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
-
李绣回到山洞的时候,男人已经睡着了。
李绣一边近距离打量他,一边薅起了兔子毛,热上水将兔子清理干净,她找了跟棍子插起来烤起兔肉来。
野兔个头大,一时烤不熟,李绣就想着让男人多睡会,省的醒着挨饿,谁知他闻着肉香味自己清醒了过来,一眼看见了旁边的烤兔子,暗淡无光的眸子像星星一样亮了起来。
“你……你这是……你抓到……”男人激动地语无伦次,话都不会说了。
李绣道:“也是运气好,否则今天吃不上兔子肉。而且说不定你明天就会饿死。看来是老天有眼,不忍心看你一个活生生的人饿死,让我抓住了这个兔子。”
“哪里。”男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是你,你是我救命恩人。”
李绣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问道:“既然我都是你救命恩人了,你怎么落得这般下场能不能对我讲一二。”
李绣没有打听别人隐私的习惯,只不过她要确定自己救的是一个普通人,万一是流寇或者是通缉犯,她这不是得不偿失吗。
话说到此处,男人一双清亮的眸子瞬间黯淡了下去。
李绣以为他不想说,看着火上得滋滋冒油的兔子腿,大方地掰了一根下来。
野兔矫健,腿上的肉最是好吃,而且最容易烤熟。
男人受宠若惊,看着递过去的兔子腿,眼睛又是唰得一亮。
人饿到这种份上什么吃相都顾不上了,一根腿塞进了嘴里,把肉撕扯下来,顾不上嚼就咽了下去。
李绣看他吃得狼吞虎咽,几乎都快噎着了,知道他饿极了,于是把另一条腿也掰下来给了他。
男人将两根兔子腿啃食干净,一丝肉都不剩,把两根骨头扔进了火中,满足地靠在洞壁上开了口:“我叫许星竹。”
李绣没想到他直接就有名有姓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一瞬惊诧,然后又觉得这名字是个文化人取的,对不上男人这衣衫褴褛的处境,顿时充满疑惑。
许星竹填饱了肚子,说话也有了气力,说:“没骗你。家里原是从商的,父亲欠了赌债赔光了家产,把母亲都卖了,后来……两个人就都死了。人死了钱也得还,我是被债逼得背井离乡,沦落到这里。”
人家话都说到这了,李绣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了,只是给火焰上又添了一些柴火,火一大,兔子肉熟的更快。松树枝微末的香味附着在兔肉的上面,让肉带上了一些清香,不显得那么寡淡,李绣与许星竹撕扯着将兔子吃了干净。
眼看着时候不早,天就快亮了,李绣也没有再睡下去的想法,就靠在洞壁上,借着火光与许星竹面对面坐着。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偶尔笑笑,就这样捱到了天亮。
—
天色一亮,李绣就跟许星竹告了别,准备下山回张家。
其实她夜里的时候动了就此离开的念头,但一是承担不起被发现后的后果,二是心有不甘。
凭什么啊,她在张家当牛做马,被压榨得什么都不剩,现在反而是她要逃。
总之跑路是下策。
临走时,许星竹叫住了李绣,顿了顿,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的方方正正的包裹,向站着的李绣示意让她接过去。
李绣接过许星竹的包裹,本以为是什么报答自己的小玩意儿,一打开却是吃了一惊,这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药材,是虫草。就像一个个干枯的虫子一样,但药物价值很高,由于稀缺性,目前在市面上已经炒到了四两银子一根。
这里面五十根以上的上等质量的虫草,毫不夸张地说,可以再这个此地换一套宽敞的宅子。
李绣摇了摇头:“这太贵重了,你有这些还不如还了债,总好过在外面过这样的日子。”
如今这个萍水相逢的男人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她,李绣难免想到对方会做出了结生命的打算。
许星竹苦笑道:“不行,欠的太多了,这些也不过是九牛一毛。这东西在我这没用,我这几天饿了,只当是零嘴填肚子吃的,你不拿走我也是生吃了,再说…也不好吃。”
“可是……”李绣把有油纸重新包好,硬塞给了对方,苦笑道:“这么贵重的东西你给我,我也落不着好的。家里恶婆婆霸道,丈夫管钱,我不光捞不着好,反而还会被追问东西哪来的,到时候就不好说了,你就别给我添麻烦了。你有这些钱,你还能做生意东山再起,以后还能过上踏实日子。”
许星竹看了看自己的腿,问道:“我这样还能做生意吗?我站都站不起来。”
李绣目光落在他都腿上,以她的常识认为,许星竹这腿大约是废了,最好的结果是一瘸一拐,最坏的结果是下半身全废,但良医总会给病人希望,她于是拍着胸脯表示:“你这算什么,我爹以前再难医的病人都医过,有从山上滚下去的,右半边身子偏瘫了,现在照样活蹦乱跳。你好了,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他。你信我的,用不了一年半载,你绝对能养得跟别人一样,你又这么年轻、这么好看,以后会过的很好的。”
她完全是按照劝自.杀者的思路劝的,果然一说完,许星竹眼神中有了一些期翼,李绣乘胜追击,“再说为什么非要做生意,考功名、或是不争气一些,把这些兑了银子,买个宅子买个丫鬟,安安分分过完下辈生,怎么也好!”
