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三月里的你，浅笑嫣然》》谈颂

1、第 1 章 一猫一人

　　二零一二年的初春，难得的一个温暖天气。
　　中午更甚时，温度达到了十几度。
　　程祎从家里来学校，出了一身薄汗。只穿了一件绒毛浅黄色卫衣。校服外套单搁在桌上。
　　年味儿还未全然褪尽，回来上课，大家都还没从欢庆新年的氛围中挣脱出来，教室里闹哄哄一片，各种说着趣事儿。教室里的电脑上播放着《说谎》，“我哪有说谎，请别以为你有多难忘，笑是真的不是我逞强....”林宥嘉这样唱着。
　　歌神陈垚站在讲台上跟着MV模仿，做出痛苦的模样。或许都还是不知道什么是爱情的年纪，装模作样的悲伤，倒让人只想发笑。
　　“陈三土你去街头卖唱吧！我可以给个五毛一块的”前排有人打趣他
　　“切”，他哼了一声，表示不赞同，自己这点才艺怎么也值五块十块的吧

　　程祎坐在教室第四组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她纯纯地发呆看着窗外，外面的树挂上了新芽，满眼望去都是绿意，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中午在家眯了半个小时，睡得极浅，反而做了梦，醒来也记不清内容是什么。只觉得脑子一片混沌，这会儿到了教室也还觉得浑身酸软疲惫，提不起兴致。眼睛呆看着外面，一只耳朵听着教室里的动静。
　　陈垚他们还在说着什么好笑的事。她听了一耳也浅浅地笑了。

　　突然教室里安静下来。
　　老杨皮包夹在右边腋下，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大腹便便地走进教室，过完年回来，他似乎又胖了一圈。后面跟了一个穿着和他们同样的白色外衣和墨蓝色裤子校服的男生。
　　一进门，大家就“哇哦”一片怪叫，程祎听闻声音转过头来，看向教室门口。

　　他极短的头发，没有像有些男孩子那样总有点碎刘海藏住眉毛或遮着眼睛。眼神微傲地盯着他前方的某个角落，那一片人似乎都在他的注视之下却又没有具体落到某一个人的身上。皮肤很白，个子很高，一米七多的班主任站在讲台上，也只齐他的眉。他把校服穿得很好看，拉链拉到脖颈适合的高度，一丝不苟，利利索索，清秀俊朗...

　　老杨交代几句，就叫他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周偲也”
　　老杨：“.....？？？”
　　全班：“......嗯？”
　　再也没有下文，性格...果然是有点闷的。浑身一股子清冷，脸上没半点笑意，更没有来陌生班级时的怯意。
　　声音有些低沉，却很好听。

　　他往她们这条过道走。
　　讲台上老杨吧啦吧啦地又补充了几句，大家也就知道班里新来的这个男生，是从上海转学回来的，小时候也是在霖安读的书。程祎盯着人瞥了一眼，茫然一咯噔。他一如刚才那般面无表情，步子跨得极大，很快就掠过了她们那张课桌往第三组最后面的位置走了去，那是教室里唯一的一个空位

　　淡漠、傲然、距离感...一股子慵懒劲儿
　　上个星期周末，程祎在她家楼下发现了一只橘色野猫。毛色漂亮，倒是想抱回家，但妈妈对猫毛过敏，这想法便作罢。后来，程祎便发现这猫抱回家也养不熟。她每天下午放学都去翻草丛、花坛，“喵~ 喵~”地唤它，总担心它饿一天没人管。可每次它只懒懒地窝在花坛里打着盹，等她找来时，也只懒懒地掀开眼皮瞧一眼，尔后又眯眼无视人。
　　真养不熟！
　　她都供奉的猫粮和罐头当喂了猪！
　　程祎更别提想撸它了，两天前，她刚喂了小鱼干，趁它吃得高兴。正准备伸手摸摸脑袋，哪料对方一个转身又躲进了花坛后面，她则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地上。
　　一时间，一惊一乍的猫和人，不知道是谁惊吓着了谁。
　　程祎想着那只猫，轻声浅笑，脸颊微微涨红
　　孙冲闻声转头看了她一眼

