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颗小心心》拉格朗晴

17、第 17 章 念念不忘的

　　晚餐在两位中年女士的愉快交谈中画上了句号，走出餐厅时，李女士亲昵地挽起舒母的胳膊，向她咨询：“苑老师，我最近想添一身新的练功服，可是不知道什么牌子的好，您在这方面是行家，能给我推荐一下吗？”

　　舒母闻弦音而知雅意，谆谆建议道：“选练功服的时候，品牌只能提供一个大致的参考范围，具体到面料啊、 款式啊，还要自己亲身去试一下才知道合不合适，尤其是在透气性和亲肤性方面，更是要多注意一些的。”

　　“原来这其中竟然有这么多的学问。”李女士咋舌，做出一副犯难的样子：“这下子我就更没有头绪了。”

　　舒母笑道：“倒也没有那么难，今天正好我有时间，这附近又有一些店面，不如我陪你去逛逛吧。”

　　“那可真是太好了！”李女士显然是对这个安排非常满意，连忙吩咐自己的儿子：“熠辰，我和苑老师要去逛街，心心就拜托你啦，要把她安全送到家哦。”

　　徐熠辰点头：“应该的。”

　　两位美丽优雅的女士相携离去，舒心指着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对徐熠辰说：“不用麻烦师兄了，我坐公交车回去就好。”

　　“还是让我送你吧，”徐熠辰说，“现在正是晚高峰，公交车上人很多，你上车了未必有座位。”

　　舒心向马路对面望去，公交车还没到，等车的人已经排了长长的一队，而从这里到自己家的车程也不短，综合起来考虑，这个时候坐公交车确实不太明智。

　　想到这些，她便也不再执意了。

　　当车子汇入拥挤的车流后，舒心总算真正领会到了徐熠辰所说的“晚高峰”的威力。望着夜幕下一辆辆龟速爬行的车子，她由衷地感叹：“李阿姨和我妈她们俩选择在这个时间逛街就对了。”

　　徐熠辰哑然失笑。两位母亲的用意已经如此明显，眼前这个迟钝的女孩子竟然没有看出来。

　　再转念一想，这似乎也不是什么怪事，毕竟，她一直都是这样淡泊的性格。

　　记忆不禁飘远到了初见她那次，顿了顿，他轻轻开口：“舒心，其实我很久以前就见过你。”

　　舒心很惊讶，她原以为上次在舞蹈工作室楼下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可现在徐熠辰却说是在几年前，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努力思索的样子有种不自知的可爱，徐熠辰看着也微微笑了，循循善诱地问道：“你大一那年是不是参加过校庆的文艺晚会？”

　　“没有吧。”舒心下意识地回答。和展弈那种继承了妈妈的文艺基因的人不一样，她从小到大对音律和舞蹈之类的东西都不是很感兴趣，记忆中也没有相关登台表演的经验。

　　徐熠辰也不急：“你再好好想想。”

　　舒心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大一那年她刚入学不久时，适逢医科大学百年校庆，据说那一届文艺晚会的规模也是建校以来最为宏大的，光是开幕式上一个的群舞节目就创造了历年来参加人数之最。

　　说到群舞，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当年也算参与过那个节目，只不过不是在台前，而是在幕后。

　　当时那支舞蹈已经排练得十分完美，只等着校庆晚会的大幕拉开，让全校师生为之惊艳了。可是到了正式表演的前一天，带妆彩排时却出了问题。

　　原本为了彰显“君子求知明理，淡泊名利”这一主题而特地设计的纯白色广袖舞衣，在夜晚舞台灯光的渲染下，呈现出的视觉效果却不够震撼，显得飘逸有余而大气不足。

　　第二天便要正式登台，临时更换演出服显然不现实，而继续沿用现有的这套，又多多少少让人觉得心存遗憾，当时负责晚会节目的学生会干部们为此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有人提议说，或许可以尝试着在舞衣上印上几枚书法的大字，白色的衣料上有了这些黑色的字迹，既解决了灯光下色彩单调的问题，又能增添一份磅礴的书卷之气。

　　大家一致赞成这个方案，与舒心在同一个寝室的同学是学生会的干事，立刻便推荐了她这个会书法的室友，于是，舒心就在校庆演出的前一晚被喊来“救场”了。

　　徐熠辰一边开车，一边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在那样时间紧迫的情况下，看到这个被请来写书法的同学只是个清秀明丽的大一学妹时，每一个人都捏了把汗。

