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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意外 九月,军训 ...

  •   九月,军训。白天站军姿,齐步正步,匍匐前进,晚上在灯火通明的操场上和别的方队拉歌,做各种能把人活活累成狗的游戏。那一周我吃嘛嘛香,睡眠质量空前的好。每天充足的光照令我从面色黑黄变得黢黑,黑中透亮,贴个月牙演包公都可以了。
      和室友开始一点一点建立了友谊,每天结伴去操场训练,结束了第一时间互相寻找,结伴吃饭或回寝室。那时大家初识,又晒得一样的黑,每天都要在人群中仔细辨认寻找彼此。
      兔子上铺那个女孩很神秘,从不与我们同行和交谈,也极少回寝室住,神出鬼没的。不久之后她悄无声息地退学了,这个神秘的女孩,像一个偶尔出现的模糊的影子,走了之后,渐渐被遗忘了。

      那场意外是兔子整个学期的阴影。它发生在第一学期的十一月二十一日,第二年的那一天我还为此专门写了QQ日记,并且和兔子、七爷一起吃了火锅。
      记得那一天阳光很好,除了老大出去逛街,其他人都在寝室享受着悠闲的午后时光。寝室的窗户高大开阔,窗台被我们用来放很多物品,水杯,零食,饮料。
      周末的午后,我们会买袋瓜子,沏一壶茶,坐在桌前晒着太阳聊天或看小说,偶尔眺望窗外,是广阔而碧蓝的天空和大团发光的云朵。兔子喜欢把被子铺在窗前,晒得干燥而蓬松。
      多年以后回忆起来,那段时光的背景总会有午后的淡金色暖阳透过枝桠洒下来,落在窗前的铁皮桌子上微微发亮。

      “嘭——”
      意外就在悠闲的午后不期而至。
      声如惊雷,让我想起小时候弟弟在院子里点燃的那只没掌握好角度的二踢脚,破窗而入,在我身后炸响,崩了我满头的纸皮。每每思及总想把弟弟拉过来踢两脚。

      巨响过后,一个脉动瓶子在地上颓然地跳了几下,静止不动了。
      在场所有人都结结实实吓了个激灵,也跟着静止不动了,整个寝室静如空室。
      静了几秒,我想问正在床上吃水果的兔子,刚才是什么玩意儿。
      一扭头,我再次吓了个激灵。刚才是什么玩意儿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眼前这个,真的是兔子?
      诚然,她确实是,脸上糊满了棕黑色粘稠半流体,手里掐着半个苹果,已经定住了,的兔子。就好像掉进粪坑,刚费力爬出来又被雷劈了。
      我没问。我知道,兔子此时比任何人都要疑惑。她震惊地看了看没能幸免的半个苹果,又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说,这……这TM是什么玩意儿!
      我们也想知道这TM是什么玩意儿。

      震惊的众人此时也反应过来,围着已经没了人样的兔子,七手八脚地扯纸巾,观察并猜测着,尽量不呼吸。这看起来触目惊心的玩意儿,味道也不太友好。
      没等我们展开想象的翅膀,兔子说话了,是酱。
      没等我们问她怎么知道的,兔子又说了,刚才谁擦到我嘴里了?呸……
      寝室安静了。
      我不敢说话。虽然不是我。
      每个人都不敢说话,也不敢对视,更不敢看彼此极力隐忍、近乎扭曲的脸,因为都怕自己会忍不住先笑出来。

      是的,脉动瓶子里是大半瓶酱。
      是的,它炸了。
      为什么会炸?
      晒的。我记得军训结束的时候它就在那里了。两个多月,它被密封着,在日复一日的光照中吸收热量,发酵,积蓄,膨胀,直到刚刚。
      或许它也是因为没有完成一瓶酱的使命而愤恨难当吧。

      兔子的脸擦得差不多了,头发难以清理。
      七爷说,去洗洗吧,怪难闻的。
      的确难闻,说不上有多臭,但是上头。
      检查了一圈,兔子眼睛都红了,酱炸得特别有针对性,除了瓶子落地的地方有几滴,窗台上有一小滩,其余基本都在兔子头上脸上、她窗台的被子上、床单和挂在床头刚洗干净的衣服上。另外还有极小一部分,飞过兔子的床,落在旁边老大的床上。
      也算是没糟践吧。
      兔子给老大打电话,情绪激动,语无伦次地让她赶紧回来。
      接着动用了全寝室的脸盆,用来泡床单、被罩、衣服,以及洗头洗脸。在二姐和老六的帮助下,三个人洗了将近两个小时。

