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岭》茜小紫

6、第 6 章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徐志摩《偶然》

　　深夜，床帘里笼罩着暖黄的灯光，林茜窝在被窝里捧着本睡前读物。
　　当看到徐志摩的这首诗时，林茜想起了今天她与那个男人目光交汇的瞬间。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灼烈的，还带着些许的意外。
　　而在那段语音播出后，他眼中还透露着淡淡的笑意。
　　林茜觉得，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他。
　　却怎么也记不得了。
　　只是她更在意那段当众播放的语音，赤裸裸的社死现场。
　　林茜放下书，按灭灯。
　　脸蛋缩进被窝里，微微发烫。
　　‘哎，怎么就放出来了呢......’

　　跟着带教老师一会儿新收、一会儿妇检室给病人做妇检，直到11点左右，林茜才有时间好好地坐在椅子上歇气。
　　一打开手机，好家伙，寝室群消息已经100+了。
　　林茜口罩下的嘴巴许久没有合拢。
　　细细翻阅之下林茜才知，原来是研招网发布了关于报名时间的通知。
　　惊喜及迷茫相继涌上林茜的心中。
　　备考许久，报名时刻的到来自是让人欣喜的。
　　可未定的专业方向和院校都让林茜苦恼。

　　“我还是想报妇科啦，虽然分是挺高的，但是我好像确实跟男生交流有些困难。”
　　医院5层，幽暗的走廊尽头，亮着盏昏黄的灯，林茜对着窗外，坐在背书专用小板凳上捧着手机与父母夜谈。
　　这一层只有耳鼻喉科门诊与新生儿洗澡区域，较为静谧，故设置给实习学生们作为备考场所。
　　而林茜每天复习的时间几乎2/3都花在了背书上，故走廊便成为了她的扎营地。
　　一把小板凳、几本专业书及资料、一个水壶，林茜便可在走廊上呆上一天。
　　坐累了走，走累了坐。
　　心情不好时，林茜就看看窗外的蓝天白云，感受着微风拂过面颊，心里的烦闷似乎慢慢被消解。
　　“茜茜，老爸支持你啊！妇科确实不错，正好以后你妈病了就可以找你。”
　　林茜爸爸在手机屏幕那边大笑，圆头圆脑的，手机屏幕都快塞不下他的脸。
　　还没笑两声，便传来一声响亮的肌肉拍击声。
　　是林茜妈妈恶狠狠地用手掌全面地撞击了林茜爸爸赤裸的臂膀。
　　“你这个鬼，咒我是不是！”
　　“哎呀，老婆~你看看，咋女儿要是报了妇科，可不就是造福你吗~”
　　听着爸爸这副谄媚的夹子音，林茜真是忍俊不禁。
　　“你快去洗澡，别黏着我，让我跟茜茜聊聊。”
　　“得令勒！”
　　林茜爸爸是山东人，一米八的个子，壮实的身材，看着相当魁梧；但那张脸却圆圆滚滚，显得憨厚老实；而一遇上林茜妈妈，他立刻就变成了一个“夹子音小娇妻”。明明这么魁梧的一个人，却可以不害臊地缩在瘦小的林茜妈妈怀里，活像个巨婴。
　　而林茜妈妈是个典型的湖南妹子，身形苗条，性格泼辣，嗓门大得即使是正常说话也像是在吵架，特别是用湖南口音说话时，活脱脱一个泼妇骂街。
　　而林茜则性子温吞，由于父母对话都是用普通话，林茜十多年了硬是没学会一句湖南话，听倒是听得溜。
　　“茜茜啊，专业呢，妈妈也提不出什么意见，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但是这个学校啊，我觉得你还是报本校比较好。你看，离家近，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啊，爸妈还能帮上你得忙；而且啊，你以后嫁人最好就嫁湖南的伢子，不要像我，嫁得这么远，过年还得两边跑，费时又费钱！”
　　林茜妈妈的嘴像个加速版的豌豆射手，吐出了一连串的话。
　　听到嫁人这个话题，林茜略感羞赧。
　　“妈，我是考研，怎么又提到嫁人这些啊？”
　　“你读研的那个城市，有很大几率就是你未来定居的地方，我当然要跟你说这些啦，是不是？反正我跟你讲啊，太远的就不考虑了啊。妈妈就你这一个女儿，妈妈舍不得的。要是你考到什么黑龙江、新疆啊，万一生活个三年，在那边找了男朋友，想定居了，那以后妈妈还见得到你几回啊？”
　　林茜妈妈语气强硬急迫，像是林茜下一秒就要飞到千里之外一样。
　　“我知道的。但是我不是很想考湖南。据我目前所知的，我们班就有3个以上的同学要报湖南的妇科了，我怕我竞争不过她们。”
　　林茜眼眸低垂，嘴唇微上翘，一副郁郁的样子。
　　林茜妈妈心疼地看着屏幕里的女儿，语气柔和了不少。
　　“都还没考呢，你就泄气了？你怎么知道你考不过人家，妈妈是相信你的实力的。”
　　“我就是觉得跟自己知道的人去竞争会让我很有压力，而且我知道她们都是那种很拼的人，我就更有压力了。”
　　林茜嘟囔着。
　　“那看样子你自己是有其他的想法了？”
　　林茜狡黠一笑。
　　“我本来一点头绪都没有的，但下午听室友说广州保护一志愿耶。”
　　“什么意思啊？”
　　“就是如果我报了广州，没考上，但是我的分数过了它的校线，我就可以有校内调剂的资格，但是报了别的学校的人是不能选广州的。就等于排除了一大波竞争力。而且广州还挺近的......”
　　林茜说着说着，突然声量变小，怯生生地看向视频里，等待着父母的意见。
　　林茜妈妈开口便是担忧。
　　“广州肯定是个好地方，可是茜茜，妈妈就怕你有压力，广州肯定是更难考的。”
　　林茜知道妈妈的想法，但不知怎么，心中就是有着一股自信。
　　“妈，填广州的话，我可以先填一个难考的志愿，要是没考上，就调剂咯。我就不信，广州都保护一志愿了，我还考不上它。”