　　而等到磨好了墨即将下笔，新的问题又来了——要写什么字呢？

　　有人说写“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有人说写《论语》里著名的句子“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之类，还有人说，干脆不用执着于内容，反正到时候演员们跳起舞来衣袂翻飞的，台下的观众们也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字。

　　时间在大家七嘴八舌的争论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忽然，从来到这里便一直执笔安静等待着的那个女孩说话了：“我觉得，在演出服上写字确实可以让视觉效果更加饱满，但就像有的学长说的那样，如果仅是为了这一点的话，不但写什么字不重要，甚至连写上去的是不是字都无所谓。”

　　在众人惊讶地眼神下，她淡淡地说：“只要随意画上几笔，能打破一整片白色带来的单调感就可以了。”

　　徐熠辰时任学生会副主席，听了她这番话后深以为然。其实他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但是情急之下也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只能也和大家一样寄希望于这种“聊胜于无”的做法。但她说话的语气中隐约透露着一个信息：她似乎有更好的主意。

　　于是，此前一直沉默着的徐熠辰问她：“你想怎么做？”

　　“不必要求台下的观众全程都注意到衣服上的字，只要留下一个记忆深刻的瞬间就够了。”她平静地陈述着自己的想法，“比如舞蹈中某一个定格的动作，只要在这时将衣服上写的字展示一次，就足够有记忆点了。”

　　简单一句话，却让徐熠辰猛然间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是啊，这样做既不喧宾夺主，又能给节目增加一个亮点，甚至是爆点。

　　负责编舞的同学表示：“舞蹈中间确实有一个定格的设计，演员们排成一个矩形队形，面向台下行拱手礼。”

　　舒心点头：“那我们就利用这一个时机，把字写在宽大的衣袖上，这样行礼的时候恰好可以清晰地显露出来。”

　　这个提议让大家都为之一振，随即又回到了之前的问题上：“到底要写什么字呢？”

　　“我有一个想法，写《医门补要》里的内容。”

　　徐熠辰蓦然一惊，下一秒，便听到这个清丽恬淡的女孩平静诵道：“医贵乎精，学贵乎博，识贵乎卓，心贵乎虚，业贵乎专，言贵乎显，法贵乎活，方贵乎纯，治贵乎巧，效贵乎捷。”

　　“知乎此，则医之能事矣。”多年后的今天，端方逸丽的笔迹依然历历在目，他终于可以在她面前，诉说起那次惊艳到令他至今仍念念不忘的初见。

　　舒心讶然，举手之劳而已，她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况且当时时间紧迫，她也在绞尽脑汁地跟着大家一起想办法，完全没有注意到众人之中那个问了自己一句“你想怎么做”的人，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徐熠辰师兄。

　　那次的演出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徐熠辰记得有同学在学校的论坛上发了帖子，称赞开幕式舞蹈里的这个别具一格的巧思，下面的回复全部是一致的认同。

　　他也记得，晚会结束当天学生会举办了一场庆功宴，舒心作为这次晚会的大功臣自然也被请来参加，但她却婉拒了邀请，说自己只是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小事，谈不上什么“大功臣”。她的室友也解释说，舒心性格喜静不喜闹，庆功宴太闹腾，请大家理解她的决定。

　　顿时，学生会里有几个男生露出了失落的神色，其中一个说：“我昨天就当面问过舒心会不会来，她说‘应该不会’，我还以为是故意跟我开玩笑。”

　　“你就别自作多情了。”另一个男生说道，“舒心连我手机里加她的好友申请都没有通过，应该就是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想法的。”

　　一旁的徐熠辰听了他们的话，独自沉默良久。

　　从来没有一个女孩如此令他悸动，他很想认识舒心，又渴望着对她不仅仅只是认识。

　　如果在平日，面对这个从小到大唯一令自己心动的女孩，纵使自己性格再矜持，最终也会勇敢地迈出那一步。

　　但那时，他已经和东京大学的铃木教授确定了联合培养的事，不久后便要动身去日本了。

　　他清楚地知道，这一去，历时将会有多久。

　　“徐熠辰，舒心是个好女孩，她值得被更好地呵护。”他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