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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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刘纯冻得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肩膀绑好的伤口又疼起来。他倚靠木笼，掀开短袍下摆，看到伤口没有流血，放心下来。他拍拍囚禁他木笼子，木笼子是临时用胡杨木造的，歪歪扭扭却十分结实，连拍几下也不晃动。他又看看立在木笼周围的两个护卫，虎视眈眈，眼睛连转都不转，木头似的。噗嗤笑了。头顶依旧是自己用的营帐，外人谁也料不到，堂堂魏王太子的营帐里竟然会是如此光景。
“喂，我冷了，把火烧旺点。”刘纯歪着脑袋，趾高气昂地吩咐。
护卫明显不愿意伺候他这个阶下囚，但是又不能让他得病，进而一命呜呼，只得翻翻眼睛，往火盆里添许多木炭。炭火越烧越旺，黑色木炭闪着丝丝红光，冰冷的气温立刻火热万分，熏得人汗流浃背。
刘纯揉揉鼻子，道：“喂，我热了，拿把扇子来。”
“你到底是冷还是热！”
“又冷又热。”
护卫气得一瞪眼，按住火气，对同伴道：“我去找扇子，你好好看住他。”
营帐里少了一人，空气松快不少。刘纯舒展肩膀，扭扭脖子，说不出的惬意。夜半寂静无声，偶尔几声狼嚎鸦啼撕破夜空，随后又是深潭般的寂静。几股冷风钻进缝隙，吹得火苗摇曳不定，摇得人影东摇西晃。
刘纯敲敲木笼栏杆，笑道：“你信世上有鬼吗？”
护卫被这没头没脑的话搞得很蒙，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只是闲聊。”
“不信！”
刘纯黑亮的眼睛突然眯起来，像是沙漠中狩猎的狐狸，似笑非笑道：“如果我说鬼在你身后你信不信？”
护卫被这副表情惹得汗毛倒立，一点坚定也化为乌有，咽口吐沫，道：“你别胡说。”
刘纯嘿嘿笑了：“你要是不信你转头看看。”
护卫虽然知道刘纯是在拿他开涮，可为了为了表现自己的大胆，仍扭动脖子。刚偏头过去，就见一个猫似的少年恶狠狠地盯着他，两只绿眼睛凶光四射。他吓得大叫：“妖——”怪字还未出口，一柄尖刀直戳心口，便软绵绵地倒下去了。
“菩提，好小子，过来。”刘纯笑着勾勾手。他摸着菩提满头小卷毛，边笑边夸：“功夫越来越可以。偷偷摸进来也没让人发现。说，杀了帐外几个人进来的？”
菩提得了夸奖满脸通红，伸出两根指头摇了摇。
“还剩几个？”
菩提又伸出三根指头。
“唔，那应该很快就会发现死人了。”刘纯道：“我好着呢，你快走。”菩提咬着红红的嘴唇使劲摇摇头，从背上抽出长刀，指指木笼意思他要砍断绞着笼子的铁索救他出去。
“走。”
菩提倔强地摇摇头。
刘纯指指大腿，道：“我腿受伤了，跑不了多远。”
听到这话，菩提像只受伤的小兽颓然地跪在木笼边，泪珠子啪啦啦地掉。他想救刘纯出来，可理智告诉他这确实是不可能。刘虎的凶狠他自然知道，刘纯落在刘虎的手里能有什么下场他想都不敢想。
刘纯是他的神佛，如果神佛在他的天地消失，他再也没勇气活下去。与其面对可知的痛苦，不如早点解脱，他不敢看到他的一方天地崩裂。于是从背上抽出长刀，猛地架在脖子上！
