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颗小心心》拉格朗晴

11、第 11 章 分明就是小

　　展弈提前两个月去了他大学所在的城市，为了筹备迎新晚会的节目和他的新同学们组建了一个乐队，陆诗晴是乐队中唯一的女孩子。

　　讲到这里故事的发展几乎与舒心预料中的相差无几，若一定要说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应该是看到展弈微博里上传的乐队排练视频时，舒心被那位站在他身边的女孩子深深地惊讶到了。

　　原以为陆诗晴会人如其名，是个如诗里的晴天般甜美娇媚的小仙女，却没料到视频里的女孩子完全颠覆了这一想象——白T加破洞牛仔裤，帆布球鞋，一头清爽的短发，灵俏中透着别样的潇洒和英气。

　　当她弹起吉他时，这种潇洒和英气便挥洒得淋漓尽致。无论是沉浸在旋律中的闭目演奏，还是随着节拍欢快地跳跃，甚至是那些由别人做起来夸张做作的甩头动作，反映在她身上都是恰如其分的自然。

　　舒心知道，那是自己这辈子永远都成为不了的样子。

　　那天之后，舒心开始不由自主地悄悄关注起了陆诗晴的微博，她发现陆诗晴展现出来的生活很简单，除了偶尔更新一些乐队的排练花絮以外，其余大部分都是关于她养的一只名叫“小岛”的布偶猫的日常。

　　她和展弈之间的互动也称不上频繁，但从那些为数不多的留言里却可以轻易地看出两个人的关系非同一般，比如她会亲昵地叫他“阿展”，展弈和朋友们之间的聚会也经常带上她，甚至于到了后来，她已经可以自由出入展弈所在的男生寝室了。

　　心情如同投入湖水中的石子，被疯长的纷乱水草纠缠着，被四周密不透风的水墙压迫着，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渐渐跌落下沉。

　　从前舒心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除了那份属于少女的秘密心事不便言说以外，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让她如此不堪地去偷窥一个人的社交平台，她为自己的做法感到羞愧和不齿，却鬼使神差般地停不下来。

　　心里的阴翳整整笼罩了三个月，终于国庆假期到了，期间恰逢中秋，展弈也从学校赶回来和家人们一起过节。

　　那是成为大学生以后她和展弈第一次见面，也许是刚刚结束军训的缘故，他瘦了一些，黑了一些，整个人却是兴高采烈的。那时他已经签约了经纪公司，家长们还为此打趣他“要当明星了精气神儿都不一样了”，他神秘地笑了笑，回答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大家都哈哈大笑，舒心给自己倒了一杯桂花酒默默地喝着，心想，他们又哪里知道他的“喜事”是什么呢。

　　那晚，桌上的桂花酒有一半都进了她的胃，当展弈调侃地问她“是不是因为久别重逢特别开心，所以才喝这么多酒”时，她笑嘻嘻地望着他，忽然鼻子一酸，视线里一片模糊的水光。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舒心迅速垂下了头，好在展弈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依旧在她耳边用轻快的语气说：“今天你喝酒了意识不清楚，过两天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我可以选择不听吗？”她在心里默默地问，话到嘴边，却是强笑着的：“好啊。”

　　后来餐桌上大家又聊了什么她已经无从记忆，只记得晚餐结束后自己头重脚轻地回到了家，躺在床上，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点开了陆诗晴的微博主页。

　　一条状态更新于十分钟以前，只是短短的一句话：Miss you，ZY。

　　舒心怔住，良久之后才回过神来，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点开微博的评论区，展弈的回复静静地出现在第一位，是他鼓励人时一贯的风格：加油，假期过了便是一条好汉！

　　紧接着，陆诗晴回复了一张笑脸的表情，之后是一句明朗的“好呀，我们一起加油！”

　　手机滑落到床上，对着寂静的空气，舒心隐忍了一晚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她何尝不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呢，从前一直拖着逃避着，无非是不愿意承认罢了。如今现实摆在眼前，也该清醒了。

　　展弈于她，可以是朋友，是知己，是家人，却唯独不能是恋人。他的未来有辽阔坦荡的璀璨星途，有属于他的隐秘而美好的爱情，而她，只需要在身后静静为他鼓掌祝福就够了。

　　她很喜欢的一首歌里有这样一句：能同途偶遇在这星球上，我多么够运。是啊，回想起人生的前二十年，她已经如此够运了。

　　想通了这些以后舒心释然了许多，第二天，当她整理好心情和展弈一起出发去参加同学聚会时，她已经可以从容做回从前那个镇定而淡然的自己了。

　　只是在被人开玩笑地问到“有没有想过和展弈进一步发展关系”时，她还是猝不及防地难过了，迅速调整了心态后才若无其事地回答道：“没想过。”

　　说起来好笑，如果不是那次，她都不知道原来自己也有演戏的天赋，如果不是那次，她也不会知道，原来放下也是会痛的。

　　****
　　何小涵发现，当她问过了“像展弈这样完美的男人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后，对面的医生姐姐就一直沉默着，像是陷在什么思绪中的样子。

　　“舒心姐姐？”她试探地叫了一声，劝慰着说道：“你不要再想啦，这个问题展弈哥哥的粉丝们已经讨论过无数回了，到现在都没有一个统一的答案，所以啊，我们在这里再怎么思考也不会得到什么结果的。”

