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是岸》霖矽

7、他是谁 安塞小

　　安塞小镇，在一间酒馆外面的拐角处围了三个人。
　　透过这三个强壮的男人的身影，能看到一个缩在墙角的瘦弱小女孩，她白嫩的小脸上满是恐惧，她还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面包、蔬菜、土豆、水果等等一类的食物。
　　这个小女孩就是米兰。
　　其中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不怀好意的打量着米兰，目光扫过她清秀的小脸和白嫩的脖子，他的眼中浮现出垂涎，他说：“小姑娘陪我们去喝一杯怎么样？”他说话的时候飘来一股很浓烈的酒味，他是刚喝了酒。
　　米兰心中发紧，越发的害怕，她颤抖着声音的低喃说：“不行，我要回家。”
　　“回个屁的家，今天你是走不了的。”另外一个高黑的男人强横的抓住她的手臂，凶狠的说。
　　她往后挣了几下没有挣动，男人的手就和铁钳一样，握的死紧根本无法挣脱，米兰眼睛里涌现一层水雾，她害怕极了。
　　米兰克制不住的瑟瑟发抖，她求助的目光投向路过的人，但是没有一个人看向这边，他们全部都熟视无睹，不是不想帮，而是不敢帮忙。
　　这三个男人身上都带的有刀，从他们强壮的体格不难看出来，几个人都是练家子，说不定是佣兵或者强盗呢，谁改去帮忙惹火了这群人。
　　“走吧。”
　　高黑的男人粗暴的拽着他的手臂，生拉硬拽的想把她扯到酒馆里。
　　不，不能跟他们走。
　　米兰奋力挣扎着，拉扯间她手里的篮子掉地上，里面的食物滚了一地，沾染了土尘，一同掉出来的还有一朵洁白的蔷薇花。
　　她的力气孱弱，当然比不上一个强壮的成年男人，被拖着走了几米。
　　米兰眼睛里的泪涌了出来，止不住的往下淌，她一边挣扎一边哭喊，心底被绝望和愤怒充斥。
　　黑高个子的男人嫌弃她吵闹，抬手扇了她一巴掌，她的侧脸立刻就肿了，米兰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吓得忘记了哭泣，三人被她惧怕的愣神样子逗乐，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嘲讽的笑声传出去很远。
　　不远处一道沉重的脚步声，使得米兰瞬间回神。
　　她感觉有些奇怪，这种脚步声不像是踩在地面上发出来的，有种金属的碰撞声。
　　米兰抬头向后面望去。
　　她看到一个男人，背着阳光走了过来，他的脸上覆盖了阴影，看不清楚长相，身上穿着深黑色的铁甲，身后的披风在风中飘荡。
　　黑色的披风上浮了一层浅灰色的尘土，边缘还有撕扯留下的痕迹，都能看到稀疏的布料纤维，显得破旧不堪。
　　米兰的目光落在他的脚上，发现他穿的鞋底包了铁，难怪脚步声会有种沉重的金属感。
　　男人缓缓的走近，他高大的身形斜下一片阴影，步伐停在原地，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几人。
　　他看视过来的冷酷眼神，让他的视线里有了一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短暂的凝视之后，男人开口说道：“让开，别挡路。”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语调的转折间带着轻微的粗砾感，像是在摩擦生锈的铁剑。
　　单是听他的声音，就觉得这个人极其不好惹。
　　络腮胡被他的话还有目中无人的态度激起了火气，不屑的瞥了他一眼，不甘示弱的大声叫嚣说：“你小子没长眼啊！识相的滚一边去。”
　　男人没再给他一个眼神，他反手拔出身后的大剑，劈砍了下去，剑风袭来，咔嚓的骨头断裂声后，剑刃轻而易举的削掉了他半截肩膀，肋骨断开，能看到胸腔里的还在跳动的心脏，血喷洒了出来，溅了米兰一身的血。
　　米兰猛地瞪大双眼，神色上出现短暂的呆愣，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发生了什么。
　　“——嘭！”
　　一声闷沉声响起，人倒了下去，血缓缓的从他胸膛处的断口里流出来，大量的血浸湿了他身材的一片土地，他整个人都泡在血水里。
　　眼前的尸体和脸上残留着的温热，提醒着米兰刚才发生了什么，溅在她脸上的血还在微微发烫，仿佛刚刚用热水洗了脸一样。
　　米兰的瞳孔剧烈的收缩一下，心底攀升起巨大惊悸和恐惧感，她浑身发凉，只能呆站着做不了任何的反应。
　　剩余的两人见他突然拔剑杀人，顿时愤怒烧红了眼，两人拔剑冲了过去。
　　男人反手一剑挥过去，高黑个子的男人被拦腰斩断，内脏留了一地，另外一个人被砍掉了头，滚烫的头颅在地面上滚了几圈，撞到了墙壁才停了下来。
　　头颅上是一双瞪大的眼睛，溃散的瞳孔望着米兰的所在，在他的眼睛里还依稀能看到恐惧。
　　米兰立刻移开视线，她被砍掉的头颅吓到了。
