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康熙允放 放虎归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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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抱拳，道：“失敬！失敬！”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身材高大，满脸红光的老人就是威震天南、武林中人称‘铁背苍龙’的柳大洪柳老英雄，只是见到在座众人耸然起身，纷纷向老者行礼，自己身为贵客，自然不能落了下风。
这老者却嘴角微撇，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显是认为天地会派个小丫头当香主充大头，引得小公爷为她鞍前马后，大是不敬，只见他目光在韦小宝身上一转，说道：“天地会近来好大的名头……果然是英才辈出，韦香主如此少年，真是武林中少见的奇才。”
韦小宝哈哈笑道：“不敢！不敢！老前辈说在下是少年，倒也不错，只不过既不是英才，更不是奇才，其实是个蠢才。行走江湖全靠大家给个面子，不忍心对我下死手罢了，比起小公爷手下的各位，当然是大大地不如了。”她本来说话油滑，然而一个白嫩和善的年轻姑娘，就算说话再滑腻些，也只让人觉得俏皮。一时众人哄堂大笑，柳大宏听了，也忍不住捋须释然，低声向沐剑声道：“这韦香主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滑头。”
沐剑声抬眼看去，只见韦小宝眼睛一睁一闭，目光不离他左右，面上微臊，向柳大洪道：“师父，你老人家陪韦香主坐坐。”自己却让了开来，柳大洪道：“好！”便在韦小宝身旁坐下。沐剑声接着拊掌，击了三下，身后苏冈转身，入内室扶了一个人出来。
李力世等人一见，又惊又喜，齐叫：“徐三哥！”但见这人弓腰曲背，正是“八臂猿猴”徐天川。他脸色蜡黄，伤势未愈，但性命显然已经无碍。天地会群豪齐围上去，纷纷问好，显是不胜之喜。
沐剑声指着自己上首的坐位，说道：“徐师傅请这边坐。”徐天川却不应声，向韦小宝躬身行礼道：“韦香主，你好。”韦小宝抱拳还礼：“徐三哥你好，近来膏药生意不大发财罢？”徐天川叹了口气，道：“简直没生意。属下给吴三桂手下的走狗掳了去，险些送了老命，幸蒙沐家小公爷和柳老英雄相救脱险。”
此前徐天川因了吴三桂放官一事与沐王府多生龃龉，由此生出沐剑平入宫等一系列故事，韦小宝心想：“这小公爷倒精明的很，他兄弟给我扣着，他先去救了徐老儿出来，好求我放他兄弟。先前便是那有眼无珠白寒枫兄弟得罪了徐老儿，如今这里却装得跟没事人似的，我且臊一臊他。”遂向徐天川道：“徐三哥，你给白二侠打得重伤，他手上的劲道可厉害得很哪，你活得了吗？不会就此归天罢？”引得白寒枫向她怒目而视，她却笑吟吟地，似乎全然没瞧见。
徐天川情知韦小宝为他出头，心中一快，哈哈笑道：“老猴儿命大，谢韦香主关心。”
沐剑声目光如电，正看向柳大洪，柳大洪咳嗽一声，“嘿嘿”笑道：“可惜咱们白寒松白兄弟却死在徐三爷手下，正不知如何了结，还要贵会陈总舵主示下，我们沐王府的兄弟也好有个主意。”
