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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叶静一觉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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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静一觉睡到中午。梦中她仿佛正在武汉,穿着笨重的防护服,穿梭在方舱医院,有时在抢救重症患者时,忙得满头是汗,呼吸困难。她在梦中只想张开嘴巴呼吸,一下子惊醒过来。赶紧坐来,才感觉额头是汗。她深呼吸一口气,穿衣下床。
午餐很丰盛,除了她平时爱吃的红烧鲫鱼外还煨了排骨汤。一股香味直冲脑门,让她味口大开。妈妈一直绷着脸,有眼没眼地看她。她就知道,妈妈的内心动摇了。当年,填高考志愿也是这样。
这是这沉闷一一顿饭。饭间,大家都没讲话。爸爸若无其事的样子,故作轻松;妈妈则故意摆着脸色,不理不睬。叶静知道,这是有戏了,也许是自己的坚持也许是爸爸说服了妈妈,也许是妈妈想通了。妈妈这样子是担心她一个人到武汉的安全。
饭后,她刚放下筷子,手机突然之间响起来了,打破了午间的宁静。
叶静一看,是医院的张副院长。她赶紧接了电话:
“喂,是叶静吗?我是张秋风。”电话那头一个沉稳的声音说。
“张院长你好,我是叶静,有事吗?”
“我们医院经过认真研究,慎重考虑你的援鄂申请报告。经过讨论,你和陶成功、范以伟成功入选,将和其他医院一共12人,作为首批援鄂医护人员 ,于明天下午4点出发。有什么意见吗?”
叶静一愣,“啊,这么快?我,我没有问题,坚决听从组织安排。”她想表一下决心,脑子一时断路,找不出适当的词语了。
“救人刻不容缓,时间就是生命,我们现在要和时间赛跑。你准备一下,明天上午8点到市政府开出征大会。务必不要迟到。你在医院的工作不要担心。”
张副院长简单交代后,挂了电话。叶静拿着手机半天还没有回过神来。
等她转过身来想和父母说进,父母都已经默默站在她身边。
“什么?明天就出发?”还是妈妈开口,眼睛红红的。“这么快?你非要去吗?”
“现在你想让女儿当逃兵啊!命令已经下达,就得义无反顾往前冲!”叶父道。
叶静过来,搂着母亲,“妈,放心。我没事的,等我平安回来。”
母亲一句话没说,叶静感觉到,母亲的泪水正颗颗滴在她的衣服上。
叶父突然问道:“静儿,你去武汉的事,张洋知道吧,她什么态度?”
叶静从母亲放过来,“昨天打电话他没接,应该支持的吧!我下午去找他。”
“你这个孩子,怎么还没和张洋说呢?做事还是毛毛躁躁。”妈妈嗔怪起来。
“好了好了,我现在就去找他不行吗?”叶静说完,匆匆地离开家门。
3
张洋家住在城市南半部的望月华亭,那是相对高档小区。作为这个城市里先富起来的那一部分人,他靠着父母做生意的积累,早早就成了富人一族。他家住的复式楼层,虽然是冬天,但整个小区绿树荫荫,繁花似锦?在来的路上,叶静打通了张洋的电话。电话里张洋的声音懒洋洋的。可能在睡梦中被吵醒。
“喂,还让不让人睡觉啦!昨天打王者一夜,有事吗?”张洋的声音。
“快起来,当然有事啦。我马上到你家门口了。”
“啊,什么什么?你,你要到家门口了,怎么不早说呢?”
“谁叫你昨天不接电话来着啊!”
“昨天我不是正忙着吗?有事在微里发信息或语音不一样吗?”
“不行,这事重大,一定要电话里或当面说才行!”
“是领证的事吗?现在疫情期间不是不方便吗?再说现在谁还有心事结婚啊。”
“你乱猜什么呢?不是领证的事!”叶静加重了语气。语调也沉重起来。“我要到了啊!”
路上叶静设想着种种可能,当她告诉他援鄂的消息时,张洋会是什么表情?惊讶?感动?支持?反对?还是……
她到现在都摸不透张洋的心思。两人相处之间也是淡淡的。张洋比叶静大两岁,平时除了当老板外,就是爱玩游戏。属于人蓄无害的那种,你要找他的明显缺点没有。没有纨绔子弟的也没有有的有钱人吃喝嫖赌。你要说他有哪些优点或特点也说不上。好像除了赚钱,就是游戏。大家平淡交往了一年多,谈不上喜欢或讨厌,作为一个结婚的对象,张洋家房子、车子、票子等等什么都不缺。仿佛就等媳妇过门生儿育女完成人生一道程序而已。
到了张洋家门口,门已经是半打开状态了。
“现在来我家的,除了亲人就是生死之交了。”张洋伸着懒腰,“什么事这么急,你昨天不是大夜班吗?不在家好好休息,乱跑啥?”
