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水为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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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城国籍机场
诗亭碧安静的站在接机口附近，等着法国飞来的F3008航班乘客出舱。人潮汹涌而出，婷碧不声不响的向后退了几步，避开拥挤的人流，等到大部分的人渐渐散去了，她才又举步向前走去，迎着刚刚走出来的一个高瘦窈窕的女人露出了微笑，那是个发自内心深处的笑，在机场采光良好的阳光大厅里那么纯粹且安静无声的绽放着；而她对面走来的女人穿着黑色的T-SHIRT,镶钻紧身牛仔裤，亮银色的细高跟凉鞋，一头大卷的黑发长及腰，头上扣着贝雷帽，脸上带着DIOR限量版的冰蓝色大太阳镜，随意的穿着，却带着让人不能忽略的魅惑感觉，两个风格不同，年龄不同却同样真心微笑的女子拥抱在了一起，那一刻，几乎所有过往的人会被她们吸引了目光，真实的感受了到那种亲人间无声胜有声的温馨感觉，无不会心一笑。
“湄姐，在这儿呆几天？”坐在出租车上，诗亭碧问着坐在前座的水湄。
“不一定，大概一周吧。工作明后天才开始，其他人明天才过来，我今天是提前来的，给自己放两天假来陪我最宝贝的妹妹啊。”水湄把太阳镜摘了下来，笑了笑，接着说：“十多年没回来这地方真的不一样了呢。——对了小妹，房子住的惯吗？”
“嗯，就是太豪华了点。”那房子在开发区的桃源居，在H市的中心地带，地处繁华却又不失宁静，的确是很舒适的环境。
“是吗？当时在国外，让你自己回来找房子我怎么能放心，也好，过两天我还要回法国，你一个人住，安全最重要。”现在这套“桃源居”的房子是她让助手JIMMY帮着联系买的，当时的要求只有两个，一是环境要好，保全和物业一定要可靠，再一个，就是——离松江远一点。
两个人推着购物车在‘沃尔玛’采购食物。
“小妹，你想好要读哪个高中了吗？”诗亭碧之所以回来就是想在H市读一年高三，在明年六月参加高考。
“读‘新锐’吧，离家比较近，而且……当年爸妈也是在那儿认识的。”诗亭碧平静的说完，弯腰选了一盒樱桃放进车内，推着继续前行。
“其实你在法国已经读完大学了，没必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累，我知道你是因为——，”水湄说到这里顿住话头，深深地看了身边的诗亭碧一会儿，几不可察的叹了口气：“不提这个了。小妹，我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一直以来都是把彼此当最亲的人的。要记住，不管你想做什么，湄姐都支持你的。只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还有答应姐，要活的快快乐乐的，我只要你快乐。你爸妈也一定是这么希望的。好吗？”
诗亭碧的眼睛有些微的湿润，抬头看向水湄明丽的脸,轻笑着说：“你一直都是我亲姐啊。”
水湄的眼睛也有些酸酸的，她伸手摸了摸诗亭碧的头发，“傻丫头，走吧。坐了那么久的飞机都饿死了。”她对飞机上提供的套餐真是敬谢不敏，“回家做法国大餐给你吃。”
“嗯，湄姐做的饭最好吃了。我的胃都给你养刁了，等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呢~~”
两个人笑闹着越走越远，留下身后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诗亭碧望着水湄漂亮的笑颜，恍惚记起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对话，彼时的自己六岁，刚经历了那场浩劫，除了自己一无所有，只能紧紧地抱住自己，一天天的沉浸在灰暗的世界里。她永远都会记得出事后第三天的早上一个有着同样美丽脸庞的女孩来拉开了房间内紧紧扣着的窗帘，让晨光再次照亮了她的眼睛，蓄积了三天的眼泪就在那一刻爆发了出来，她记得当时的她拼命的嘶喊着：“爸爸妈妈，没了——都没了。不是……他们——都怪我，我——不怪我，不是我的错，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断断续续地哭着，那个年轻漂亮的女生就坐在她身边抱着她，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嘴里不停的说：“不是，不是你的错，不是的……”
后来呢，她记得漂亮女生给她端了杯蜂蜜水说：“你已经很多天没吃饭了，来，乖，把这个喝了。”