刹那间衣领被猛地揪住，踉跄几步，跌跌撞撞砸到木笼上。只听耳畔低吼道：“说你傻你还真傻！听着，你的命是我捡回来的，我没让你死，你不许死！听到没！”
菩提呆愣愣的，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亮晶晶的，张着嘴僵在原地，直到刘纯又拽着他晃了两三下才回过神。
见菩提神色好转，刘纯的声音温柔下来，捏捏菩提的脸颊，道：“去西边找你裴哥哥去。和你裴哥哥好好待一处。顺便，帮我好好照顾他。”
营帐外突然脚步声杂乱起来，显然是发现了尸体。
菩提知道刘纯最在意裴远，如果这是神佛的旨意，那么那么就应该遵从。
“走！”刘纯下了最后的命令。
菩提手背抹抹眼泪，从背后的小包袱里掏出一个东西。竟然是只兔子，还是活的，正蹬着两条后腿乱扑腾。他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扬起大拇指指指自己。
“傻小子。”刘纯笑了。
一连串的脚步声朝营帐这里行进过来，菩提赶紧将兔子塞进刘纯怀里，挑起营帐一角缝隙，猫似的钻了出去。
呼啦——
营帐帐门被掀开，来了四五个护卫。瞧见地上的死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一个护卫高声问道：“怎么回事？”
刘纯抱着兔子，捋着灰兔毛，笑眯眯道：“有人想来救我出去，没成功。”
护卫横眉对周围道：“看好他。要是让他跑了，魏王剥了你们的皮！”
其余人赶紧领命，在木笼外围城一圈，又凶狠又忐忑地持刀对准刘纯，生怕他跑了，从而丢掉自己的皮。
刘纯打一长长的哈欠，歪倒在地，闭上眼睛呼呼大睡。怀里的兔子被他搂在怀里，蹬腿想逃跑，可搂得实在太紧，连蹬好几下也没摆脱桎梏，只好任凭这人搂着。刘纯也睡得安稳，这些护卫挨得紧，屏风似的将冷风挡在外边，虽未盖被子，也不觉得冷。
天大亮，亮光含进眼皮，又是一个悠长的哈欠。
刘纯揉揉眼皮，发觉兔子不知道什么时间跑了，有些遗憾。他瞥一眼四周，见那些护卫眼底青黑，就知是彻夜未眠，竟然有些同情他们。可同情很快就输给咕噜噜的肚子，刘纯吧唧嘴道：“拿点早饭，我饿了。”
护卫这次倒是利利索索出去，回来时双手捧一木案，案上不是早饭，而是一摞新衣并一双靴子。
刘纯扬扬下巴，道：“这是什么？”
“魏王要见你。”
正好，身上这身脏衣服穿得发痒。
待出木笼后，刘纯一把抓过衣服抖搂开，玄色交领长袍，明光锦，金绣线。冷笑一声，脱掉脏衣，将锦衣穿在身上。袍子的下摆刚好盖过腿上的伤口。脚蹬皮靴，腰勒蹀躞，又是一副尊贵的天潢贵胄模样。他讥讽道：“打扮完了，带我去见刘虎。”
护卫立刻左右列队将刘纯夹在中间，拥出帐外，穿过层层营帐朝刘虎的营帐走去。营帐间的小路上人来人往，谁也瞧不出这竟然是押送，还以为他们是在护卫刘纯。刘纯每走一步大腿的伤口就撕着疼，倒吸几口凉气进肺，冰得胸腔发冷，才稍微好些。他直起后背，努力表现得一如既往。
掀开帐门，见刘虎也是一身簇新衣衫，斜发辫，正坐在垫子上伸脚让内侍服侍穿短靴。刘虎瞥一眼刘纯，满脸不屑，道：“这么大的阵仗做什么。他现在不过是个连路都走不好的废人，也值得你们用这么多的人和刀？收起来，丢人。”听到这话，护卫腰刀回鞘，退后几步。
刘纯指指自己的衣服，挑眉道：“什么意思？”