      收拾干净之后,兔子说去上个厕所冷静冷静。她一出门,我们自欺欺人地各自看着屋顶或墙面,用最小的声音笑着。
      这时老大匆匆忙忙回来了,一进门焦急万分,出啥事了,兔子火急火燎给我打电话,还说不清楚,我回来赶上堵车,公交车还半路坏了。
      七爷说,没什么,就是半瓶酱炸了。
      啥玩意儿?酱炸了?什么酱还能炸了?
      炸酱……
      炸哪儿了?
      炸兔子了。
      她人呢?
      厕所。
      没事吧?
      还好,炸了一头一脸,衣服被子都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大这样一个看热闹比吃饭还积极的人,用脚后跟想也知道她一定会乐个够。我们正好借她直上九霄的笑声,掩盖自己偷偷摸摸的笑声。
      七爷说,老大,你为什么不问问,兔子被酱炸了喊你回来干嘛?
      老大“嗝儿”的一声吸了口气,听着跟驴似的,喊我干嘛啊?
      你看看你的床……

      老大奔到床前一看,嗨,还以为啥样了呢,跟兔子比起来也不算啥。
      然后一边换床单一边念叨,兔子真是大惊小怪,这一路差点把我急死,待会儿我得说说她。
      七爷赶紧说,可别说她了,你没看见她当时那个样儿,跟掉茅坑了似的特别可怜,而且清理了好久……
      老大说,我知道我知道,不是埋怨,我好好跟她说。

      兔子一回来,老大笑眯眯地迎上去,兔子啊,我得跟你说说……
      兔子低着头,声音有气无力,我手机掉厕所了。
      老大一愣,叹了口气,伸手抱住了她。
      我们也愣了。

      然而老大除了是一个爱看热闹的人,还是个有话不能不说的人,不然她会内分泌失调。所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给我打电话那会儿……
      七爷连忙用手指着老大喊道,那是她打的最后一个电话!同时几不可闻地摇了摇头。我们也一起看着老大,希望她能闭嘴。
      兔子已经够难过了,绝不能让她更难过,此时此刻兔子的幼小心灵比任何人的内分泌都重要。

      七爷情急之下喊出来的那句话,本意是让老大闭嘴,但同时也让本就伤痕累累的兔子,再一次被深深刺痛。兔子站在寝室中央,脸色发白,双目无神,看上去随时都会休克。
      反应过来之后的七爷非常懊恼,拍了一把自己的脑门,说要不要拿个手电筒照一下,看还能不能夹出来。
      兔子走到自己床边,往被子上一扑,闷闷地说,算了吧,估计已经到一楼了。
      她把脸埋在没套被罩的被子上,一动不动,令人心疼。
      布点坐在她旁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过了一会儿,兔子无精打采地坐起来。布点问她,好点了没。兔子说,好点了,就是耳朵感觉怪怪的。布点拉着她的耳朵看了一眼说,哦没事儿,就是耳朵眼里有点酱。
      兔子听完,又趴了下去。

      买新手机的时候兔子决心买一个很大的手机,大到掉茅坑能卡住的。结果这个善变的女人,还是一眼就看上一款小巧的,不过老板专门送了串链子,用来把手机挂脖子上。

      经历了那样残酷的意外,兔子缓过来之后认为事情并没有结束。是,意外的原因是酱炸了,晒的。那么根本原因呢?酱是谁的?谁放在窗台上的?
      所有人都想不起来,但又都能确定不是自己的。
      这就很邪门了,凭空出现的酱。难道是圣诞老人偷偷塞进来的?圣诞老人这么早就上班了?圣诞老人还开酱菜厂了?
      真是匪夷所思。

      思着思着,兔子一拍桌子,我知道是谁的了,是我上铺那个女孩,后来退学的那个,记得吗?
      我们一听,跟着一拍桌子,终于想起那个已经被遗忘的人。
      说是想起,也只是依稀记得有过这么一个室友,以及她的家就在这个城市。
      那个神秘的女孩,沉默而独来独往。国庆节前两天的一个中午,她的床铺空了。
      后来我们渐渐忘记了她,忘记了她的的名字,忘记了她的相貌,也忘记了她放在窗台上的那个脉动瓶子。
      她绝对想象不到,我们还会再次想起她,以这样意外的方式。

      所以生活是一场处处充满意外的旅行,很多事情我们以为还记得,其实早已忘记,很多事情早已忘记,生活又重新让我们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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