她记得她还说过：“你叫亭碧吧，诗亭碧，真是个好听的名字。我叫水湄，水波荡漾的水，三水为湄的湄。”注意到婷碧听到‘水’这个字后，惊恐的瑟缩了下。水湄的眉眼间升起了浓浓的心酸。
“小亭碧，跟我走好吗？离开这里，我会给你一个新的家，好不好？”
“那——阿姨，你会……也……离开我吗？”
“不会的，永远在你身边。不过，不是阿姨，没那么老，以后就叫我湄姐姐，好不好。”
……
……
“湄姐姐，我们要去哪里？”
“———法国，我留学的地方。”
诗亭碧想，那一年的水湄应该是二十岁整。却用她那双纤细柔软的手坚定把自己拉出了黑暗
的漩涡，给了她全新的生活——在她失去所有的那一年，在她被所有人指责的那一年，在连有血
缘关系的亲人都唾弃她的那一年，在她——只有六岁的那一年。
一周后 H城国籍机场
已是八月末，炎夏的暑气已经开始消散了，但正午的阳光却依旧晃眼。走出机场，她用手遮了下刺痛的眼睛，深吸了口气，头顶上一班刚刚起飞的客机在湛蓝的苍穹上留下自己的轨迹。
“湄姐，归途愉快。”轻轻地说完这句话，她轻快的走进灿烂的秋光里。后天就要开学了，她应该回去整理下东西了。昨晚她已经和湄姐商量过开学后想要住校了。一来，自己不太会做饭在学校吃食堂比较省事；二来，她虽没在国内上过学，但也知道高考是非常劳累严肃的事情，她既然下定决心参加就要认真的对待，住校无疑是最省事省时的方法。至于“桃源居”的房子她在每周末会回去住的。
诗亭碧交了20元钱，搭机场的载客车回市区。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想着水湄登机时啰啰嗦嗦，像个老妈子一样的嘱咐她照顾自己的话，轻轻的笑了。
“入学手续我已经让JIMMY搞定了，你到时按时报到就好了。还有呢，这张信用卡你拿好，里面有十万块，够用一阵子的，我会定期再往里存的，密码还是以前那个。”
“我这次给你带来的穿的用的都放在家的储衣室里。周六日自己在家时，把门锁好，注意天然气，啊，最好不要用，用电磁炉就好了……”
“有时间就给我发个短信，打个电话。我下半年可能会比较忙，不能来看你，不过冬天我会过来和你一起过圣诞节的。一定要照顾好自己，那——我真的走了哦。”
…… ……
…… ……
她又想起了湄姐那天没说完的话，“已经有了法国的大学学历，却还要回国内参加高考”的原因是——
她四岁时有次爸爸抱着自己从冷饮厅出来看见对面一个学校的门口围着很多家长，等自己的孩子出来。幼小的她好奇的问：“爸爸，那些大哥哥大姐姐刚刚在学校里面做什么啊?”
“他们啊，参加高考。”爸爸笑着摸摸她的头说。
“高考？是什么呢？”
“就是一种考试，一种可能会改变人一生的考试。”
“那——爸爸参加过高考吗？”
“爸爸那个年代很遗憾的错过了高考，一切都是靠自学的。不过我的亭亭呢，长到像大哥哥大姐姐那么大时一定会参加高考的，爸爸不要求亭亭考的很好，但高考是种经历，错过是很遗憾的。亭亭，现在听不懂爸爸在说什么吧，长大了你就会知道了……”
“纪元东路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感谢您乘坐机场班车……”
收回思绪，诗亭碧看了下表，14：13PM，她起身向车门走去。一个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小男孩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的看着站在妈妈身边的诗亭碧，诗亭碧见他盯着自己看，便对着他轻轻的笑了下。小男孩把眼睛睁得更大了，呵呵的对亭碧伸出小手：“漂亮——姐姐——抱抱——”
男孩的妈妈有点无奈的笑着看了看诗亭碧，诗亭碧也失笑地握了握小男孩白胖的小手，轻轻的说“谢谢，你也很可爱。”
这时，诗亭碧被身后的人重重的撞到了一边。还没回头，就闻到一阵浓烈的香水味道。诗亭碧为皱了下眉，香水是好香水，但喷的这么多就显得太没品了。
回过头她看见一个打扮得很明艳的女孩儿，估计年龄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吧，只是装扮得有点……过于精致了，很像只花枝招展的——菜粉蝶。正想着，刚刚那个小男孩已经嘟着小嘴，捏着小鼻子，大声地嚷嚷起来：“阿姨——臭臭——臭——阿姨”。这一句话说完，那女孩的脸色明显的青了，还没等她发作，车子就停了下来，那个妈妈尴尬地立刻抱着儿子下车，走掉了。女生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了，诗亭碧有些同情的看着她铁青的脸，她们这个年纪其实界限是很模糊的，叫姐姐叫阿姨都没什么大错。只是——刚刚那个小男孩先叫了自己“漂亮姐姐”，又叫她“臭阿姨”，这情况就有些尴尬了。理论上来看，这时候绝对不应该去惹站在自己前面的这个女孩儿。可是——自己还要下车啊，诗亭碧轻叹了口气，开口道：“这位——同学,请问你这站下车吗？”选择称呼时她犹豫了下，觉得叫同学应该是比较礼貌的，说完后，便等着挡在自己前面的这只‘蝴蝶’下车，或者让路。
