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４０１５》装烟头的椰壳

4、返校

　　顾逸杰从小就喜欢睡靠窗的床。
　　他喜欢躺在床上，仰望星空。从小受《圣斗士》的影响，他坚信，他的守护星座，一定会赐予自己力量。
　　那天晚上，他久久没有睡意，依旧躺着床上神游。突然，他看到操场上多了几个人影。
　　想到白天听到教官提到晚上要紧急集合，于是，他把大伙从睡梦中叫醒。
　　大家赶紧穿戴正齐，整装待发。
　　果然，没过多久，集合的哨声响起。他们寝室的人第一个跑到操场上。
　　教官一一检查。没有穿袜子的，没戴帽子的，没有系皮带的，衬衣扣子没有扣好的，通通都挨了教官一拳头。
　　大家此时都庆幸刚刚听了顾逸杰的话。
　　回到寝室，大家都不敢脱衣睡觉，生怕再来一次。
　　就在这时，寝室门被打开了。教官笑脸盈盈的进来说：“你们今天表现得很不错。大家早点睡吧。”
　　“是，教官！”
　　“睡觉怎么还装着衣服？都脱了，只准穿内裤睡。快！”
　　话风瞬间变了。他们这点小心思，果然还是逃不过教官的法眼。
　　没有办法，一个个只能脱了个精光，乖乖睡觉。
　　教官轻轻关上门，嘴角突然有了弧度。
　　果不其然，大约两个小时后，集合的哨声再次响起。
　　“MD，真是变态！”陈子昂气愤的骂到。
　　“赶紧赶紧！迟了就麻烦了。”
　　顾逸杰跳下床，穿上鞋就出门了。
　　果然还有后招，还好教官走后，他们一个个又把衣服穿上了。
　　检查过后。他们被带出部队，围着后面的湖岸跑了一圈。
　　漆黑的夜晚，只听得见脚步声和偶尔回荡在村落的狗叫声。
　　当回到部队时，东方的天空中，已经隐隐显出那最纯粹的一抹红。
　　军训的日子，仿佛没有结束的苗头，反而愈演愈烈。那个曾经说要顾逸杰帮忙拿衣服的副教官，由于新兵入伍，被招回了部队。这也就意味着，顾逸杰的好日子，到头了。
　　那天，站完四十分钟军姿后，教官要大家向后转。
　　原本站在第一排的顾逸杰，一转身，便成了最后一排。
　　“KAO, 还不让人休息，想搞死人啊！你看那些女生，练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坐地上休了”旁边一个男生口中碎碎念着。
　　“你就消停会吧，一会被教官听到，又要挨打了。”
　　此时，教官发出口令，“原地踏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站了那么久，大家都已经脑晕眼花了。随着前面几排人的后移，最后一排的人在踏步时，也渐渐向后移动。
　　“哎呀，要踩到我们了！”几个女生尖叫出来。
　　大伙一听，就知道，又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果然，教官跑到最后排，每个人给了一拳头。
　　“原地踏步，原地踏步，TMD你们懂不懂什么叫原地踏步！退，退，退，再给老子退一步试试！”
　　这一拳，打在了顾逸杰的背心。瞬间，他气都上不来了。
　　“TMD, 踩死了活该，贱女人。”原来就心烦的男生们，现在更是有气不打一处使。
　　可能是被教官的举动吓到，那几个女生立马离开了这里。
　　而在这一天，顾逸杰第二次在军训中哭了。
　　男生们一个个手软腿酸，中午在食堂打饭时，不知道是谁的馒头掉到了地上，并没有人在意。
　　正当大家狼吞虎咽时，教官捡起了地上的馒头说到：“这是谁掉的？”
　　食堂内一片安静，没有一个人回答。
　　“我再问一遍，这是谁掉的？”
　　还是没有人回答。
　　“拿好水壶，收起碗筷，全体起立，都不准吃了！”
　　大家此时都像热锅上的蚂蚁，赶紧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站在顾逸杰对面的男生是个四川人，“H”跟“F”发音不清。
　　他直杵杵的站在那问到：“有没有看到我们水付（壶）？”
　　嘴里的米饭就着他的发音，喷到了顾逸杰脸上。
　　旁边的陈子昂背着刚装满开水的水壶。滚烫的水壶贴着他的屁股，烫得他直翻白眼。
　　顾逸杰感受着满脸的米饭，胃里一阵翻涌，也觉得生无可恋了。
　　“你们一个个都不承认是吧！你们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连馒头都吃不上？你们现在有得吃，还不好好珍惜。你们睁开眼睛看着，老子是怎么吃下去的。”
　　语毕，便见教官把那个被踩过的馒头塞进了嘴里。
　　“全部都回寝室，既然你们不想吃，就都别吃了！”
　　虽然饿，但一个个仍觉得如获大赦，快步向食堂大门走去。
　　“全部回来！”此时，教官声音已经变为了咆哮。
　　“我KAO, 又搞什么。老子都快被折腾死了！”
　　“还能不能让人活了啊？”
　　抱怨声此起彼伏。
　　顾逸杰面无表情得擦掉了脸上的米粒，回到了之前吃饭的坐位。
　　“TMD的刚刚是谁说的饭菜难吃，连狗都不吃？是谁？”
　　此时，又是一片安静。
　　大伙已经经不起折腾。也没心思去关心这事，只想回学校。不，确切得说是想回家。
