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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孟深 可这倚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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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的夏天总是这样炎热,尤其是接近中午的时分,头顶上一轮烈日,空中没有一丝云,没有一点风,一切树木都无精打采地、懒洋洋地站在那里。
苏子漠感觉自己整个人就像将要被晒化的雪糕,浑身粘粘腻腻的,尤其是双腿之间的皮肤,就像沾上了劣质的糖精奶油那样腻人……
更要命的是,因为早上起迟了,她都没有来得及吃早餐,现在体内的血糖严重供应不足,头也晕的厉害。
她悄悄的抬起膝盖,想要站起来换个姿势放松放松。
可是还没等她站起来,就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的往前栽去。
模糊的意识中,苏子漠只觉得奇怪,明明摔到的是额头,怎么最痛的地方却是小腹呢……
孟深听见动静,微微抬起眼睛,看向不远处倒在地上的苏子漠。
他见那女人伏在地上,只觉得她又在偷懒,毕竟她常常这样,对自己的惩罚能躲则躲,能混就混,从不让人省心。
所以,他起先并未当回事。
他踱着步子慢悠悠的走近一看,才看到她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庞,和裙底处的那一摊猩红的液体。
他先是一阵紧张,接着就是一阵毫无由来的心疼。
让这女人经受苦痛折磨不是自己最初的心愿吗,那现在见她这般又为何会心生怜惜……
他打横将地上的女人一把抱起,毫不犹疑的往车的方向跑去,看阿金还在一旁呆愣着,他的心中莫名的升起一股怒气,对阿金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去开车啊!”
阿金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的跑着跟上去,应道:“哦哦哦,好好好,我这就去……”
孟深将昏迷的苏子漠放在汽车的后座上,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怀里。她这样瘦小,眉头紧紧攒着,蜷在自己的怀中就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是个白白胖胖有着婴儿肥的小女生,这几年在自己身边养着养着,反倒越来越清瘦了。
车里的冷气开启,苏子漠有了些许的知觉。
她费力的睁开眼睛,看见孟深正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端详,眉头紧蹙。
那是她的化验单。
苏子漠的心瞬间就凉了下来,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一时间甚至忘记了腹部的疼痛……
糟了,还是让他知道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是只是忘记吃药了。我本来今天约了去手术了,□□也在包里,你可以找来看的……”苏子漠慌忙的解释,丝毫没有觉察出孟深愈发难看的脸色。
他放下那张皱巴巴的纸,幽深的眸子看向她的,下颌角紧绷成一条线。
良久,才从齿关里问出一句话来,道:“痛不痛?”
痛吗?刚刚是痛的,可现在那种撕心的疼痛已经被紧张和害怕所替代。
苏子漠默然的摇了摇头。
片刻之后,才惊觉这个向来对自己冷血无情的男人,居然在关心自己……
在苏子漠的印象里,他从来都没给过自己什么好脸色,从见他第一面起,就是这样。
苏子漠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她做了一个梦,一个长长的梦,好像回到了过去,重温了那段最不堪的的经历……
那是第一次见到孟深的场景:
那时候苏子漠的爸爸还在国内,他是孟深公司的合伙人,每年能从公司拿到不少的分红,一家人生活的富裕安逸。
可是后来,或许是为财,或许是为情,苏子漠的爸爸居然伙同女财务卷跑了公司账上所有的钱私奔去了国外,苏子漠的幸福生活也就此戛然而止。
而孟深作为公司法人,也自然而然的就成了一个背锅侠。
所有的合作厂商和供货商都来找他索要苏子漠爸爸卷走的货款。纵使他家底深厚,也一下子拿不出这样多的现金来回款。
一时之间,他成了失信人,照片和信息被挂在了市区CBD的大屏上,每天轮播。
孟氏家族是A市的名门望族,哪里经受过这样的羞耻,那时的孟深成了家族的耻辱,他年迈的爷爷也因此被气的心脏病发,与世长辞。
最终,还是孟深的父亲掏了钱,帮他摆平了此事。
这件事,让孟深颜面扫地,也让他这么多年的坚持付诸东流。按照和父亲的约定,他必须要回家继承家业。
因为苏子漠的妈妈和爸爸并没有办理离婚手续,所以这套别墅仍旧属于他们婚内的共同财产。
所以,孟深提起了诉讼,要求将这套别墅用来偿还公司的亏空。
简而言之,这套别墅要归他了。
苏子漠和她的妈妈彻底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多年以后想起来,苏子漠并不恨孟深抢走了她最后的港湾。
她只是很恨她的爸爸,因为他并没有给她和妈妈留下一个后路。
而她更恨她的妈妈,因为她是那样的无能,没有任何的能力去守护和照顾她尚未成年的女儿。
苏子漠的爸爸跑后,她只会哭,没日没夜的哭。
家里的阿姨辞退了,没人再照顾她们的生活,所有事情都需要她们自己动手。
可是她的妈妈什么都不会,连一碗面条都煮不好。
苏子漠的妈妈出生中产家庭,从小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从来没有干过家务。和她爸爸结婚后,又一直过着有阿姨,有育婴嫂的优渥生活。
这么多年来,她十指不沾阳春水,每天的工作就是睡到自然醒,然后去打个麻将,或者和好姐妹约在某个高级餐厅喝个下午茶。
至于其他的,她什么都不会。
但是日子总要过下去,责任总要有人担起来。
所以,还在上高中的苏子漠学会了做饭做菜,学会了打理家务。
她从没有抱怨,甚至觉得庆幸:今后的生活或许能和妈妈这样清贫而又安稳的过下去了吧。
可是向来梦易碎,事易变。
直到那天放学回家,苏子漠在院子门口看到站在一楼客厅的孟深和穿着法院制服的人员时,她才明白,她连这个唯一安稳的住所都要失去了。
妈妈疯了一样的和他们吵,和他们闹,披头散发,歇斯底里,完全没有了往日贵妇的优雅。
那是苏子漠从没见过的样子。
就连得知自己丈夫和人跑了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过。
或许,这房子是她最后的倚靠吧。
可这倚靠,也就要没了。
法院的工作人员,扶着她,安抚她,好言相劝。
孟深则在客厅中央站的笔挺,阴沉着面色,桀骜无情的看着面前这个落魄撒泼的妇人,一言不发。
那个场景,她这一生都不曾忘记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