　　舒心猛然回神，望着何小涵纯真的笑容，摸摸她的头，说：“你说得有道理。”

　　从大二那年展弈被经纪公司推荐去拍了一部青春偶像剧开始，他和陆诗晴在微博上的互动就越来越少了，到了毕业后的今天更是再无交集。舒心不知道他们是分手了，还是盛名之下的展弈出于保护对方才不得已如此，毕竟这些不是她应该过问的。

　　她唯一知道的是，像展弈这样耀眼的男孩子，喜欢的女孩子一定是像陆诗晴那样，连头发丝都闪耀着勇敢和自信，纵使站在汹涌人海之中也能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她的光芒。

　　轻叹一声后，她对何小涵说，“我们不去思考展弈喜欢谁了，现在唯一该关心的就是你的身体，你要记住姜主任说过的话，用一颗平常心去面对手术，别害怕，要相信医生们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唔，我知道，可我还是有一点点怕的。”何小涵低头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毕竟要开那么长一刀呢，想想还是会觉得蛮恐怖的。”

　　是啊，别说是一个小姑娘了，就是铁骨铮铮的男子汉，面对“心脏手术”这四个字时也没办法做到泰然自若的。

　　舒心思索着，该怎么样才能缓解何小涵对手术的紧张呢？

　　思至某处，灵光一闪。

　　“小涵，如果有展弈为你加油打气，你的害怕会不会少一点点？”她问。

　　“那是肯定的啊！”何小涵毫不犹豫地回答，随即又笑眯眯地说：“展弈哥哥的粉丝那么多，他根本不可能知道我的事情啦，所以我有自己的办法。”

　　她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照片，献宝似的亮出来：“我会带着他的照片进手术室，让展弈哥哥陪着我，给我勇气，给我幸运！”

　　“嗯，照片是可以带的，但我们也可以试试在他的微博下留言啊，”舒心冲她眨了眨眼睛，“说不定他就会看到呢？”

　　接到舒心的电话时，展弈拍完了夜戏正在回酒店的路上。

　　这部作品中他的戏份已经到了收尾阶段，最近他一直都在盘算着杀青后的那一小段休息时间该怎么过，为此也给舒心打过几个电话想要问问她的主意，结果她不是在医院值班就是在学校的实验室里忙论文，每次都是没说几句话就匆匆忙忙地挂断。

　　现在她主动打电话过来，究竟是良心发现，还是只是纯粹地，想他了？

　　按下接听键的瞬间，展弈的嘴角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语气里却还是强挺着的云淡风轻：“这么晚了，打电话找我有事？”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想来应该是说话的环境不是很方便：“展弈，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展弈一听这话整个人都精神了，舒心向来都是长辈们口中“自立自强的好孩子”，能自己解决的事情绝不麻烦他人，如今能让她开口求帮忙的，就必定是超出她能力范围的事了。

　　这个关头也正是他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他好整以暇地等着舒心开口，果然，听筒里她细声细语地说道：“我有一个患者是你的粉丝，小姑娘马上就要动手术了有些害怕，刚刚在你的微博下留言希望得到你的鼓励，你能回复一下吗？”

　　“没问题啊，”他回答得很干脆，“粉丝的事就是我的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舒心刚想说谢谢，他却忽然话锋一转：“但是我们俩之间的账需要单独另算，你请了我，就得给我劳务费吧？”

　　这人还真是“公私分明”啊！舒心深吸一口气，好脾气地问他：“我给你发红包怎么样？”

　　“可以啊，”他笑着逗她，“就发521块吧，听着吉利。”

　　“你这也太狮子大开口了吧！”舒心愤愤不平地谴责道，又转念一想，就当是为了小涵祈祷手术成功捐的功德钱，若能心诚则灵，也是一件好事。

　　挂断电话，展弈痛快地收了舒心发来的521块红包，脸上的笑容幸福得不可思议。

　　车里的人都在默默欣赏着自家老板的痴汉模样，司机阿凯对坐在副驾驶的小冯窃窃私语：“弈哥太过分了吧，堂堂大明星，连舒心姐一个学生的红包都收？”

　　“这你就不懂了吧，别人发的弈哥还不要呢，你看看那金额，521！”

　　说完，小冯转头问宋宇：“弈哥这用意也太明显了吧，他还没跟舒心姐表白？”

　　“嘘，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乱猜。”宋宇拍了一下小冯的脑袋，小声地在他耳边说：“不过我估计是快了，依着咱们家这位少爷的脾气，这几年能忍过来应该已经是到了极限了。”

　　化妆师莎莎也凑过来加入了悄悄话大军：“话说你们不觉得这俩人在一起特别带感么？一个是淡定自若的仙女姐姐，另一个是上蹿下跳，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的痴情小狼狗……”

　　“小狼狗？你没见过弈哥厚着脸皮卖萌撒娇求抚摸的样子吧，分明就是小奶狗好不好？”

　　“真的吗，下次再有这种场面记得叫我去看啊！”

　　几个人越讨论越兴奋，正要笑开的时候，车内忽然响起了幽幽的一声：“很有意思是不是？”

　　一抬头，展大牌正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聚在一起的脑袋顷刻散开，待大家迅速各归其位时，展弈轻咳一声，说道：“掉头，去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