‘蝴蝶’女转过头来狠狠的瞪了诗亭碧一眼，有些恼羞成怒的下了车，脚步踏的重重的，看样子气的不轻啊。诗亭碧无奈的摇了摇头，也跟着下了车。
往家走的路上，诗亭碧想女人真的是对年龄很在意呢，像水湄也很介意自己当年叫她‘湄阿姨’，很认真严肃的纠正要叫她“湄姐”。很好笑呢，她又想起爸爸当年关于高考的那些话，便敛了笑意，有点苦涩的在心中呢喃：爸妈，女儿回来了，在长成别人眼里的大姐姐后回来参加高考了。因为爸说不参加高考会有遗憾的，爸你说自己因为没参加而遗憾，所以亭亭回来了，在十九岁的时候来填补遗憾。我在法国用一年半的时间修完了三年的大学课程，终于赶得及在十九岁的夏天回到这里，回到了这个我们一起生活过六年的城市。爸妈，你们看得到我吗？听得到我的话吗？当年的事……你们怪我吗？这是我一直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
她蹲在“桃源居”的大门口，将头埋在双膝间，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口中不停地轻唤着：“爸……妈……”
简疏开着车回‘桃源居’取材料，扫了眼手腕上的表，刚刚下午两点二十五，他在心里安排了下接下来的时间，接起了顾笑然打来的电话：“笑然，什么事？……我？我再过五分钟就到大门了……那你在楼下等我，我上楼取了资料，顺便捎你过去。BYE”
在自己住的‘桃源居’F座楼下停了车，便看见顾笑然正等在那里，白色的CK衬衫，米色的长裤，看起来舒服的让人如浴春风。
“上车等我，很快就下来。”简疏经过顾笑然身边时拍了下他的肩膀，向楼内走去。顾笑然应了声，便走到副驾驶位拉开车门上了车。
三分钟的功夫，简疏打开车门时，车内的音响里正放着X-JAPEN的歌，其中一句歌词是简疏一直很喜欢的：“……When the wind cry ,I’ll say goodbye……”简疏一直挺想知道，当风哭的时候，人是不是就真的可以和过去说再见？
“你喜欢这首歌？”顾笑然突然开口问道。
“挺好听的不是么。”简疏边开车边回答。
“林姨又来这里打牌？”一时无话，简疏便随口问道。
今天顾笑然的姑姑来‘桃源居’陪客户的妻室富太太牌友团打牌。结果车勉强开到‘桃源居’就没油了。她便打电话叫外甥趁天还早把他的车子开来，等晚上玩够了，自己开回去。顾笑然把车钥匙送上楼后，因为简疏住在这里，便打电话问简疏在哪，在附近的话就回来捎他一程。
简疏知道顾笑然的父母早亡，照顾抚养他长大的是他小姑，标准的女强人式人物，在兄嫂去世后接手了生意，至今未婚，全部的心血都花在了教养宝贝外甥笑然的身上。
车出了大门口向左转的时候，简疏注意到离车几步远的地方有个女生正边哭边蹲下身子，将自己缩成一团，头深深的埋在腿间。虽然只看了一眼她的脸，简疏却扬了扬眉，认出这就是那天倚着树望天的那道‘风景’，最近似乎总是在不经意间看见她呢，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吧，每一次看到的她都不一样，且都很轻易的就引起了自己的注意，他不自觉的把车速放慢了些。回头却发现顾笑然也倾了身子正向自己车外望着那个蹲在路边的女孩儿，眼神中闪着疑惑、不确定的光。简疏忽然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下意识的踩油门将车加速驶离了‘陶然居’，反应过来后，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突兀。
他有点懊恼的转身看向顾笑然，发现他仍有些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笑然，你怎么了？刚刚——那个你认识？”他含糊的问道。
“哦，应该不认识，只是……感觉有点熟悉。”顾笑然不想多谈，把目光转向自己一侧的窗外，和往常一样，看着人行道上不停晃过的绿草坪陷入自己的思绪。那一年出事后，亭碧也是这样把自己抱得紧紧的，蹲在地上哭的。
听见顾笑然说不认识，简疏不知道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觉得有点遗憾，下次还会再遇见她吗？他竟然有点期待呢，察觉自己居然对一个连话都没说过的女孩儿感兴趣，简疏觉得不可思议，自嘲的笑了笑。回头问顾笑然：“一会有事吗？时间还早，跟我送份材料，然后找个酒吧喝一杯吧。”
“好。我打电话给那两个。”
……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水为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