　　林茜当时对父母保证得信誓旦旦，可真到了填报志愿这一刻，林茜又开始迟疑。
　　此刻，寝室里的三人都早早来到网吧，等着志愿填报开启。
　　上午时分，网吧里只零星几个人，疲倦又振奋地盯着电脑屏幕，一看就是彻夜奋战的年轻小伙。
　　林茜她们三人占了连着的一排座位，打开研招网后就瘫在椅子上。
　　陆静确定报湖南的中医内科。
　　而黄莺本一心想考湖南的皮肤科，但经过跟班上同学一阵沟通，发现几个大学霸加上班长都想报皮肤科，再回顾自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复习过程，她百般思索加到处咨询后，竟找到了一所设置有中医专硕的综合类大学—徐州大学，之后便情有独钟，天天念叨着，再是确定不过了。
　　林茜却临到报名关头时，开始纠结，看着研招网，紧皱着眉。
　　“你们说，是不是还是湖南好一点啊？”
　　黄莺粗嗓如雷点，还重重拍了下林茜的肩。
　　“茜茜，你成绩这么好，考广州没问题的。别想那么多，报就对了。”
　　陆静柔柔接腔。
　　“对呀，茜茜。你可以的，报吧。”
　　林茜看着室友们期冀的目光，瞬间坚定不少。
　　当电脑时钟提示10：00时，三人立马点击报名入口。
　　齐刷刷三条系统已崩。
　　果然光是目标坚定是不行的，还得讲究天时地利。
　　半个小时里，三个女生在无数遍系统已崩里畅游，时不时会躺倒在靠椅上摆烂。
　　“报个名怎么这么难啊。”
　　黄莺仰天长吼。
　　林茜直接趴在电脑桌前，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手也不甘心地点击鼠标。
　　忽地，林茜感觉有人拍了下自己的肩膀。
　　回头一看，是个小眼睛的男人。
　　他露出大白牙一笑，眼睛眯成了条缝，两边的小梨涡很可爱。
　　“小姐姐，是要考研报名吗？我这已经打开咯。”
　　林茜眼睛一亮，看向他的电脑屏幕，果真已进入了报名的界面。
　　三个女生立马围了过去。
　　“哇，兄弟神人呐！”
　　黄莺忍不住赞叹。
　　林茜好奇地问。
　　“你也是要考研报名的吗？”
　　那个男人又是一笑，看着有点得意。
　　“我这个年纪，看着像要考研吗？我是看你们三在这都待半小时了，还没进去，好心英雄救美哈。来吧，谁先？”
　　没过多久，三人的报名顺利完成。
　　三人估摸着总是要还人家人情的，林茜还想着要不要现在给他点个喝的了事，还没商量，黄莺一顿操作猛如虎，已加上人家微信，说下次请客了。
　　“哥，我们三还要回去上班，加你微信下次约啊。”
　　黄莺豪爽地已经叫上哥了。
　　“不用谢，我这也是帮助祖国未来的花朵啊，再会啊。”
　　“再见。”
　　林茜拎起书包，腼腆一笑。

　　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罗津笑意依然未敛，甚至更加放肆。
　　他转身走向原先的位置，网吧最里边靠墙位置坐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人，帽子拉起，自带神秘感。他的手修长白皙，正在飞速敲打着键盘。
　　罗津过去坐在他旁边的位置。
　　“颂哥，你大发好心地让我帮人家小妹妹，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