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四女红》张悦珊

17、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诗经·蒹葭》

　　宫秋水就这样离开了。沈温倩下课后还是忍不住，开机，然后收到四条短信。听着短信提示音不停地响，仿佛可以感受到秋水当时发送它们时的焦急和无奈。

　　“温倩，是我。我走了。”

　　“温倩，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我是秋水。我今天回北京了。对不起。”

　　“温倩，你关机了。对不起。我没有和你说一声就离开。我知道你生气了。对不起，温倩。我也没有办法。单位临时的决定。温倩，不要恨我。”

　　“温倩，我爱你。我是认真的。你考虑看看。我等了25年才等到你的出现。如果错过，我就要再等25年了。温倩，你一定要等我回来。我不会就这样放掉你的。云南是我的故乡，北京是你的故乡，而现在我在北京，你在云南。这难道又是巧合吗，温倩。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在一起。相信我，好不好。对不起，我这次的离开一定让你有段时间没有笑容了，我不是故意的。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一定会回来。”

　　温倩强忍住泪水，安静地坐在办公室里。其他老师还在，还是要顾及自己的身份，不能哭出来，虽然这样忍着更加心痛。

　　秋水，我恨你！为什么不是我离开。为什么不是我把思念留给你。为什么不是我这样残忍。我告诉过你，我不是轻易动情的人，一旦动情，就万劫不复。我告诉过你，不要惹到我，否则你会死得很惨。但是你还是惹到我了，秋水。你狠狠地惹我，然后离开。你知道这样多么过分吗！你让我对男人还抱有一线希冀，但是现在，完全不存在了。我不会再相信你了，宫秋水。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事情，都有充足的借口搪塞，逃避，躲藏。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让你害怕，我太热情了，不够女子的矜持，吓到你了。是的，我突然觉得，就在此时此刻，我好贱。为什么要爱上你，爱上一个随时会离开我的人。我需要的是一个可以陪伴我一生的人，你不够资格，宫秋水。现在的我，已经足够心平气和。你还会回来吗。如果你留恋这里，为什么要去北京。为什么毕业以后就离开这里。为什么不辞而别。都是借口。我看透你了。不要再欺骗我。我说过，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在欺骗我，否则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我会在时间淡化一切之前，亲手剪断我们之间所有的过往，而且，决不失手。还记得我当时对你说这些的时候，你笑着摸我的脸，说，你不会的。宫秋水，那么现在呢，为什么，为什么要明知故犯。这次，是你逼我的。不要后悔。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宫秋水，现在我和你就像在一条河流的两岸，你知道我在这里，我知道你在那里，但是你没有办法过来，而我，也没有船可以摆渡。于是，你只能看着我忧伤的背影，在水一方。

　　沈温倩走出校园，习惯性地仰望天空。永远记得安妮宝贝的话：一个女人看天，不是真的想看什么，只是因为寂寞。那么，我，沈温倩，又和以前一样了。如果说，由两个人的生活回复到一个人的寂寞很残忍，那么想想从一个人到两个人再到一个人的循环，就不觉得怎样冷清。因为一辈子其实也就是这样的过程。就算再怎样相爱，也不能阻挡死亡。那么，与其到那个时候才离开，不如现在就离开。避免了很多很多即将走到人生尽头时的绝望。

　　宫秋水，这个曾经说他最懂她的人，一个英俊男人，就这样从此离开沈温倩的视线，离开她的生活圈，离开“八四女红”。只是放弃一段情感，只是忘却一个男人，并不是太过困难的事情。

　　生活还在继续，酒吧依旧红火，阳光仍然灿烂。云南丽江香格里拉的某个角落，永远留下了“秋水温倩”华美的邂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