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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   刘纯揉了半天眼睛也没挤下一滴眼泪。

      他头扎白布,腰系麻绳,披麻戴孝地坐在灵堂里。由于刘虎“意外”过世,只能把灵堂设在鄯善的国寺里。青烟袅袅,檀香幽幽。庄严宝相下立着刘虎的灵牌。

      刘纯打开手中祭文,费神费心地背诵。因为不一会鄯善,赵国的大小官员便要前来致祭。刘虎带来的人已全归刘纯调遣。他先派护卫分几路朝全国各地报丧,又派魏王府文吏写几篇祭文以供祭礼使用。祭文拗口,毫无章法,刘纯痛苦地又是揪耳朵又是揪头发,才背下两段。

      算了,还是先弄出几滴眼泪。

      刘纯又揉了揉眼圈。

      祭礼盛大,配得上刘虎这个权臣的名头。官员们哀痛得捶胸顿足,末了还要安慰下刘纯——刘虎财产和兵权的继承人。刘虎只在鄯善停灵七日,随后就要被刘纯送回邺城,机会难得,官员们可劲地哭,使劲安慰刘纯,生怕刘纯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刘纯坐在灵前,面色沉重,低声朝众人致谢。直到午饭时分,潮水般的人才散去。大门关上,他立刻跳起来,伸个懒腰,打个悠长的呵欠。身体僵了一上午,终于松快点。

      咕噜噜——

      肚子叫起来。

      刘纯揉揉肚子,踱步回自己暂住的客房。客房是一处小院,一株金色杨树从墙中斜出,迎风飒飒,满地碎金。碧蓝晴空与金色树叶交相辉映,心旷神怡。刘纯心胸一片开阔。

      院门口两名护卫说院中有人来访,刘纯进去一看,是陈升。陈升一身短打,站在院中石板地上。刘纯还未来得及开口,陈升倒率先笑道:“你看我把谁带来了。”头转向房子。

      刘纯的心一下子猛跳起来。

      咚!咚!咚!

      极快地心跳逐渐压抑呼吸,刘纯双颊胀红,几乎喘不过气。瘦削欣长的身影从黑乎乎的房子内显出来,一如他初见裴远时的模样。素白衣衫,纤腰環转。

      “星——”

      话还未完,就见裴远竖起眉毛,从阶下一丛矮灌木上撇下一根枝条,怒气冲冲走到他身前,喝道:“把手伸出来!”

      刘纯乖乖地打开掌心。

      疾风呼啸,啪地枝条抽到手心上,落下一道红痕。

      “一打你擅作主张!”

      啪!

      “二打你胆大妄为!”

      啪!

      “三——”

      枝条稍被刘纯顺势握住,猛地一拽,裴远踉跄地栽进刘纯的怀里。瞬间裴远发觉腰上揽过一条手臂,这手臂勒地发狠,丝毫不给他活动的余地,像是怕他逃走又像是要牢牢地拥有他。

      “大路——”裴远的心被勒化了,他朝刘纯看去,刚抬起头,双唇立刻被死死吻住。刘纯心满意足地亲了半晌,才想起院子里还有个人,侧头朝陈升看去,挑眉问道:“陈将军还准备看多久?”

      陈升早被眼前这暧昧缠绵一幕弄得脸红成了猪肝,连忙摆手:“在下造次,在下造次。”忙不迭地跑了。

      裴远已经被他在外人面前的胆大妄为弄得见怪不怪,无奈道:“大路你闹什么。”

      刘纯不以为意,反而更来劲了:“你跟陈升在一起这么多天,他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搂你腰?摸你手?亲你嘴?”

      裴远瞪他一眼,抬起手用树枝啪地抽下他后背,道:“你以为谁都像你?”

      见裴远脸上带上两分气色,刘纯赶紧黏黏糊糊地撒娇:“我错了,别生气。”

      裴远叹气道:“大路,你为什么不提前给我说你的谋划?”那日听陈升说刘纯败了,他吓得魂飞魄散,一心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带刘纯回家。他想护着刘纯,抱着刘纯,与他一直在他们的家里。

      “我,”刘纯顿了顿,垂下头低声道:“我怕你担心。我也不确定陈升那一箭到底能不能射准。万一射偏,我死了,我——”话音未落,他被猛地拥进温暖的怀里,脸颊沾染上几滴温热的泪珠。只听裴远哽咽道:“小孩子似的瞎说什么。”

      刘纯就这么静静地被裴远抱着,两颗心隔着薄薄的肉皮以统一节奏强劲地跳动。刘纯贪婪地享受着温暖,享受着他梦寐以求的关怀。

      良久,舒服的迷迷糊糊的刘纯听裴远问道:“大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刘纯懒懒地眨眨眼睛,牵住裴远的手,拉他到书房。书房的木案上有一铁盒,半臂长短,盒盖上有一把铜锁。刘纯打开铜锁,从铁盒内翻出一摞信件递给裴远,努嘴道:“喏,你看看。”

      裴远将着一摞信件快速翻看,眉头越皱越紧,道:“这些人都是刘虎的部将?”