　　她的注意力回归自身，皮肤上沾染的血液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腻感，铁锈一般的血腥味道变得更加浓重，在鼻尖上漫散。
　　空气中的血腥味道变得更加浓重，混杂着铁质的味道，让气流变得凝重起来，米兰甚至产生有一种无法呼吸的错觉。
　　她的喉咙发紧，脸皮痉挛似的抽搐几下，心跳声吵的让人发狂，米兰死盯着面前的男人和他手里的巨剑，她不敢乱动，瑟缩着肩膀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暗下深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连杀三个人，男人冷漠的神色没有分毫变化，有种习以为常的麻木。
　　路上的行人在他杀了第一个人开始，都纷纷尖叫着躲得远远的，现在一条街都空了。
　　男人甩掉巨剑上的血液，反手把剑插进铁链里放在后背上，他抬步往前走，丝毫没理会恨不得缩到地缝里藏起来的米兰。
　　他的眼微微低垂，目光扫过横躺的扭曲尸体，沾染着淋漓鲜血的土地，布满灰尘的脏污食物，定在一朵清冷的蔷薇上，洁白的花瓣在阳光下，还泛着微微的光，有种圣洁的意味。
　　男人微的一怔，漆黑的眼瞳僵在眼波里，被洁白的花瓣切割的四分五裂，身体连同目光也一起凝固了，久久不动。
　　几秒钟后，男人回神过来，他的目光落在米兰身上，这是他第一次正视米兰。
　　于他目光相撞，米兰脖子上的汗毛瞬间发炸，一股冷意顺着脊椎骨来到心脏，她浑身发寒，如坠冰窖。
　　男人冷冽到压抑的目光落在米兰身上，后者打了一个哆嗦，瑟缩着肩膀在发抖。
　　“小鬼。”男人平直的声音说道。
　　米兰更是害怕，显然她在男人没有多少起伏的声音中，感觉到了冷漠和非人的残酷。
　　她颤抖的幅度更大了，上下牙关轻轻碰撞在一起，她听到了咔咔的声音，就像骨头折断的声音，另她备受煎熬。
　　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拔腿就跑，赶快躲藏起来，但是男人身上的巨剑，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男人瞥了一眼米兰，他扯了一下嘴角，狠狠地，像是在撕扯一道致命的伤痕，他说道：“这朵白色蔷薇是谁给你的？”
　　“是……是……”
　　米兰怕条件反射的要说出戈尔莱斯的名字，可是话到达嘴边，她猛然间意识到这个男人找他，目的一定不单纯，从他的态度上来看很可能是为了寻仇。
　　在这乱世之中，秩序破裂人心混乱，相互结仇，复仇杀人更是常事。
　　米兰偷偷的抬起眼，飞快的瞥了男人一眼，她心里又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戈尔莱斯救过自己，还细心温柔的对待她，她不能将他的名字说出来，害他陷入危险的境地。
　　可是，她又怕如果自己不早些说出口，惹得这个男人不满，一剑砍了她。
　　“说。”男人冷硬的声音中，满是骇人的逼迫。
　　米兰咬住颤抖的牙齿，紧紧握着拳头，她心一横，大声说道：“我不知道，这是我在路边捡到的。”
　　她刻意提高了声音，只是为了掩盖声音中的颤抖。
　　“捡的？”
　　男人看向米兰的眼神透着不信任，米兰的神色更加紧张了起来，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压抑的发闷。
　　“小鬼，说谎是要遭受到惩罚的。”
　　男人的声音沉了下去，他黑如深谷的眼睛，直直望着米兰。
　　米兰感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恶寒从脚底升起，直直冲向后脑勺。
　　她的脸色霎时间全白了，嘴唇在轻微的发颤，心脏砰砰的狂跳不止，体内流动的鲜血掺杂着惊骇的恐惧。
　　她清楚的看到，男人的手越过肩头，反手抽出背上的巨剑，刃上流转的寒芒晃了眼睛，米兰感觉眼球生疼，生疼的。
　　这柄剑，几乎等同于两个她身高的巨剑，在几分钟之前，轻而易举的将人的身体砍成两段，现在终于轮到自己了吗？
　　她清楚这柄剑的强悍威力，正是因为清楚才更加恐惧，而就在兢惧中，还有一股子无法忽视的恼怒，她先是遇到恶鬼，又遇到一个比鬼还凶恶的男人，为什么她这么倒霉，厄运总是接二连三的降临在她身上？！
　　巨剑完全的抽出来，横在他面前，她第一次清楚的去看这柄剑，剑身很宽大厚重，比她的腰都粗，上面有几处地方生了铁锈，而刃口的寒芒光亮的如同水波在流动。
　　因为刚才杀了人，剑身上是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沉郁的铁锈味，形成一种令人胆战心惊的残酷味道。
　　她吓的惊骇欲绝，眼神极度的惊恐，身体僵硬如石，仿佛失去了灵魂。
　　男人拎起手中的巨剑，沉重的剑刃被他举在半空中，刀刃上泛起惨白的冷光，她挥手砍了过去。
　　米兰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发狠的力道在眼尾挤压出几道折痕，眼角上还泣出一颗泪水，似落非落。
　　她绝不想看到自己的身体和头分离的场景。