叶静走到客厅茶几旁边,坐在沙发上。望着张洋,
“这样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花啊。”
“别打岔,我跟你说一件正儿八经的事!叔叔阿姨呢?”
“他们还在楼上午休呢。说吧。我洗耳恭听!”张洋说着也坐在沙发上,紧挨着叶静。
叶静仿佛突然间感觉到难以开口,他会是什么态度呢?如果说父母的态度在她的意料之中,对于男友,她真的没有十足的把握,要是支持大家皆大欢喜,如果反对,甚至没有心理准备如何说服他。
“是这样子的。武汉疫情不是很严重吗?市里组建援鄂医疗队,我有幸被选中,明天出发去武汉。”她不再遮遮掩掩,但省去了她主动请缨这一细节。
“什么,什么?你要去武汉抗疫?是去武汉抗疫吗?”张洋急促地问。
“是的,明天就出发。”她想说,你明天送我吗?想想还是把这句话吞了下去。
“为什么是你?你知道有多危险吗?你们医院的医护人员那么多,为什么派你去啊?不行,这绝对不行。你知道我们等疫情一结束就领证结婚办喜酒吗?”张洋一脸的不相信的样子。
“是我,我主动申请的……”
“你充什么英雄好汉?你一个女孩子到那么远那么危险的地方?你脑子毛病吧?”
“你脑子才有毛病呢?要是大家都想这样想,那武汉谁去?要是我们城市也感染了,谁来支援我们?”叶静从沙发上站起来。
“别,千万别给我上政治课,讲大道理。我做生意从来都是从实际出发,都是做确定性大的事情,懂吗?武汉现在大家避之而不及,你却逆流而上?”
“什么叫逆流而上,我们是去支援懂吗?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我知道支援,支援并非你去不可,你要是不主动写什么请愿书之类的不就行啦?难道医院强行派你吗?或者你干脆请个病假得了。”
“张洋,我还以为你是个男子汉大丈夫,想不到你的胆识还不如我。如果我非我去呢?”
“不行,绝对不行。上次我就说你干脆把医院工作辞了。在家做全职。或者到我公司帮忙。你在医院的一年的工资还不够我一个月赚的。现在干嘛又要逞能给自己找事呢?”
“我没有给自己找事,我的是大事。”
突然间寂静下来,空气仿佛凝滞起来。
这时候,楼梯间走下张洋父母。
“两人干什么呢?吵啥?张洋,你就不能让让小叶吗?”张父训斥道。
见了张洋父母,叶静赶紧问好。
张洋并不买账。“爸,你知道啥?叶静要当英雄去武汉啦!”
“去武汉干嘛,现在武汉不是封城了吗?”张洋母亲急问道。
“阿姨,是这样子的。武汉疫情不是重吗?现在全国各地都派医疗队去支援,我市也派了。我现在就是其中一员。”
“啊,小叶,那可是玩的。武汉那多危险啦,尤其是医护人员,听说感染很多。”
“阿姨,那都是小道消息,现在医护人员防护措施很到位,感染的可能性很低的。现在国家有难,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啊。”
“小叶,什么叫坐视不管啊。政府让我们呆在家里就是贡献,我们就老实呆在家里不就玩了吗?干嘛非要到武汉啊?”张父看了看张母也开了口。
“叔叔,我现在不是医护人员吗?要是普通人我现在怎么会去武汉呢?”
“你们医院那么多人,为什么非要叫你去啊?要不,我托关系找你们医院领导打招呼,你把名额让给别人吧!”张父显示出自己很能耐的样子。
“爸,人家是主动要求去的。明天就出发啦!”
“啊,明天就出发?小叶啊,这么大事,怎么到现在才来告诉我家洋洋啊!你真太懂事啦。万一你要被感染怎么办?你父母同意了吗?”
“我爸妈同意也理解我的决定!”
“这,这,怎么可能?”张父结结巴巴道,“小的不懂事,难道老的也……”
“老叶!”张洋母亲喊道。
叶静突然之间明白了一点,张家人看着有钱,其实是精致的利已主义,他或许不会害人,但却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
叶静脸上突然涌出了泪水,她恨这泪水来得不及时,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泪水。
她知道再说下去,对大家都已无益,准备回家。
“叶静,我今天明确告诉你,你要是去武汉,以后就别再进这个家门!”张洋气急败坏。
叶静站住,望着对面的三口人,张洋和他的父母。
这一时刻,她突然有前所未有的平静。“叔叔阿姨,张洋的话算数吗?”
