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芜芜》花桑

12、第 12 章 阙一将军故

　　十二章
　　阙芜走出绝灵之地，一时间天地灵气尽往她身体里钻，力量的充沛使她舒服地微眯了眼。
　　不过她也没有忘记匆匆赶回来的目的，阙一回归在即，为防止有心人搞破坏，她得去镇场子。
　　她放开神识，天地万物都是她的眼睛。她眼光掠过宝华的都城，未曾发现阙一的身影，继续往外围寻找，在边境荒凉之地，一片尸山血海，宝华军的士兵在清扫战场，有几个军医围在一个人面前，惋惜地摇了摇头，离开。
　　阙芜定眼一看，那个人身上插着三只箭羽，腹部还有砍刀砍的深可见骨的伤痕，正是阙一将军。
　　因为周围没有她的气息，有些修为的妖魔鬼怪开始蠢蠢欲动，就等着阙一将军咽下那口气，身死魂淡，在阙一仙君觉醒之前，一举蚕食阙一仙君的灵魂。
　　濒死的人是能够看见妖魔的，他们生死的界限已经非常模糊了，仅仅只是靠着自己的意志硬抠着人界大门不放手。
　　有一个骷髅头围着阙一将军打转转，“快死吧，快死吧，没人会在乎你啦，早死早投胎啦！”
　　阙一将军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直直地看着天，对周遭情况混不在乎。
　　周围黑气越来越浓，阙芜再不出手，只怕阙一将军的灵魂会被这些个妖魔强行扯出来。
　　她仔细看好阙一将军所在方向，双手结印，使了个瞬行万里的法诀，就在一息之间，闪现在阙一将军面前。
　　妖魔鬼怪们看见阙芜赶来，不敢放肆，都速速离去，还有些神智不齐的想群起攻之的冤大头，被她拿把扇子一扇，就不见了踪影。
　　阙一将军看见她，很是惊喜，撑着身子想爬起来，却跌倒在地，他只得抬起来手，试图抓住这个像幻影的人。
　　“阙姑娘，你是梦吗？十年了，你怎么就走了十年呢？”
　　她蹲下来，注视着他的眼睛。十年过去，他由翩翩少年郎长成了稳重中年的模样，眼角嘴角多了细纹，却风采依旧，哪怕是濒临死亡。
　　“对不起，我耽搁了些，来的晚了。”
　　尽管阙一将军说话都费劲，他仍然固执地往阙芜那边靠近，他的手依旧抬着，看着阙芜平淡如水的表情，他握上了她的手，脸上漏出释然的浅笑。
　　“阙姑娘，十年前我说的话，现在也是真的，我心悦于你，今天你能赶来，我很欢喜。”
　　阙芜改蹲为坐，将阙一搂在臂弯，尽管地上泥尘混杂，鲜血横流，她一身长裙仍然不染一尘。
　　她什么也没说，时间静静流逝，她看着他的目光一如初见时，像看着他，又像看着其他人。
　　阙一将军突然很恐慌，心里一阵一阵战栗感，他要是不说什么，不做什么，这个人就真的慢慢消失了。
　　不！或许，消失的不是她，是他！
　　“阙姑娘，从一开始，你看着我，到底是看着谁呢？”
　　这个问题他一直不敢问，害怕听见不想听的答案，但弥留之际，再不问，就只有带进坟墓里。
　　阙芜沉默了一息，是选择告诉他真相？还是随意糊弄让他安详离世？
　　她发现，在生命的流逝面前，无论说什么都是无力的，而她不管说什么，都肩负着一份沉重。
　　阙一将军咳嗽了一声，眼里充满希翼。
　　“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呢？”
　　她叹气一声，罢了，他执意想听便告诉他，且他也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你敢于接受这沉重的真相吗？”
　　“我快死了，阙姑娘，还望你如实相告。”
　　“一万年前，战神胞弟阙一仙君跟我说他要下凡找一个机会，开启了十世历练的轮回。我恐他遭遇不测，遂自请守卫凡间千余年，时时照拂。”
　　阙一将军握着她的手力道重了几分。“那我是谁？我是他吗？”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是阙一，却不是阙一仙君。你的灵魂是受阙一仙君滋养而生的，是阙一仙君创造了你，你，大抵更像是一个他愿望的分身吧。”
　　“我死了，会怎样？我下辈子，还能~遇见你吗？”
　　阙芜听着他语气中的期盼，不禁抿了抿嘴唇，有些不忍说出所有的真相，但阙一将军执着的神情，却让她不得不说。
　　“你死了便是死了，没有转世，你的灵魂会直接消散，魂力会成为阙一的力量。在你之前，有皇帝，有平民，有乞丐，有和你一样的贵族公子，他们死了也是死了，而你的死亡，会是一起的终结。”
　　“那我到底是谁呢？”
　　“你是阙一将军，你就是你，是父母眼中的希望，是百姓心中的英雄，是宝华国未来史书上的常胜将军。”
　　阙一将军抓着阙芜的力道渐渐松弛，有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流出来，砸在她的衣裙上，又落入一片血污中。
　　“阙姑娘，我，真不想，就，这样，死了，我还没有带你去看过，四时风景，没有和你一起，赛过马……我真不甘心~真不甘心啊。”
　　阙芜心中有些难受，她无限的生命并不会面临死亡，却往往见证了很多很多的死亡。
　　阙一说话似乎更平顺了些，但这只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我不想死，救救我吧，阙姑娘，你一定可以救我，对不对？”
　　阙芜摇摇头，将他凌乱的头发拨弄好。“天地法则，生老病死，就算是神仙，也不得干预一个命数将尽的人。我救不得你”
　　阙一已然握不住她的手了，气息微弱，缓缓说出一句话。
　　“阙姑娘，我，还是想高速你，我，心悦于你，从始至终，至死方休。”
　　阙芜眼眶微红，凡人的情感，炽热地让人动容。
　　“睡吧，阙将军，醒了，就回家了。”
　　阙一将军眼睛渐渐失去焦距，露出一个从灵魂深处迸发的微笑，渐渐的，慢慢的，永远闭上了眼。
　　而此时，九重天的一张万年冰床上，一个青年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