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的钱都求我花》舒奕禾

9、第九章

　　第九章

　　夏日空气里都透着几分黏腻。

　　道路两旁有接连的树荫，林仍歌却依然走进了艳阳里。

　　闻休慢慢向前走了几步，树叶把阳光割成一块块细碎的光影，落在他的身上。

　　他五官英俊，在光影的映衬下更透出几分莫测。

　　闻休随手摘下肩膀上掉落的一片树叶，语气也透着一丝漫不经心，“就当作是合作礼物吧。”

　　林仍歌看着他手里捏着的那片树叶，突然感觉自己和这叶子有点像。

　　看电影的时候只觉得羡慕主角有异能，不仅能惩恶扬善，还能报复欺负过自己的人。

　　但是当有一天异能真的出现在身边，林仍歌心里只有身为普通人的恐惧。

　　她是普通人，李浩也是普通人，而闻休甚至连手都不用抬就能让李浩见血。

　　在这种绝对实力面前，林仍歌胆怯了。

　　人性总是很复杂，闻休让李浩受伤，其实也算是为了给她出气，但是林仍歌却更愿意相信他是在为了自己家公司。

　　可是刚刚闻休的回答说明了一切。

　　艳阳高照，林仍歌却觉得寒意四起。

　　她张了张嘴，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我可以退出吗？”

　　从李浩受伤那刻起，林仍歌才真正意识到闻休强大之下的可怕。

　　今天是小惩大戒，伤口在食指，如果下一次，伤口出现在了脖子上呢？

　　林仍歌几乎不寒而栗，她害怕和闻休成为同类。

　　“抱歉，”闻休的语气透着近乎残忍的温柔，“我们都没有退路了。”

　　不管是他，还是林仍歌，都只是命运的玩物。

　　林仍歌张了张嘴，一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
　　“当时我震惊的什么都说不出来，就觉得他怎么敢的呀！”

　　田小可坐在寝室中央，翘着腿给其他同学讲组会上发生的故事。

　　这绝对算她的人生爽文合集之一，她边讲边比划，“然后就听见闻总说………”

　　宿舍门猛地被推开，“小可！”

　　田小可被吓了一跳，却在看见来人是林仍歌之后又兴奋起来。

　　“仍歌你快过来，我正跟大家讲前几天发生的惊天大逆转呢。”

　　林仍歌顾不上那么多，她拉过田小可就往外走。

　　田小可鞋都没穿好就被拽出门，“哎哎哎——干嘛呀，去哪啊咱们。”

　　走到宿舍外的草坪，林仍歌看了看周围，确定身边没什么人。

　　她压低声音问田小可，“你身上有钱吗？”

　　“钱？”田小可懵了一下，“宿舍有，你要用吗？”

　　“没有就好。”

　　林仍歌松了口气。

　　这几天她想了很多，她不能完全相信闻休，更不可能把自己的命运交付在他人手中。

　　如果真的完全按闻休说的去做，以后她只会受制于人，甚至可能会连基本的自由都无法保证。

　　最初她完全被这种超自然现象震惊了，甚至因为惊讶于闻休的超能力而下意识地选择服从。

　　但是人的承受力是很强的，当林仍歌逐渐接受并且消化了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实之后，她骨子里的韧性再一次显现出来。

　　“我可能要出去几天，”林仍歌掏出一个优盘，“这里面是我的毕业论文还有毕业需要的一些资料，如果这几天老师收东西，你帮我交一下可以吗？”

　　田小可接过优盘，有点疑惑，“你要去哪啊？这都快毕业了。”

　　“我就去几天，”林仍歌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如果有人问你我去哪了，你就说我回家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你最近身上还是别带现金了吧。”

　　“………”

　　田小可被她这两句话搞懵了，“这都哪跟哪啊？谁来找你，我为什么不要带现金？”

　　林仍歌沉默了几秒，自己也知道这话说的离谱。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己最好的朋友解释。

　　“算了，”最终还是田小可不忍心，她和林仍歌一个寝室住了好几年，两个人都最了解彼此。

　　想到林仍歌最近身上发生的事，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只当她是因为自己的身世苦恼，“你想出去散散心也好，不过注意安全。”

　　“还有，”田小可补充一句，“你给我留一个能联系到你的方式。”

　　林仍歌松了口气，慢慢笑出来，她忍不住上前抱住田小可，“谢谢你。”

　　发生了这么多奇怪的事，她没人敢说也没人敢倾诉，虽然田小可也并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是她这一刻的关心依然让她紧绷的神经感到了一丝轻松。

　　简单交代完学校的事，林仍歌就准备离开。

　　走之前田小可突然叫住她，“你回来之前我都不会带现金了。”