刘虎一脚蹬开跪在脚边的内侍，猫腰搓几把满腮短髯，道：“昨天的事，我对外说是遭了土匪。谁知鄯善王那个老头一听在边境有土匪，我还遭劫，慌得跟鬼似的，非得来亲自迎接赔罪。”
难怪刘虎还需要自己这个摆件来演父慈子孝的戏码。如果在番邦面前输了颜面，刘虎真是要贻笑大方了。
果真，刘虎道：“鄯善王面前扮好我的好儿子。明白吗？”
刘纯长鞠一躬，怪声怪气道：“是，父亲——”
这时，有人通传刘宣来见。刘虎明显不耐烦，但也不好推脱，只好道：“叫他进来。”
刘宣进来后，咚咚叩几个头，道：“儿子见过父亲。”刘宣一身新衣，衣料上等，剪裁挺阔。但却因身体瘦削撑不起衣服，衣服四角可笑的支棱着，活活把刘宣衬成麻袋。加之脸色蜡黄，活像个小鬼。刘虎打量他一番，也觉得不上台面，眼中嫌恶显而易见。
“你来干什么？”
冷风呼的一吹，刘宣鼻子下挂出两条亮晶晶的鼻涕，他吸一下鼻涕，道：“昨日听说父亲遭劫，儿子实在担心的很，故一大早来瞧瞧父亲。没想到大哥也在这。”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缝溜刘纯。昨天听到的话和见到的场景让他怀疑“抢劫”的真实性，大胆地猜测是刘纯要造反取而代之。跟无邪商量了一晚，决定今天来探探虚实。可见到刘纯好端端地站在这，衣着光鲜，他很失望。他原本以为刘虎会砍了刘纯的脑袋。
刘虎道：“我没事。”突然变了语气，瞧着刘纯阴阳怪气讥讽道：“倒是你大哥，技不如人，受了伤。”
刘宣一听来了精神，前倾上身，急切道：“礼仪繁杂，大哥要是身体不舒服，我可以代大哥行事！”
“你？”刘虎在刘宣的身上扫一圈，冷冷道：“算了。出去吧。”
刘宣愤愤的，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得咬牙遵命。在转身的一刹那，用小眼睛狠狠剜一眼刘纯。这一动作被刘纯尽收眼底。刘纯故意朝他瞪一眼，刘宣就像是受了惊的鸡，赶紧跑了。
刘纯被逗得噗嗤直笑，笑着笑着就听刘虎阴沉道：“你小子给我听着，你要是让鄯善人瞧出一点你不恭敬的端倪，我拧断你脖子！”
“我是您的好儿子，怎么会不恭敬呢？”刘纯笑道。
“滚！”
行有半日，中午到达鄯善境内。
郊迎仪式十分盛大。
仪式地点一片背靠矮山的绿洲上。河水叮咚，鸟啼鹰飞。一丛丛染黄的树木交相辉映，遮掩住大半个山脊。这里湿润宜人，不复戈壁滩上的干燥炎热。
原本安静的绿洲在今日热闹非凡。
因为鄯善国王率文武官员来迎接魏王，炙手可热权势熏天的魏王。鄯善国王年过六旬，头发花白，鸡皮鹤颜。若是一般老人见到晚辈后生都会摆出几分尊者的样子，可见到刘虎这个上国权臣只有唯唯诺诺请安的份。连面对刘纯这个更小的晚辈，也抚胸行了一礼。他抖着斑白胡须对刘纯笑道：“魏太子前几年来鄯善时的景象我还记得呢。如今更加英武了。大赵之幸啊！”
“国王谬赞。”
与刘纯寒暄完，鄯善王又对刘虎鞠躬，伸手一指身后的山脊，道：“此山正在凿百座石窟，供奉西天诸佛。不知魏王殿下可有兴致前去为石窟题字？”
自从接到刘虎将使鄯善的消息，鄯善王就竭力打探刘虎的喜好，了解到他崇敬佛教，就投其所好，将郊迎的地点设置在此地，并让他题字。一哄他开心，二拍他马屁，两全其美。
果真，刘虎两眼发亮，点头答应。
鄯善王笑道：“小王来引路。”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