柳大洪此言一出，在座众人皆神情凝重，韦小宝眼皮一抬，徐天川耸然站起，待要说话，却见本会小香主右手微抬，向他摆动，不敢不听号令，便又坐了下来。韦小宝点点头，说道：“我说柳老爷子，白大侠死也死了，就算要徐三哥抵命，人也活不转啦，做来做去总是赔本生意，可不是生意经。”众人的目光都瞪视在她脸上，不知她接下去要胡说八道什么。天地会群豪尤其担心，均想：“本会在武林中的声名，可别给这什么也不懂的小香主给败坏了。倘若这女孩儿说出一番不三不四的言语来，传到江湖之上，我们日后可没脸见人。”
只听韦小宝接着道：“小公爷，你这次从云南来到北京，身边就只带了这几位朋友么？好像少了一点罢？”
沐剑声哼了一声，凌厉目光扫了过来，道：“韦香主这话是什么用意？”韦小宝见他怒气勃发，别有一番英挺，忍不住凑近身来，将手搭在他手上，拍了拍，轻声道：“那也没什么用意。小公爷小公爷武艺惊人，打遍天下……嘿嘿……这个对手很少，鞑子自然捉你不去了。不过……不过你们沐王府中其他的朋友，未必个个都似小公爷这般了得啊。”
沐剑声听她嬉皮笑脸，心里本不耐烦，手上又被她摸来摸去，几乎要甩手动怒，只听柳大洪道：“小公爷的手下行事小心谨慎，决计不会被抓进皇宫去的。听说吴三桂那大汉奸的儿子吴应熊也在北京，他派人去皇宫干些勾当，也未可知。”韦小宝闻见拊掌：“柳老爷子说得不错。在下有个赌骰子的好朋友，是在皇宫里服侍御前侍卫的。他说昨晚宫里捉到了几名刺客，招认出来是沐王府小公爷的手下……”
“什么？”沐剑声右手一颤，手里的酒杯掉了下来，当的一声，碎成几片。
韦小宝趁着他失神，伸臂往他肩膀拍了拍，众人见了，只觉得两家情深义重，已然干戈化作玉帛，心头皆舒了口气，只听她续道：“原来这些人真是汉奸吴三桂的手下么？还是柳老爷子见多识广。我马上去跟那朋友说，叫他想法子好好整治一下这些刺客。”
柳大洪道：“韦姑娘，你那位朋友尊姓大名？在鞑子宫里担任什么职司？我看这些刺客胆气过人，乃是江湖的义士，眼下不知是否很吃了苦头？贵友如能代为打听，在下很承韦香主的情。”
韦小宝一拍胸脯，说道：“这个容易。可惜刺客不是小公爷手下的兄弟，否则的话，我设法去救他一个出来，交了给小公爷，一命换一命，那么徐大哥失手伤了白大侠之事，也就算一笔勾销了。”
沐剑声本来对她颇有敌意，然而小宝辞卑意诚，又承诺为他沐王府出力，心下不由感激，急忙把盏过杯，要敬小宝，两人双手一错，可巧接了个交杯，沐剑声自幼清修习武，不近女色，不觉臊红了脸，后退数步。李力世是卤莽汉子，当即拍手道：“沐小公爷莫害臊，咱们韦香主虽年纪尚小，却是智杀鳌拜的巾帼豪杰，你二人年岁相当，郎才女貌，我瞧着般配得紧。”言罢便哈哈大笑，沐剑声家教甚严，脸红得猴屁股也似，连脚步都踉跄了，反是柳大洪等人原先只知天地会的少年英雄杀了满清的大恶人鳌拜，却再猜不到是这武功低微的少女香主，一时大为震撼，均想到：先前我等轻视于她，也不知韦香主心中作何想法？又是羞惭又是敬畏，跟着讪笑起来，竟然宾主和谐。
酒足饭饱后，沐王府众人亲送小宝上轿，趁着众人寒暄，沐剑声凑近身来，红着脸对小宝低声道：“还有一件事，舍弟日前忽然失踪，在下着急得很。天地会众位朋友在京城交游广阔，眼线众多，如能代为打听，设法相救，在下感激不尽。”小宝见他神色焦急，显是兄弟情深，顺口答应下来，眼错不见将一枚珍珠香包暗往他袖中一放，只做糊涂遗落。
