嘉泰帝也抿了一口，开怀地笑道：“如此好事，朕自然乐意为之，你俩的喜宴估计朕是参加不了了，也借此机会祝你俩百年好合。”
　　听嘉泰帝这么说了，姜慧馨也只好起身称谢，拿起酒杯也微微抿了一口。

　　杨俊逸又满上一杯，冲姜大人和姜夫人敬道：“逸飞也要感谢岳父岳母，把这么好的女儿嫁与我，逸飞定当如前所诺，终我一生，护她爱她。”
　　我都还没同意呢，这么快就叫上岳父了。姜大人心里嘀咕，嘉泰帝面前也不敢甩脸色，只好抬手抿了一口，闷闷接下。
　　姜夫人倒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女儿本来就能干，再有这么个男人护着，以后的日子想必会过得不错，为人父母的，不盼什么高官厚禄，也就这点希望。当然这女婿既有高官厚禄，又能对女儿一心一意，实属难得。加上女儿自己也愿意，两人过得甜蜜了，外孙子还会远吗？
　　想到这里，姜夫人越笑越欢，仿佛看到自己左手一个右手一个的日子了。

　　姜慧馨看她娘笑得有点诡异，夹了块粉蒸肉到她碗里，让她压压酒气。粉蒸肉在后世有不少做法，大体上都是将肉拌入调好味的米粉中，有些地方还会佐以红薯、南瓜、芋头等口感比较面的配菜。
　　因为今天菜多，姜府的粉蒸肉就做得比较清爽简单，并没有添加配菜。姜夫人微微咬下一口，只觉得满嘴软糯清香，嚼两下又感受到肥瘦相间的肉在嘴里绽开，酥而爽口、嫩而不糜，米粉也吸足了肉的油脂，口感绵润、香味浓郁。

　　把空盘子撤下去之后，呈上来六道点心。
　　红红的山楂糕在洁白的瓷盘里颤颤巍巍地充满弹性，山楂味甘、性味微酸，具有消食健胃、活血化瘀的功效。酒足饭饱后的众人吃上一块后，又觉得自己能再造三大碗了。
　　同样在盘子里颤颤巍巍的还有灌汤小笼，透过薄薄的面皮能看见里面微黄的汤水，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来，生怕用力过大把里面的汤水挤出来。灌汤小笼要趁热吃，先在顶上小小的咬一口，再慢慢吸食里面鲜美的汤水，最后把皮子整个放入口中，嚼到的是满嘴的软绵适口。
　　没吃过灌汤小笼包的众人不知道里面的诀窍，都不约而同地跟着姜慧馨一步步做，姜慧亮比较心急，被汤汁烫了嘴，却舍不得吐出来，只好深吸几口气，微张着嘴待汤汁微凉才一口咽了下去。
　　一个灌汤小笼包基本都是汤水，不占地方，这时来上一块黄灿灿的小米发糕，糕体上一个个孔洞犹如蜂窝，上面点缀着红枣片带来微微的甜，直让人觉得煊软可口、香气宜人。

　　年夜饭的餐桌上肯定少不了面和汤圆，长长久久和甜蜜团圆的美好寓意赋予了这两样点心不可或缺的地位。简单的阳春面也就两口的量，却做得汤清味鲜，清淡爽口。汤圆则是指甲大小的六个，一个留白，剩余五个用蔬菜汁分别染成了粉、绿、黄、紫、黑的颜色，象征着六六大顺和五彩缤纷的生活。
　　最后一道炸鲜奶又是众人没有品尝过的美味，咬开金黄酥脆的外层，牙齿又陷入了洁白软嫩的内陷，仿佛俘虏了一片云朵来，微微的甜味让人似乎在做一个美梦。

　　这顿饭从华灯初上一直用到暮色沉沉，嘉泰帝在侍人的几次明示暗示下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这次年夜饭是他登位以来用得最满足的一次了，新奇美味的吃食、温暖祥和的氛围，哪怕是先皇还在时他都未曾体验过。
　　先皇虽然勉强立了她娘为后，但他的心从来在另一个人身上，先后对他来说不过是最大的管家娘子罢了。

　　嘉泰帝的感慨羡慕不过只是一时，独上高楼的确能望断天涯路，但自然也免不了要承受高处的寒意。帝王之道从来不好走，既然踏上了，也只能一往无前。

　　嘉泰帝的心思姜家人都没空去猜，他们正绞尽脑汁地想让杨俊逸离开。
　　已经借着皇帝的名义硬是蹭了顿年夜饭，现在皇帝都走了，这厚颜之人莫非还要留下来一起守夜不成。以上是姜家男人共同的心声。
　　杨俊逸也知道，以他现在只是未婚夫的身份，能一起吃年夜饭已经算是姜家人对他的通融了，见好就收才能有下一次，但是，有希望争取的“福利”还是要努力下的。
　　他装作没有领会到众人的眼神暗示，一脸感激地道：“逸飞今日有幸参加贵府年夜饭，可见大家是把逸飞当成一家人了，逸飞感激涕零。”
　　他向众人作揖后，又道，“逸飞自知今日之举有些唐突，承蒙皇帝隆恩及大家的体谅，逸飞日后定当牢记今日，倾心相报。”
　　说完，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交给姜慧明：“这是杨家祖传信物，麻烦大舅哥帮忙转交。”
　　还没等姜慧明反应过来，他已经向众人告辞离开了。

　　姜慧明看着眼前的盒子有些懊恼，当着慧馨的面托我转交，莫非还怕我昧下不成。姜慧亮走过去好奇地打开，里面是一个马鞍白玉指环，内侧有个篆体的“杨”字。
　　传到姜大人手中，姜大人有些惊讶地张开嘴：“这，这莫非是……”他又摇了摇头，想杨俊逸再怎么样也应该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自家女儿。不过的确是样好东西，也没什么不妥的，想到这他把盒子递给姜慧馨。
　　“既然给了你，就好好收着吧，回头和你娘选样类似的回过去就是了。”
　　姜慧馨点点头，顺势接过来准备回房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