　　程祎耸了耸肩，而后又微微侧身盯了一眼向后走去的身影，这一人一猫还挺像

　　“鼓掌欢迎啊”老杨终于想起还是应该给新同学点班级的温暖
　　接着全班鼓起掌来，这掌声在他落座在第三组最后的位置时响起，有些突兀却不耽搁大家真心实意的热情。
　　半分钟后，老杨在零星的掌声中吧啦吧啦嘱咐了几句其他的，终于走出了教室。他在（4）班第一节有课，大家都知道他不会再返身回来，放肆地出声，教室又闹哄哄一片。
　　多半儿是对新同学的讨论，但又不尽然是。
　　孙冲依旧埋头在做五三，仿佛刚才那场狂欢没有过他，确实也没有。从始至终他只在教室突然安静下来抬头看了眼，随后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学生时代这种心无旁骛认真学习的人会让周围人对他产生一种情绪——即钦佩。他的魅力就在这儿，纵然他与班里大部分同学鲜少交流，但不耽误同学们对他的认可和好感。

　　程祎从上学期认识孙冲时，就对他产生了一种肃然起敬的心态。她属于懒散不上进的性子，至少像同桌这样终日读书，她是做不来的。自己做不来的，所以就格外觉得对方形象又伟岸了些。她吐了口气，终于回过神来，拿出待会儿要用的地理课本。
　　她昨晚预习过了，这会儿老师还没来，便翻开书再把觉得重要的点扫一遍。

　　刘小利转身过来想说：周偲也来咱们班也太拉高男生颜值水平了噢。但这句话无疑是废话，她能猜到程祎会是什么反应，肯定是睁圆自己的眼睛砸吧砸吧地点头。而这话对孙冲来说就有些伤自尊了，毕竟他属于被拉高的咱们班男生。
　　尽管他气质挺清秀俊朗
　　所以最后话又生生给憋回去了。

　　做眼保健操时，程祎放在桌洞里的粉色功能机震动了一下。
　　摁完太阳穴，她掏出手机，翻开信息栏。“下午咱们一起吃食堂哈”，是王宥嘉发来的。
　　“好”
　　“你是不是又想点土豆炖肉？”
　　“嗯”程祎上完地理课觉得困，趴在桌上动作极缓地输字。
　　“但我不得不告诉你肉好像越来越少了”
　　“.......”
　　“你在教室等我们，我先去冉苒她们班，最后再来找你”过了一会儿王宥嘉又发过来一条信息
　　“OK”
　　两人结束了对话，程祎把手机放回桌洞，又想起什么，拿出手机调了静音。第二节是老杨的政治课，班主任课上她可不敢造次。

　　程祎刚把手机塞进桌洞下一秒，就看见老杨从前面往后走。
　　他什么时候进教室的？
　　睡意都吓跑了。
　　急忙装模作样从桌洞里掏出政治课本，一副做好了准备上课的样子。
　　霖安二中对学生们使用手机管制特别严厉。住校生通通上交手机，星期天晚自习下课后由班长收齐交到学校保安室锁到储物柜里，星期六下午放学后班长又去拿出来还给同学们。有急事借老杨电话或者用团委办公室那边的座机。走读生限用功能机，但在教室也尽量不要拿出来。影响别人，这是老杨某一次对她说的。那次程祎子在上完政治课后，突然想吃排骨，便给妈妈发信息。
　　然而这就这么一小会会儿，却被老杨逮到了。
　　唉，她运气向来衰！
　　程祎心虚地瞟着杨煜。显然老杨这会儿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直奔了后排。

　　“怎么样？还适应吧？”而后老杨不大不小的声音传来，话是对新同学说的。周围同学也转头或偏头过去看，看老杨关怀新同学....也看新同学，光明正大的。
　　“还行”他淡淡地一句
　　倒不让人觉得无礼，但也让人有种没话接的囧感。