      刘纯从中抽出几张,指指上面盖印的朱红印记:“还有陇西大族,京城官员还有一些州的刺史。”靠在柱子上,扬扬信纸:“都来向我表忠心。有些还暗示要我一步登天。”

      “刘虎一死,爵位,钱财,兵权都是你的。他们再找个主子不易,干脆直接认你为主。”裴远冷笑一声:“真是如意的好算盘。”说到这里,他瞥一眼刘纯,狐疑道:“大路,你当初是不是也打定了这个主意,才准备让刘虎意外而死。”

      “唔,”刘纯心虚地摸摸鼻子,道:“星溪你说什么呢。”

      见他这副样子,裴远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成真,迈步到刘纯面前,盯住他的眼睛,道:“刘虎要是死于树林你的刀下,万一弑父的事情传出去,于法于礼,你都是罪人。但他要是意外而亡,那么他的一切都顺理成章地被你这个嫡长子继承。不是吗?大路?”

      刘纯被裴远的目光审视的恨不得把身子嵌进柱子里,好躲过去。他一直害怕裴远抓住他的小心思,结果还是露馅了。做贼一般左顾右盼,目光游移。突然,额头挨个爆栗子,听裴远笑道:“德行。”

      没生气,刘纯放下心,长吁一口气。

      “说罢,你到底想干什么?”

      “刘虎突然死掉,我又按上罪名,恐怕之前伺机而动的势力会趁机作乱。那时天下大乱,对普通百姓又是一场浩劫。”刘纯道:“我打算先暂领刘虎之权,将其兵、权慢慢分解。几年过后隐匿于江湖之上。再说了,我不是还答应陈升解他并州之围,我要是什么都没有了,怎么完成许诺之事。”眼里泛出快活的光,笑道:“星溪,咱们还去代郡吧。你酿酒,我卖酒,够吃够用,日子平平淡淡,你说好不好?”

      裴远笑着刮下他鼻子,道:“好。”

      “星溪,你煮粥给我喝吧。”刘纯扑上来撒娇道:“你男人今天说话说得喉咙都哑了。”

      裴远笑笑:“你别只记得吃,这些天菩提和我在一处担惊受怕,人又瘦了一圈。我给他炖个鸡腿吃,你的粥等等。”他松开刘纯,拖着左腿一瘸一拐走出门去。门外阳光热烈,但他的心却压上一层阴霾。朝廷局势风云诡谲,他这一回去,既是万众中心,也是众矢之的。

      他多想他的大路,只是亲星星的大路,简单快乐的大路。

      这厢刘纯忙碌不止,刘宣也忙碌地不行。他在忙碌到处搜刮珍宝,想挑出一两件奇珍异宝献给刘纯,让刘纯饶恕他。虽然在山洞里刘纯没有直接杀他,但是还隐隐担心刘纯记仇,日后跟他算总帐。

      他在屋子里一边流冷汗一边听无邪找到的礼品名单。都是些普通贵重物品,刘纯的府库里能找到一大堆。焦急恐惧使得刘宣歇斯底里,抄起手边的砚台就朝无邪砸去。砚台擦无邪肩膀直击墙壁,激出一片墨花。

      无邪赶紧跪下膝行至刘宣脚边,抱着他的腿哀求道:“你这个样子奴婢看得伤心。”

      “你一个奴才伤心有什么用。”刘宣冷笑道。

      无邪太阳穴青筋暴起,脸颊青白相交,半晌扬脸咬牙道:“咱们给王后报信,说是刘纯杀的魏王!王后一定会找他算账!”突然胸口一记重击,直飞出去,原是刘宣踹的。

      “你个奴才真是蠢。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即使魏王死了,但刘纯会是新魏王。刘纯是她儿子,她就是魏王太后。对她而言有何分别?告诉不告诉她有何意义呢?”

      无邪蔫了,彻底无计可施,垂头丧气地趴在地上。突然,无邪从地上一跃而起,吓刘宣一大跳。刘宣骂道:“你干什么呢?!下贱的奴才!”

      无邪满眼晶亮,神气活现,手脚并用爬到刘宣身边,悄声道:“郑夫人不是告诉过咱们一件有趣的事吗?”

      “什么事?!”

      “王后的屋子底下好像藏了一个人。”

      刘宣眼中精光闪烁,像抓住救命稻草,抓住无邪的肩膀使劲摇:“什么人?!是不是他们母子在密谋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如果被我抓住把柄,”他得意得嘴角上翘:“我立刻告发出去让他们碎尸万段!”可无邪吞吞吐吐的,心急难耐的刘宣又摇几下:“你倒是说话啊,到底是什么人?!”

      无邪低声道:“不知道,郑夫人费尽心力也没探听清楚。”

      刘宣一下子泄了气,有气无力地跌坐到地上,面如死灰。

      从鄯善到邺城,虽是山水迢迢,但一路州府设灵致祭,不见首尾的灵棚水似得汪出一片白色海洋。上至太守下至小吏都跪送刘虎灵位回邺城。州府尚且如此,更别说邺城了。表功绩,定谥号,文臣忙得脚不离地,皇帝也下令辍朝三日以表哀思。

      这些隆重的礼仪并不是为追悼刘虎,毕竟人死都死了,做这些不过是为安抚活着的人。

      刘纯——新魏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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