　　*

　　现代社会，一个人想要完全隐藏踪迹是不可能的，林仍歌也没想玩什么彻底消失之类的。

　　每逢大事有静气，何况是这种堪称改变人生的大事，林仍歌只是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能够好好了解一下自己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开组会那天她身体异常虚弱，虽然后来闻休给她解释了，她也在食堂证明了花闻休的钱能缓解症状。

　　但是这一切都是闻休告诉她的。

　　林仍歌甚至有种感觉，闻休比她还要了解她的情况。

　　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车，林仍歌来到了老家。

　　或者说是林晴的老家。

　　这里是林仍歌养父母的老房子，他们一结婚就从这里搬到A市，房子也就空置了出来。

　　当初林仍歌被林家认回去，林仍歌的养父母怕豪门水深，也舍不得自己养了二十几年的孩子，就把老家的房子偷偷给了她，算是给她留的一条后路，让她无论如何有个安身的地方。

　　这个房子除了林仍歌和她养父母以外，没有人知道，房子还没有过户，系统里也查不出来。

　　虽然不确定闻休会不会发现她消失了几天，但是林仍歌还是想努力给自己争取几天独立思考的时间。

　　这套房子虽然老，但是地理位置非常好，旁边就是市公安局，再往旁边一点还有消防大队，可以说是全市治安最好的地方。

　　林仍歌选中这里，也是看中了安全性。

　　捏着母亲给的钥匙，林仍歌慢慢打开了门。

　　当初决定把这个房子给林仍歌的时候，林仍歌的养父母就过来把房子简单翻新了一遍，家电都换了新的，家具虽然旧，但都很结实。

　　房间里几乎没有任何生活过的痕迹，林仍歌却似乎能感受到父母留在这里的气息。

　　即使知道自己不是他们亲生的，他们依然尽最大的努力，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为了养父母，林仍歌也绝对不会让自己放弃。

　　简单收拾了一下，林仍歌坐在沙发上喝了口水，慢慢等自己呼吸和心跳都平静下来。

　　她掏出血压仪和体温计还有心率监测器。

　　上一次眩晕感来的太突然，林仍歌只记得自己心跳不正常，脑子一阵阵发胀，身上也忽冷忽热。这种感觉很难受，但又不像平常的感冒发烧。

　　现在再仔细回想，她隐约记得当时似乎身体内部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却无法形容。

　　前天林仍歌也去校医院做了一个简单的体检，她身体很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林仍歌按着说明一步步给自己带上仪器，把所有数据都记录下来。

　　她每隔一小时记录一次身体的基础数据，基本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夜色渐深，林仍歌带上运动手表，准备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突然换了环境，林仍歌有些失眠。

　　羊都数到第两千只了，她还是没睡着。

　　叹了口气，林仍歌坐起身。

　　今晚月光很亮，遥遥地照在她的窗帘上，透着一点宁静的光。

　　这样静谧的气氛，让她精神放松了不少。

　　只是很快，这份宁静就被打破了。

　　窒息感突然袭来，顷刻间加速了血脉和心跳，像是有一颗颗细碎的火星在喉咙里迸发，喘息间一股股腥气涌上心头。

　　林仍歌猝不及防，几乎从床上掉下来。

　　上次只是眩晕，这次却几乎窒息。

　　她大口喘着气，挣扎着走下床，扯开窗帘，拼命想要打开窗户。

　　这里还是老式的推拉窗，窗子边上有个防盗扣，时间久了，防盗扣生了锈，林仍歌手心全是汗，怎么也打不开。

　　她胳膊撑在窗台上，或许是因为有了心理准备，她脑子不像上回一样一片混沌。

　　林仍歌慢慢靠着墙滑坐到地上。

　　眼前渐渐模糊，她勉强抬起手腕，看向手表上的数据。

　　心跳正常。

　　林仍歌闭了闭眼，缓过一阵窒息感之后又重新看了一遍，心跳还是正常的。

　　她摸向自己的颈侧，指腹下她的脉搏平静有力，似乎现在身体的一切异常都是她的幻觉。

　　可是那种灼烧的痛感和窒息感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凭空想象出来的。

　　林仍歌大脑一半混沌，一半挣扎着清醒。

　　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瞬间变得虚无而遥远。

　　像是坠入了一条冰冷的河，气泡翻涌滚动，只有林仍歌能听见自己体内燃烧的声音。

　　突然，气泡破了，外界的声音疯狂涌入，让一切都变得无比刺耳嘈杂。

　　大门被人暴力咋响，“开门！！！臭娘们以为躲到这就找不到你了？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