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师兄，你咋瞎了？ 原来不是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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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封镇。
临近傍晚，霞光四起。
游晟晃荡在街道上，看着路边收拾东西回家的小贩，摸摸自己的肚子，是有些饿了。
今日难得下山采买，不好好享受享受，岂不亏待了自己？
他拎了拎手里的包裹，索性随便找了家酒楼，走了进去。
街上人烟稀少，酒楼里却熙熙攘攘，游晟找了个位置坐下，马上便有小二麻利的收拾桌椅。
“呀，原来是千昭鼎府的仙君啊。”一脸堆笑的小二看见游晟身上的红边墨袍，神色又谄媚了几分，“仙君打尖还是住店呀？”
“打尖，”游晟放下手中的包裹。“给我来只盐焗鸡，一盘生炸排骨，再来碗三鲜汤，一壶竹叶清茶，吃完还要赶路。”
“得嘞，小店刚出窖的秋月白，仙君可要来一壶尝尝鲜？”
“不必，清茶便可。”
见小二匆匆离去，游晟这才掏出包裹，细细查点物件。
要采买的东西不多，几包酥糖，几件衣服，一堆药材。
前两个随便逛逛便能买到，只是这几味药材着实花了游晟不少功夫，跑了几家药铺才买全。
游晟照着药方细细的对着，别的不知道，这人参、黄芪、巴戟天、熟地，每一味都是些大补的药材，他一时想不起山门里谁能虚的要用如此多的补药。
片刻后，游晟看药材也都齐全，便把东西都重新收拾规整，小二这时也颠颠的端着饭菜过来了。
这酒楼餐具算不得上等，但菜品确实色味齐全，这盐焗鸡表皮金黄，微微破开的表皮漏出里边粉嫩的鸡肉，一看便是炖的酥烂，游晟食指大动，刚欲动筷，收起餐托离去的小二又回来，往桌上放了个精致的酒壶。
“仙君，掌柜让我给您送壶酒来。”
小二不等游晟反应，匆匆便退下了，游晟也不含糊，自己斟了杯酒，就着菜慢慢的喝着。
清酒入喉，甘美而不辛，是上好的秋月白。
一杯下肚，游晟刚想为自己再斟一杯，旁桌的人却开始小声嘀咕，
“赵兄，这酒楼的秋月白不是说没了吗，怎么这小子还能喝得到？”
“你看清楚，那可是千昭鼎府内门弟子的校袍，你和人家能比吗。”
“这不明摆着看不起人吗，这小孩才十五吧，毛长齐了吗就来喝酒！”
“你小点声，千封镇可是千昭鼎府的地盘，在这嚷嚷，你疯啦。”
游晟挨得近，听着两人刻意压低的声音，心中暗暗发笑，要论年纪，他入世十五载，确实是个刚到束发之年的小孩，但若算上他当神仙的日子，这几百年的岁数也不是开玩笑的。
听着那两人唱戏般的对话，游晟这一餐饭也算吃的有滋有味。
酒足饭饱后，他结了账，拎着包裹，打着饱嗝晃晃悠悠的往回赶。
此时天边只残余晖，好看的很。
等他踏上鼎府大门时早已明月高悬，叫他采买的秦师兄焦急的在界碑旁来回踱步，似乎等了许久。
看到游晟回来，秦通言一副见了祖宗的样子，丧着脸问他“游师弟，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游晟只当他着急要东西，便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怎么，是哪位师兄要的急？”
“是，这些东西都是你师兄着急要的。”
“我师兄？暮阳？他可有说过什么？”
“傍晚他来营生堂找我要东西，我说你去采买了还未回来...”
“然后呢？”
“然后他让你拿着东西去找他。”
游晟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让他师兄知道他这么长时间不回山门，还去酒楼里喝了酒，怕是会把他的皮都给剥了。
秦通言递过来一个怜悯的眼神，这游小师弟在千霄峰是出了名了受气筒，时不时便挨顿打，今日这晚归山门还一身酒气，明日早课怕是见不着个完整的人了。
秦师兄可怜归可怜，看见整件事的关键人物已经找到，他便拍了拍游晟的肩膀，露出个自求多福的表情，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要说这游晟最怕谁，那就是他的同门师兄--暮阳了。
他的师兄，千昭鼎府府主的首席弟子，斩妖除魔有一手，暴揍同门师弟也有一手。入门五年来，游晟以“抗揍小师弟”闻名仙门，而他的大师兄暮阳，就是成就这一称号的幕后黑手，人送外号“千霄大魔头”。
早上握剑的姿势不对，晚上两只手就肿成馒头；今天踩轻功的力道不行，明天就拄着拐走路，他的好师兄，总是能变着法的收拾他，手段暴力且血腥。
照今日这架势，若是此刻送东西过去，必然会挨一顿毒打，少说皮开肉绽，但若是不送去，那估计接下来半个月他都得躺床上了。
权衡一番，游晟抱着赴死的决心，极不情愿的往千霄峰走去。
来吧，大不了十五年后我又是一条汉子。
伴着月色跨过竹林，一片湖泊映入眼帘，月光在湖面倒映，波光粼粼，衬得整个山门烟波浩淼，仙气飘飘。本是一副绝佳的景致，游晟一想到这个地方是给魔头住的，只觉得暴殄天物，这好好的景色硬生生被那人给毁了。
踩着细碎的砂石绕过湖沿，一座竹林小筑映入眼帘，魔头的老巢到了。