　　老杨顿了顿，吐了一个“行”
　　老杨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上按了下，转而又对祁添说：“祁添多帮助哈新同学呀 带着他熟悉熟悉学校”
　　“好嘞！”祁添右手从太阳穴往前一晃，油嘴滑舌道：“下节体育课我就带着我新同桌转转”
　　老杨说完事情，又转悠到讲台上，打开课件，准备待会儿上课。

　　因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程祎想起第三节课是体育。又掏出手机给王宥嘉发信息，直接约在桂花小卖部门口的兵乓球桌那里碰面。霖安二中只有两栋教学楼，老操场这边这栋二三四楼是高一教室，一楼是高二文科七个班的教室。新操场那边从下到上的屋子装的便是高二理科班和整个高三。
　　而桂花小卖部在老教学楼这边，又在去食堂的必经路口。

　　班里来了个新同学，而且还是个挺帅气的小伙子
　　同学们心情激动，但明显老师好像也挺激动。地理课，平时性格挺高冷的老师，一进教室，第一句话不是“上课”，而是“来了新同学？”，人家坐最后面，却能一眼看见，这...
　　体育老师刘女士情绪就更外放了
　　“喲新同学啊？！”
　　刘老师从远处的体育器材室端着两个篮球走近，脱口而出！
　　前排站着的女生们微羞涩地笑着不敢作答，要是答了像有点什么似的。祁添很快在一旁出声，“是啊 我同桌”，朝着老师挤眉弄眼，“帅吧”
　　全班哄笑作一团，老师恩了一声，连说是。

　　做完一组热身，再绕着操场跑了两圈，便自由活动了。
　　今儿天好，晴空万里，碧空如洗，也不像前几日那样冷
　　自由活动时间，男生们出了田径场，去新操场打篮球。班里几个会打篮球的女生也技痒，后脚就跟着去新操场。八人组，罗一一为其首，一般都是她积极呼吁，一行人就跟着去了，程祎也在其列。
　　程祎会打篮球是程时教的。
　　程时从小就喜欢篮球，平日里程祎去球场看他打球时，被教上一两手，慢慢地就会了。

　　天儿虽然暖和了，但因为一个冬天都没怎么运动。程祎体力有些跟不上，只打了几分钟，便坐在旁边休息，目光盯着场上还在争球的姑娘们。

　　“程祎你别刚下场就坐！”

　　祁添领着新同桌粗略地逛了一圈，巴掌大的学校确实没啥可看的。这会儿已经逛完，领着他往男生们球场那边走去。一瞥眼就看见程祎一屁股坐在地上，体育老师都说了剧烈运动后要站着走走。
　　程祎“啊”了一声，循着声望过去，便看到了一旁站着的两人。她与他们隔着半个操场的距离，此时太阳移至西面，快要隐匿在山那头，余晖正好直射着程祎的眼睛。她眯着眼盯着逆在光影中的身影看了眼。
　　祁添瞪着她
　　旁边的那个人，目光所及不知何处！应该是在看操场前面的办公楼，那楼保留了民国时期的建筑特色，青灰色的墙面布满了爬山虎的藤蔓，没了前阵子的萧条破败倒也还没到它最好看的时候。
　　“喊你就起来噻！”
　　祁添见她没起身又催促到
　　这像爸爸教训闺女的唬人架势，让程祎的脸噌地一热，连忙用手撑着地借力站了起来，还乖乖地活动了下脚踝。
　　如此，对方才颇为满意地离开
　　她望着走远的两人，不知怎地突然觉得松了口气，随即却觉得双脚无力，心又加速跳了起来。祁添还在说着什么？而他两手插兜，步子换得很慢，还是那股子懒散劲儿，却因为腿长，只落后说话的人一两步距离。随后他们加入了男生的队伍，接着脱掉外套、脱掉浅灰色毛衣，接着程祎就见他在初春的季节里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
　　而这会儿她裹着加绒卫衣，微风吹过来，竟感到一丝刺骨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