群豪回到那四合院中，说道沐王府派人行刺皇帝，有的钦佩有的震惊，有的便担心起韦小宝来，关安基最是性急，问道：“香主允了小公爷搭救，却不知是否难办？”小宝微笑道：“多了不行，救个把人出来，多半还办得到。徐三哥只杀了白寒松一个，咱们弄一个人出来还他们，一命抵一命，他们也不吃亏了。何况还有个小小公爷，咱们稳赚不赔。”钱老本领教过她的能耐，也是微微一笑，调笑道：“何况这位沐小公爷对咱们香主似乎有些情意，若是有需要处，不妨向他们敲些竹杠。”祁彪清却摇头道：“人道沐公雏凤清于老凤声，我瞧着却是不若，咱们香主年纪虽小，却比这小公爷强得多。”青木堂众人多有不信韦小宝的，听他二人如此恭维，有的心中便想：这小孩子家胡言乱语，应下了这样的事，亏得这两人如此吹捧。
韦小宝刚回皇宫，一进神武门，便见两名太监迎了上来，齐声道：“桂公公，快去，快去，皇上传你。”韦小宝道：“有什么要紧事了？”一名太监道：“皇上已催了几次，像是有急事。皇上在上书房。”
韦小宝快步赶到上书房。康熙正在房中踱来踱去，见她进来，脸有喜色，伸手往她脸上拧了又拧，直揉搓得微微发红，这才骂道：“坏心肠的小东西，你死到哪里去了？”
小宝正要回禀，他却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左不过是敷衍多隆索额图他们，我有要事找你，且不论这些。”
小宝诚惶诚恐，但见康熙盘腿坐在座上，懒洋洋问道：“先头宫里进了刺客，你都知道了吧。”
小宝点头。康熙以手支额，将手指敲击桌面，续道：“擒到的三个刺客口风很紧，不论怎么拷打诱骗，始终咬实是吴三桂所遣，却是烦人。小桂子你说，有什么办法？”
小宝见他嘴角微翘，眼眸精光四射，情知他已有了主意，将手一劈，说道：“依奴才的愚见，不如全部杀了算了。”
康熙摇了摇头，道：“我想不如放了他们。”
韦小宝道：“放了？这……这太便宜他们了。”
康熙道：“这些刺客是奉命差遣，虽然叛逆犯上，杀不杀无关大局，最要紧的是找到主谋，一网打尽，方无后患。”说到这里，微笑道：“放了小狼，小狼该去找母狼罢？”
韦小宝大喜，拍掌笑道：“妙极，妙极！咱们放了刺客，却暗中盯着，他们自会去跟反贼的头子会面。皇上神机妙算，当真胜过三个诸葛亮。”
康熙心中欢喜，急弹了下她的脑袋，说道：“什么胜过三个诸葛亮？你又何必学他们谄媚。只是如何盯着刺客，不让他们发觉，倒不大易办。小桂子，我给你一件差使，你假装好人，将他们救出宫去，你也别做太监，只要假装宫女。只是这事危险得很，我也有些舍不得你……”
韦小宝道：“皇上叫我去干，自然遵命，再危险的事也不怕。”
康熙又是欢喜又是担心，伸臂抱住了她，原地转了几个圈子，说道：“我早知你又聪明，又勇敢，心里很有我。小桂子，你去办这件事，就好象我亲身去办一样，等到日后，我封你做贵妃娘娘。”
韦小宝道：“奴才为皇上办事，那是理所应当，至于贵妃娘娘什么，奴才是不敢想的。”
康熙道：“什么不敢想，哼，我是皇帝，我要你做贵妃娘娘，谅也没人敢反对。”
韦小宝心念一动，道：“多谢皇上。”心想：“总有一天，你会发觉我是冒牌太监，天地会香主，那时候可不知要如何生气了。”说道：“皇上，我求你一个恩典。”
康熙目光灼灼，柔声道：“此事不需你求，我难道便不知你的心意？”
韦小宝道：“不是！我替皇上赤胆忠心办事，倘若闯出了祸，惹皇上生气，你可得饶我性命，别杀我头。”
康熙道：“这叫什么话？只要你一心对我，我难道还会薄待你？”
韦小宝从上书房出来，心里七上八下，正待回去侍卫房中，突然眼前阳光刺眼，“哎呦”一声便跳了开来。她揉揉眼睛，正要骂人，眼前却是一个异常清俊的小太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康熙允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