许星竹消化了一下李绣的话,道:“你说的对。”
他其实是没有了结的打算的,只是这些日子浑浑噩噩地过来,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然而这种境遇下,他还能遇到一个对他雪中送炭的人,他理所应当地觉得要把自己最好的拿出来回报她。
话到此,李绣已经不能再留了,她短暂告了别匆匆从山中往张家赶去。路上她脑中不断回忆着那一包虫草,那包虫草变成了沉甸甸的银子。
她虽然看着动心,但别人寻死前的所托她怎么能接受,不能为了一己私利,就眼睁睁让别人去死。
她回去的时候各家各户都已经开了大门,她跑到了李家大门前,见大门敞着,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就看见了刘氏从屋子里出来,仿佛一直等着她,见着她,嘴巴往下一瘪,就开始骂:“你还知道回来啊,你害了我儿子你就跑,你丧尽天良!你说你晚上去哪了!跟男人厮混了还是去别人家过夜了!怪不得害我儿子,你是不是有相好了!”
李绣白了她一眼,说:“你把我赶出去还问我到底去哪了。我还想问你呢,你要是真的不喜欢我,想赶我走,你就让你儿子给我一封休书让我走。这大冷天地把人关在外面,不就是变着法地要害死我。你还问我去哪了,我还能去哪,不就是在村子里的犄角旮旯凑合了一夜,我还能去哪!”
刘氏看李绣现在嘴上一点都不饶人,不想跟她嘴上逞强,从旁边捞了一个武器就要打李绣。
李绣不急不缓地走进大门,把门一关,从旁边捡起一个扫帚,对刘氏说:“我也不活了,死也拉你们垫背,今天你敢动我一下试试,我跟你拼命!”
刘氏如今已经奔六十的人了,长这么大没听过谁敢动手打婆婆的,然而已经尝过李绣的一次还手,她便觉得李绣是被逼急了,俗话说兔子逼急了还咬人,李绣就是那只逼急了的兔子。
这时候她再逼下去,指不定就是两败俱伤。可是,她儿子的仇怎么办?那李绣把她儿子欺负成那样,就这么算了?她怎么能不心疼啊!
婆媳矛盾无解的时候,陈秀月出来了,一出来就走到了刘氏和李绣的两个人的中间,开始发挥和事佬的特长。说刘氏也不容易,可怜天下父母心,又说李绣现在是中邪了,才做出那么多糊涂的事,还说张贵生现在还躺床上,婆媳之间不能乱。
反正,李绣一句话也没听进去,但刘氏好像被说服了,听完陈秀月的话,硬是没再发火,还对李绣说:“你对我儿子做的事我记住了!我准你犯这一次浑。你回来,得有个人给你男人端屎端尿。”
说着,刘氏便跟陈秀月转身回屋里去了。
李绣看着刘氏的背影,气就不打一处来。难怪刘氏这次这么好心,没有再因为昨天拿针扎她儿子的事跟她闹,合着是因为张贵生需要有人照顾。
不过既然张贵生需要人照顾,那她就好好照顾“照顾”他。
李绣回到了西屋,张贵生正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养伤,突然感觉有动静,回头一看是李绣回来了,吓得脸都白了。
幸好!幸好针都被他娘收起来了。
李绣随意地看了张贵生一眼,这个时候她饿了也困了,自然不想再去招惹张贵生,就先坐在了自己的小床上,将鞋子一脱,摊开被子躺了进去,打算先补个觉。
这个时候,张贵生估摸着是看见李绣不再像昨天一样凶猛,于是有些跃跃欲试地想找回尊严,这时候恬不知耻地说话了,“李绣儿,绣儿,我要如厕,给我拿痰盂。”
李绣的眼睛豁然睁大,气得牙齿都快咬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