“那个那个,小叶啊。你再考虑考虑吧!年轻人做事不要冲动。洋洋,是不是。你看我们家洋洋只帮概率大确定性大的事。对不对洋洋?”
“是啊,是啊。小叶,你可要想清楚了!”
叶静推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房间内,三个人连忙摇头叹气。
4
下午的暖阳,虽然是春天,道路两旁的树绿叶青青,空气清新,本来这样的时节正是外了踏青的好时光。可现在很多公园都关门,里面的花只能自顾自地独自怒放。整个路面上难得过来几辆车。在路上,叶静想到:国家有难,有人选择逆行为国分忧,也有人选择逃避,躲时小楼成一统。这也许就是差别吧!
叶静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推开自己的家门,当她母亲发现她脸色苍白,双眼微红还有泪珠时不由得愣了。连忙问:“静,怎么了。张洋欺负你啦?老张快来快来。”叶父也从沙发上站起来。看到自己女儿丧魂落魄的样子,也感到非常吃惊。想扶女儿到沙发上坐下来。
叶静却一下子推开父母,快步撞向自己的卧室,然后关上门,自己扑倒在床上。心里不知道是委屈还伤心,一下子泪如泉涌。
叶父母愣在门口,叶妈妈赶紧说:“老叶,不行,张洋把静儿怎么了?我找她去。”叶父拉过妻子,“别急,我来打电话给张洋,问问是怎么回事?事情问清楚了再说!”
叶父拿出手机,这时,手机响了,原来是张洋的父亲打来的。
“老叶啊,叶静到家没有?”
“老张,这是怎么回事?她刚回来,就躲进卧室?和张洋发生矛盾了吗?”
“老叶,不是我说你。你家叶静去武汉支援什么抗疫,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阻止孩子啊?现在武汉的疫情多严峻啊,电视网络你也看了吧!听说你也同意了,你不是把孩子往火炕上推吗?”
原来是这么回事!
“老张,你也是上了年纪的人,见过世面。叶静作为医护人员响应组织号召,积极参加抗疫为国分分忧不是应该的吗?怎么把孩子往火炕里推呢?大家都向你这样,那疫情什么时候能结束?”
“老叶,你也不用给我讲什么大道理。谈道理,我懂得也不比你少。一个女孩子家,往危险的地方跑做什么?作贡献不一定非得去武汉不是?守好自家的门,甚至就呆在家里不也是响应政府号召吗?”
“要是静儿中是医护人员,她就是想去政府还不让她去。就是因为她是医护人员,所以才去最需要的地方。要是能早一天消灭什么新冠肺炎,你的生意不也是能早点开张吗?是不是就因为这件事和张洋吵嘴了?”
“唉,我们家的意见是让小叶留在家里,不要去武汉。你劝劝小叶。医院那边如果不行的话,我去找人打招呼。医护人员那么多,不缺少她一个啊。”
“张广达,”叶父直呼其名。“谢谢你的好意,我尊重女儿的意见。我也更不想让她当逃兵!”说完,叶父挂了电话。
叶母听出了眉目,她张了张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都是什么人?做生意做到了钱眼里去了。”
“老叶,你看你的脾气能不能改改?和老张好好沟通?不能因为这件事就把孩子的终生大事给黄了。”
“只顾自己,向这样的人家我们静儿还不嫁呢。”
“老叶……”
这时,叶静推开房门,走了出来。满脸泪痕。
“静儿,张洋是什么态度?他同意吗?”叶母小心地试探道。
“他,他说要是我去武汉,以后就别进他的门!”
“呸!混账东西!”叶父向外喷了一口,义愤填膺道,“这样自顾自己的人家,今后还去做什么?幸亏静儿这次去武汉,让他们原形毕露。要是以后嫁给这样的人家,女儿还不是有的罪受吗?他家做生意做的好,不是他能耐有多强,那是国家政策好,他托的是国家的福。现在国家有难,他袖手旁观。”
“老叶,别说了,我晚上做了几道菜,算是给静儿送行吧!”叶母劝起来。其实她的心也放下来,不管如何。老张家的做法是有点过分了。
虽然她舍不得女儿去武汉,但更不能让女儿受委屈。
叶静好像忽然之间明白了,为什么和张洋不咸不淡地谈了一年多恋爱,感觉如同白开水一样。原来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或者是三观不同。
如果真的跟一个情不投意不合的人过一辈子,那是多么痛苦的事啊,还不如一个人逍遥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