　　“有胆说，没胆承认是吧。这样，全体受罚！把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背五十遍。预备，起！”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声音大点！”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声音再大点！”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五十遍后，大家都已经喊得大脑缺氧。
　　“现在一个个去厨房里面跟师傅道歉，说对不起。第一连开始！”
　　紧接着，众人一个个进了厨房。
　　“师傅，对不起！师傅，对不起。。。。”
　　顾逸杰一度压抑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泪水夺眶而出。
　　“师傅，对不起！师傅，对不起！师傅，对不起！”
　　午休过后，教官不知是心情不好，还是心血来潮。带着两个男生连来到了后山。
　　“两人一排，准备走鸭步！”
　　所谓鸭步，就是蹲在地上，双脚迈步向前行。走路姿态，就和鸭子走路一样。
　　顾逸杰和陈子昂站在他们连最后一排。紧接着就是“高个连”的男生跟着一起走。
　　短短十分钟，他们仿佛走了很久很久。
　　脑袋有点供血不足，顾逸杰的重心向一仰，整个人即将倒在地上。
　　这时，一双有力的双手接住了他的后背。
　　汗水顺着留海滴进了他的眼睛，他正准备回头说谢谢，便听见教官说：“干什么，继续走！”
　　咬了咬牙，用手拨弄下留海，他头也不回的继续走着。
　　也许是当天的阳光太耀眼，也许是身心过于疲惫，他没有感受到，那注视着他背影目光中的炙热。
　　没过多久，几个稍胖的男生相继晕倒。
　　教官看到这种情况，想着真出了什么事，不好向学校交差，于是停止了此次的训练。
　　晚上，大伙回到寝室，收捡拾好行礼，全都跑到辅导员的寝室门口坐着，闹着要回学校。
　　“杨老师，我们是来上学的，不是来当兵的。而且，即使是军训，也没有这样折磨人的。我要回学校！”
　　“杨老师，我们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天天挨打。”
　　“杨老师，我想转学了！”
　　“杨老师，借我个电话，我要打电话给我爸！”
　　“杨老师！”
　　“老杨师！”
　　。。。。。。
　　看着自己的学生可怜的模样，他心里非常清楚，除了他们四个老师，鬼知道他们在军训中经历了什么。可学校的安排也不是他们能左右的。
　　“你们要坚持，我们会向学校反应你们的情况的。还有几天了，坚持下来就好了。”
　　年纪最大的朱老师，看着门口坐着一帮又黑又瘦的学生，眼泪一直在眼眶中打转。
　　“学校明天会安排校医来这里给大家体检，如果你们有病史的，受伤的，做过手术的都要跟校医如实反应。乖，没有几天了，大家咬咬牙，挺过这几天就好了。”
　　果然，一大清早，一辆校车驶进了学校。
　　集合后，校医给大家一一体检。
　　一小部分人确实是因为身体不适，不能再军训。当然，也包括前一天走鸭步晕倒的那几个胖子。
　　顾逸杰他们连，有一个男生来自昆明，大家就叫他小昆明。
　　为了不军训，他选择用指甲剪自残。在脚掌上，剪开了好几道伤口。
　　当他被两个人抬到操场时，大伙脑中都开始沸腾了。
　　总教官也担心这样下去，学生会出什么事，于是安排每个教官在自己连里，询问大家还有哪些人以前做过手术，或有病史的。
　　“报告教官，我有病！”
　　“噗！”这句话让一直寡言少语的顾逸杰笑出声来。大伙也都笑了出来。也许是这天不用军训，大家的思想上，格外放松了一些。
　　“你是有病！那你说你有什么病？”教官可能是收到了上级的指示，似乎也放松了对他们的要求，调侃道。
　　“我有私病。”
　　“什么私病？你悄悄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于是，那男生把脸凑到教官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教官的表情顿时无比丰富。
　　“哈哈哈哈，割□□也叫私病？好好好，你不用军训了。还有谁是有病的？”
　　“报告教官，我，我骨折了.”另一个男生听到说不用军训，也站了起来。
　　“骨折？什么时候？”
　　“报告教官，三年前。”
　　此时，教官头上仿佛有一群乌鸦飞过。
　　“三年前，好吧，你也不用军训。”
　　此话一说，下面立马炸了锅。
　　“报告教官，我，我有病！”
　　“报告教官，还有我，我也有病！”
　　“教官，还有我。”
　　“还有我。”
　　。。。。。。
　　顾逸杰只是静静的开着他们，却没有开口。
　　自从他学习跆拳道以来，他一直把“礼仪廉耻忍耐，克己百折不屈”这十二个字放在心里。这是他军训中唯一的信念。
　　终于，近一半的男生借着生病为由，逃离了军训的痛苦生活，而剩下的人，则合并为了一个连。正因如此，顾逸杰第一次注意到，在阳光下，那个高大，俊朗的身影。
　　由于学校的寝室没有装修好，他们硬是在部队生活了一个半月。
　　十月的阳光，依旧炙热。军训汇演结束后，终于，他们坐上了回学校的大巴。
　　皮带，军帽，衬衣，T恤，军鞋.....一件件，从大巴的窗户往外扔去。
　　原来，大家都不想把这回忆带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