　　剑落下，随之响起刃口撕破空气的声音，一股血腥味的冷风扑在面颊上，吹起几缕发丝，脖子上的皮肤都能感受到剑刃上的寒意，深入皮肤的冰冷的刺痛感。
　　“我说！”
　　米兰经受不住死亡降临的压力，几乎是崩溃的高声喊道。
　　剑急停在米兰的肩头，锋利的剑刃离她的脖子只有一颗豌豆大小的距离，金属特有的冰冷寒意，散发出来浸透她的皮肤，她感觉血在慢慢变凉，浑身僵冷。
　　等了半天也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她慢慢的睁开眼睛，视野里是男人冷漠的表情，和嘲讽的双眼。
　　她没有死？！
　　干裂的眼瞳蒙上了一层雾气，眼眶里水泽氤氲，泪水一下子全涌了出来，她瞬间泪流满面，在男人面前她也不敢放声大哭，只是咬着嘴唇小声抽泣着。
　　米兰哭泣着，褐色的眼睛水汪汪的，可爱的小脸上沾满了晶莹的泪水，她瘦弱的肩膀轻颤着，脆弱的就像一个快要被水融化的泥娃娃，惹人怜惜。
　　见米兰弱怜的模样，男人不为所动，他线条坚硬的脸上，浮现出一股子暴戾，这个神色变化让他看起来比杀人狂还要可怕。
　　他压了一下手中的剑，巨剑没有碰到她的肩膀，米兰却感觉无法承受的重力压在她身上，她的腿直发抖，快要跌倒在地。
　　见她呆愣的模样，也不敢再哭了。
　　男人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冷笑，说道：“现在你只有一次说真话的机会。”
　　“如果再让我听到一句谎言……”
　　男人没在继续说出威胁的话，他只是斜过眼，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米兰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米兰慌张的点点头，怯弱的攥着衣角，小声说道：“我明白了。”
　　“给我蔷薇花的是一个蓝色眼睛的哥哥，他穿着银白色的战甲。”
　　“他说，他叫戈尔莱斯。”
　　说完之后，米兰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男人的反应，她看到他冷酷的脸绷的更加紧实，面部坚硬的线条快要被拉断，而他那始终都沉寂的眼神，变得狠戾残忍，眼白上蔓延着血丝，握住剑柄的手攥的更紧，手臂上崩出道道条血管。
　　那是一种压抑在沉默之下，将要爆发的汹涌愤怒，带着嗜血的杀戮。
　　米兰的心狠狠的跳了一下，她更加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可怕的犹如恶鬼。
　　“戈尔……他在哪？”男人咬着牙齿问道，显然他是想说这个名字的，但是不知为何，没有说出口。
　　米兰低下头，颤声说道：“我……我不知道。”
　　她昨天就和戈尔莱斯分开了，自然是不知道他现在走到哪了。
　　男人换了一个问题，又道：“你和他是在哪里遇到的？”
　　“在比次山地。”
　　男人收回了横在米兰肩膀上的巨剑，说道：“说一下具体细节？”
　　他想知道的，是真的具体的细节，米兰把遇见戈尔莱斯的前后经过，全部都细细的描述一遍，他才肯放过米兰。
　　男人犹豫了一下，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蔷薇花，淡淡的清香味道飘了过来，香气轻柔的在鼻尖缠绕，有种蛊惑人心的意味。
　　男人的手指颤抖一下，他的眼中随之浮现狠戾，下一刻，他将花捏的粉碎，铁靴踩过残破的花，毫无留恋的走了过去。
　　米兰静静的看着男人走远，他黑色的披风在风中飘荡，仿佛是一片漂浮的乌云。
　　她用手轻拍着自己的胸口，缓缓松了一口气，体内升起脱力感。
　　她说过要忠诚于朋友，不过在生和死面前，她还是选择了自己。
　　她知道这是一种自私，可是应该不止是她，每一个人，他们的选择都会和自己一样。
　　他们并不熟悉，自己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不想熟的陌生人牺牲自己，况且戈尔莱斯是个很厉害的剑士，他身边还跟着会魔法的巫师，他们还有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这个男人不会对戈尔莱斯造成伤害的，这样想着米兰备受谴责的心才好受一些。
　　出了安塞小镇，男人一路往西走，他原先是准备在这个小镇上停留一天采购物资，再找间旅馆休息。
　　不过偶然间得知了戈尔莱斯的消息，看来是没有必要留下了。
　　他从米兰口中知道了，戈尔莱斯要去卡诺山脉，去卡诺山脉的路只有比次山地这一条道路，其他的路太崎岖，艰难不适合骑兵和步兵通行。
　　戈尔莱斯比他多赶了一天的路，他和他们相距不远，得知了戈尔莱斯的行踪，男人整个人都处在极度亢奋的状态，他没有休息日夜不停的赶路，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戈尔莱斯了。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