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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赵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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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芳因自己连日忙碌,先将张二妹母女打发回娘家,见了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哥哥弟弟,相与抱头痛哭不止。张二妹见父亲、母亲头发都花白了,祖父躺在床上下不来,祖母又添了耳聋之症,又愧又悔,只说:“都是我不孝,惹家里生气。”
张青哥,张大少奶奶都问:“妹妹日后当如何行止?” 张二妹道:“我算计着,赶娘娘、王爷都在京,趁机与那家子撕掳开了,小贵姐我带着。往后我也不嫁人了,还回姑姑那头伺候姑姑去,小贵姐就求姑姑给寻门亲事,靠着王爷,吃不了亏。”
张大少奶奶道:“这你主的也是。咱家的都主子到了,不怕他家歪缠。再敢上门搅扰,我就敢打出去了。” 张同知的娘子也说:“我儿,你安心住着。那家子再来,看我啐他一脸臭唾沫。”又抱着小贵姐从头到脚的亲亲。小贵姐也半大不小的了,被她奶奶、婶娘抱着摩挲,羞的脸红红的,往张二妹身后躲了,众妇人皆大笑。
张二妹穿宫装,带宫髻,浑身上下宫中装扮,女儿也打扮的毕伶毕俐的到家,登时轰动了满街妇女,都说“张家二妹攀附了贵人了”。渐渐谣传的不像,百般编排,风声传到张二妹的婆家。
张二妹的公公徐寺卿,原为的是攀附张贵妃、太子爷才结了这个亲,后来悼怀太子暴毙,张家没了着落,他也甚是没投仰仗的。张二妹的婆婆,徐公子的二房把张二妹百般的欺凌,他说“不聋不痴不做家翁”,当作没瞧见。他虽然没有作恶,其实就如那恶人一般。
后来张二妹带着女儿回了娘家,他又放不下这个王爷亲戚,要么亲身带着老妻,要么打发儿子,要么转央了四邻、近亲,常常上门说项,要接媳妇回家。张家不松口,他就隔三岔五的过来恶心人。后来张二妹不在了家,他上门闹了几回,张家咬死了说:“妹子出家了!”他也无可奈何,只是不与休书,也不肯合离。
这一日,徐寺卿正在家中闲坐,忽然后院嚷闹起来,一个婆子来说:“二奶奶吵哩。” 徐寺卿遂进后头寻老妻,说:“你去瞧瞧,二的也忒不像了。如此高声大嗓,愁近邻听不到是怎么?” 徐太太遂往儿子院中,道:“你们吵什么?轻声些,看外头人听见了笑话。” 那二房故把身子扭了一扭,叫一声“姑妈”,道:“我说几句就叫人笑话了,那正头娘子,大少奶奶背了夫主与人私通,难道不是笑话?”
徐太太骇然,问:“你说什么?” 二房道:“咱家大少奶奶回来了。穿戴的体体面面,连咱家大小姐也通是个贵人的模样了。街坊邻居都说大少奶奶攀附上贵人了。我一时外头听见,叫我羞的了不得,回来说与他,他还不信。” 徐公子道:“张家也是有数人家,岂容他家的闺女在外头行这等的事?” 二房冷笑道:“天下的事说不定。一般二般的不肯,见了大富贵只怕就肯了。他家不还有个王爷侄儿么?”