只是这小筑门窗紧闭，也无灯火的光亮透出，游晟觉得奇怪，便在门外心虚的唤着。
“师兄，你要的东西我买回来了。”
等了片刻，门内没有反应，游晟以为他师兄睡着了，暗暗窃喜，只当逃过一劫。刚想把东西放在门前偷偷离开，屋里却传出一道温润的男声。
“你晚归了。”声音带着些哑意，似有些不悦。
游晟一阵哆嗦把心里的喜悦抖了个干净，马上换了副诚恳的嘴脸，只求他师兄待会打他能轻一点。
“师弟知错，下次再也不会了。”我呸，老子可是个神仙，老子下次还敢。游晟嘴上认错，心里却是万般不服，既然今天难逃一揍，那在心里回回嘴，总还是可以的吧。
“把东西放在门前，便去休息吧。”门里的人似乎没打算深究游晟晚归的恶劣行径，轻飘飘便把他打发了。
预想中的毒打并未出现，游晟觉得十分怪异，悻悻的道了声“是”，便把东西放在门前，踱着步子离开了。
刚走到湖边，身后的小筑响起一阵桌椅挪动的声音，想着暮阳的怪异举动，干脆躲在暗处看看。
只见门内黑黢黢的，没点灯火，一道人影从屋内慢悠悠走出来，月光把他那身白衣服照的透亮，正是他的大师兄暮阳。
今日正值十五，月朗星稀，哪怕不点灯，月光也能把事物照的清楚。
游晟看见他的师兄慢悠悠踩着步子，似乎在试探什么，等足背碰到包裹后才蹲下身子，拎起布包。
这一番动作说不出的怪异，和眼之人盲人别无二致。
这魔头看不见东西？
游晟试探般挥挥手。
暮阳提着布包，手扶着门便进屋了，没看见在不远处张牙舞爪的游晟。
没反应？果然看不见了！
今天早上还好好的，怎么晚上就瞎了？
真是天道好轮回啊，苍天有眼，大快人心！
不知是哪路仙友降下神通，待他重回仙班定要好好感谢一番。
游晟心中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他看戏般盯着那道身影进门，等到门关上才意犹未尽的转身准备离开。
怪不得着急找他，看来今天采买的药材应该是治眼睛用的了。
用补药治眼，也是奇怪。
游这脚还没迈开步子，身后的屋子里又传出了一阵座椅挪动的声响，随后便是瓷器碎裂的声音，想来是看不清东西，打翻了茶壶。
游晟听着丁零当啷的声音，心里一阵烦躁，鬼使神差的，他就又回到小筑前。
“师兄，天太黑了，我不敢回去，今晚能在你这里挤一挤吗？”
这样话游晟平日里一个屁都不敢放，今日不知怎么的，借着酒劲就把作死的话全给抖了出来。
“胡闹，小筑里就一间卧房，挤不下。”
“没事师兄，我睡地上就成。”说完也不等暮阳反应，就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月光照不进屋内，漆黑间游晟只觉得有一双眸子在看他。
“师兄怎么不点灯，这屋里黑，我更害怕了。”游晟一边说着鬼话，一边找到屋里的灯点亮。
我倒要看看，你这眼睛究竟是如何瞎的。
待到屋里灯火通明，游晟才停下手里的动作。
此时他盲了眼的师兄正端坐在木桌前，白衣曳地，一袭黑发随意束着，双眼朦胧，眼尾的泪痣一衬，愈发显得眸光破碎，一片迷茫。
屋内一阵尴尬，双方谁都不想提眼睛的事，游晟是害怕挨揍，暮阳是不想丢面子。
“额，这么晚了，师兄怎么还呆坐在这里，不上床歇息吗？”游晟率先打破沉默。
“我还有事，你先去歇息吧。 ”
......
游晟怀疑自己醉的厉害，按理说他此刻应该被赶出房门了，怎么这魔头还让他先去休息。
他还在消化这段话时，暮阳也不管他，兀自打开包裹，摸索着掏出药包，凑在鼻前开始细细辨认起来。
游晟看着他师兄鼻翼微动，嗅着药草，烛光打在他瘦削的脸上，竟然透出几分温柔来。
他娘的，以后这秋月白怕是不能喝了。
害人。
游晟愣神间，暮阳已经摸索着起身。
“师兄，你的眼睛...”游晟终于逮到时机，问出了憋了许久的问题。
这短短六个字，把一个师弟对师兄该有的的尊重与关怀体现得淋漓尽致。
说实话，他的确想知道暮阳的眼睛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这将决定他今后的日子是否好过。
“旧疾而已，明早便会好的。”暮阳也不隐瞒，索性就告诉游晟。
果然不是真瞎。
有点失望。
游晟看着他师兄慢悠悠摸出个药罐，走回桌前，把药一点点放进药罐里，看起来是打算煎药。
他忽然对自己下山玩乐的鬼混行为生出几分愧疚。
“反正闲来无事，我来帮师兄煎药吧。”说罢也不等暮阳答应，自己便拿过放好药材的药罐，去外边生火煎药去了。
你师弟我今天可是帮过你了嗷，明天可别再收拾我了嗷。
游晟手里的蒲扇扇的欢快，火光映的他的脸蛋红扑扑的，眼里全是喜意。
趁药还在炉子上煨着，游晟还找来扫帚清理地上的支离破碎的茶杯，颇有些狗腿子的意味。
盲了眼的暮阳竟然乖得出奇，端坐在竹椅上，茫然的看向游晟所在的方向，眼眸在跳动的烛光下反射出灼灼光彩，皆是他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温柔。
“师弟。”
“嗯？”
“你饮酒了吧？”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师兄，你咋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