徐太太道:“罢罢罢,有这事,没这事,咱去问问便知。” 母子议定,备办了一个不成样的薄礼,寻了个徐寺卿不在家的日子,挑着上门问罪。
车至巷口,见前后都有兵士把手,盔甲甚是鲜明。徐公子不知所以,上前询问,兵士哪里理他?他呆呆的等了半日,忽见张家的管家匆匆的走过,上前一把拉住,道:“你看看我是谁?” 管家上下打量一眼,哼哼着说:“原来是徐姑爷。徐姑爷安好。徐姑爷来的不巧。今儿鄙宅有贵人光降,不能招待姑爷。姑爷请回吧。” 遂抽了手待走。徐公子一把拉住不肯放。
徐太太在车里听得分明,登时叫骂起来,道:“日头蹿西,奴才待管主人的家事了!你睁开眼看看我是谁?我是你张家的亲家母,你张家女儿的婆婆呀!你张家女儿不守妇道,教坏了我徐家孩子,还要霸拦□□在家,与她撑腰?你挽起毛来认我认,我的媳妇不中骗!” 高声嚷闹,轰动了看热闹的平人围着笑话。
管家上来捂她,哪里捂的她口闭,急得向兵士们道:“这是什么所在,这是什么事体,凭着一个泼妇叫骂?” 兵士上来,两个服侍一个,把徐太太、徐公子和那些下人们一顿捆缚了,拉得往里头去了。街上人传的沸沸扬扬,轰动了一个胡御史上也来观看,与众人打听,有那晓得就里的邻舍给他说了个不耐烦。
良久,只听鼓乐声响,香花细细,一行太监、宫女们前导,一个着青色团龙服,带乌纱冠,插金簪,系朱缨,骑着高头白马的少年率护军相伴,后头八个太监抬着凤辇,慢慢行至巷口,护军把围观的人都撵出去了。
原来黛芳久不见家人,颇思一会,但张老大人、郑老夫人都老迈不能动履,也没的把个瘫子抬了去的,因此黛芳便带着赵王亲往张家省亲。张家地甚促狭,驻跸不便,从人把前后巷子塞的满满的。黛芳的辇到了门口,进不去,只得换了一顶小轿进门。胡御史在旁看得分明,心中甚是不平。
黛芳这里父女、母女相见,诉不尽离情。又叫赵王上来拜见,众人皆不敢受。张大、张大太太殷切谢过姑奶奶援手之恩,张大太太又说了才刚的事,黛芳笑道:“她亲家母、她女婿来了正好。趁着我和王爷都在,就与侄女处个分明。” 下人答应一声,把徐太太母子恭恭敬敬的请了进来。
徐太太见了王太妃,不敢声高,连忙跪下行礼,黛芳坦然受之。说道:“虽说小儿女的事打打闹闹的不算什么,没得打这么多年还能合好的。二妹虽是我的侄女,侄女婿也好大年纪了,还绑在一起做什么?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我今主张着,你两个退了亲也罢。”
不由分说,叫人写了合离的文书来,请徐太太,徐公子都画了押,张大夫妇也安了字据,立即着人往顺天府办了文书,移了户籍。又说:“小贵姐与我甚是投缘,我带了她去,日后与她寻一个好女婿,今后照常来往,不堕了你徐家体面。” 依势作态,压服的徐太太服服帖帖,不敢多言。
黛芳然后上辇辞去,张二妹母女也都跟从,张同知父子送到赵王府,又进去见了赵王,方才辞出。
徐太太走了一趟,丢了媳妇和板上钉钉的王爷亲家,甚是不平,在家里作天作地。徐公子也甚不满那个二房,往院里借酒消愁,说这一件不如意。人多口杂,盆罐都有耳朵,就被一个西厂的番子手访到。
可可的又出了一个事。赵王进京,共带了二百王府护卫,五十个同到王府,剩下的在城外驿站驻扎,向兵部讨要粮饷草料。那兵部的小官儿要发这一股没头财,与为首的护卫指挥商议着,一百五十番过来写作五百一十,要往兵部报五百人马粮秣,二百常例浮空,两个均分这六百人的饷银。
报子可可的落在司礼监手里,李寻大惊小怪的说:“藩王护卫不过二百,怎的赵王带了上千人马?这是来做甚,不得不查!”因报永宁帝,永宁帝下旨着西厂稽查。梁芳亲带着人往城外绕了一圈,见驿站果然有兵马驻扎,飞马跑回来,故意跑得满脸油汗,道:“皇上!赵王的兵马果然在城外驻扎!”
永宁帝龙颜震怒,当即下令九城提督围了赵王府,锁拿赵王下宗人府待勘。侍卫们如狼似虎冲进王府,也还不敢上手,恭恭敬敬请王爷上马,簇拥着到了宗人府,顺手又把王府长使、王子傅都拿了去。郭德宝见势不好,赶紧脱身,跑到后殿飞报黛芳。
黛芳被这飞来横祸打得头晕了半日,还醒过来,顾不上换衣服,匆匆进宫求见皇帝。永宁帝固辞不见,黛芳一着急就要在宫门前下跪。谁敢让她跪下?连忙请这位祖宗进了含章宫。
众人将张贵太妃请到偏殿坐着,永宁帝呆在御书房不出来,寿康公主仗着年纪小,躲开侍卫的拦阻,一冲性儿跑到御书房,拍着门喊哥哥。永宁帝叫太监:“快请公主回去。”寿康被几个太监一左一右架着,不由大哭,叫道:“哥哥,皇上!皇上可知道刘氏给悼怀太子喝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