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恶魔，可是我爱你！》郑甄妮

14、Chapter14

　　吊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慢慢的……似乎已经汇合成小溪，进入她的身体里。可是，为什么药液已经输进去了，甄妮还没有醒过来。明珏紧皱眉头，心里波涛汹涌的不平静。他坐在她的病床沿边，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他手握成拳，努力克制着想爆发的冲动，这个时候孜汐凛在哪里？他的女人躺在病床上，而他呢？亲手杀了她的父亲后就可以不了了之吗？
　　邵轩看了看甄妮惨白如纸的面颊，又看了看明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愿意，但是，一切似乎就是冥冥之中决定好的。
　　明济海、孜欲汹和郑凌曜三兄弟的误会生生地拖延了十几年。而明珏爱上甄妮，命运却又让甄妮和孜汐凛相遇，相爱，如果说，痛苦只是这样的话，那么，这是命运最不怀好意的玩笑了。连他都觉得亲眼看到自己的父亲被自己的爱人杀死的画面，是最痛不欲生的折磨。而她——这个弱小的女孩，承受得住打击吗？

　　手微微抽动，她的小手被明珏握在掌心里。
　　同时——
　　他几乎窒息地抬头望着她。
　　“好痛！”
　　她低声呻吟。
　　明珏连忙放开手，“我弄疼你了吗？好点了吗？”他柔声问道。
　　“珏……？”原来是珏啊……甄妮望向门外。没有人的出入，门被关得紧紧的。心里难掩的强烈的失落感让她为之一颤。
　　“嗯，你还好吗？”
　　明珏知道她每一个眼神所含的意义。所以，也正因为这样，他比任何人都要痛苦。
　　邵轩眼底的惊喜并没有逃过，他立刻打开门去叫医生。
　　而他的动作，却也无意间的打开了她的记忆。
　　回忆一点点的向她袭来：
　　他……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刺眼，他手上拿着的是一把枪，那把枪的位置正对着郑凌曜的太阳穴。
　　“砰！”
　　血花四溅！
　　就像漫天飞舞落下的樱花。悲凉，却也凄美。

　　“啊！！！”
　　她颤抖的摇头,对着眼前挥手！
　　她拼命的想将那些记忆从她的眼前挥走。然而，这样的举动，无疑是让自己更加的痛苦。她要忘了他啊，她是真的想忘了他啊！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再怎么赶，那些记忆也还是那样深刻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是上天对她的惩罚吗？
　　“甄妮！我在！我在！别怕，”明珏抱住慌乱的她，低声给予安慰，“别怕，我会保护你的，我真的会保护你的！”
　　然而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怔怔的，眼神空洞而迷茫。
　　她很累，很想需要有一个怀抱，她知道眼前的这个怀抱是最安全最温暖的彼岸，但是她却怎么也找不到感觉。
　　医生走到了甄妮的床前，让她平躺在床上。为她做了仔细的检查。沉思了一会儿，“孩子没事，人也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你们要注意，孕妇的情绪不是很稳定，要特别注意。”
　　医生另外的交代了一些应该注意的情况，明珏静静地听着。眼神却从未离开过她。
　　邵轩关心的询问她。“甄妮，你还好吧。要让明爱来陪陪你吗？”
　　说起来，明爱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情。现在甄妮最想见到的人除了孜汐凛应该就是她了吧。
　　顿时，她像突然清醒了似的，猛的望向邵轩，“我妈妈呢？！告诉我，妈妈呢？！你们把她带到哪儿去了？！说啊，我妈妈呢？！”

　　她的手指泛白，白得似乎可以滴出血来。明珏握住她的手，试图安抚她激动的心情。他知道她在担心。“没事的，甄妮，没事的。伯母在隔壁病房。只是，她还没有醒来。”
　　“我要去看她，我要去看她！”
　　她只剩下妈妈了，她只有妈妈了。“珏，带我去看妈妈，好吗？”
　　她想爬起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最后只能求救于珏。
　　明珏的心痛成一片。“好！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伯母，你乖乖的，好吗？”
　　甄妮望着她，眼里不再有疑虑。
　　明珏微微弯腰，手放在了她的膝盖下，温柔的抱起了她，走出病房。临走前，他回过头，示意邵轩通知明爱。随后全心照顾怀里那个似易碎的玻璃娃娃。

　　“喂，是明爱吗？我是邵轩！你现在马上到医院来。甄妮出事了。”

　　***　***

　　她怎么样了？孜汐凛失魂落魄的跌坐在了沙发上，手不住地颤抖，枪……她……自己……还有杀他母亲的凶手……
　　全乱了，一切全乱了！自遇见她开始到现在，自己做的一切全乱了套！
　　杀个人算什么？！
　　他孜汐凛还怕这个吗？可是，为什么杀了郑凌曜，看到她绝望无助的脸庞，想到自己带给她的伤害！自己会比以前更痛！
　　孜汐凛你真是个大白痴！你是天底下最大的白痴！不是说要让她幸福的吗？不是下定决心会保护好她的吗？可是到头来呢？
　　呵呵！
　　他苦笑。最终还是想父亲说的那样啊！他没有办法给她幸福，□□的悲哀果然不可能让他和她在一起的啊。她开始恨他了吧。
　　大脑空白一片，他眼底最后的一抹光亮也被夺走了。
　　原来……
　　伤害她最深的人……
　　竟然……
　　是他……

　　深秋。
　　夜晚的大道上，两排路灯亮了起来，路旁种着不知名的花花草草，散发出的阵阵香气，却似乎给人带来了丝丝的凉意！
　　明爱望着甄妮熟睡的面容，那样的安静，安静得让她感觉得格外陌生。
　　她脸上的深深的两道泪痕还没有去除。她哭得好伤心吗？她真的很痛苦！明爱了解她的心情，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她在流泪，这应该是值庆幸的啊。因为有泪可流是幸福的啊，当她真正绝望的时候，她就会忘记流泪！“妮子。别怕！小爱我在你的身边。我不管你有没有睡着，你都要听着，小爱在你的身边，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小爱都在你的身边。”

　　她听到了，她听到了，眼泪，抑制不住地向外流淌，她感觉到了，感觉到了从珏，从小爱身上流淌出的真正的关心。而她，还有什么可以伤心的，失去了爱情，是不是就只剩下了友谊？那么爱情的脆弱和爱情的悲哀是否可以在天亮之前，在她醒来之前，全部烟消云散呢？

　　她残破的羽翼，什么时候才可以完全修复，像天使一样的张开翅膀飞翔？
　　天使？
　　呵呵！
　　自己还可以是个天使吗？
　　天使应该是纯洁无暇的啊！
　　但是她不恨！应该她爱他，她比任何人都爱他。即使他杀了自己的父亲，她也还是爱他，因为，他不是自愿的。
　　对吗？
　　汐凛……

　　窗帘被风吹得飞扬，在夜里，竟然也有惊心动魄的凄凉。
　　风，从窗外渗进，轻轻地吹过她和他。
　　她在熟睡，她熟睡的样子很好看。
　　他悄悄的走近她。
　　这就是他的女人，是他想用一生来保护的女人啊。她的脆弱让他永远没有办法放心，永远没有办法将她交给任何人。但是，他已经没有那个资格继续照顾她，也没有那个资格继续爱她，不想看见她眼里的恨意，所以他现在才来看她。
　　指尖轻柔过她的发丝，他感觉到有丝微微的凉意和温柔的清香。
　　俯下身，他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轻柔的，将自己没有流出来的眼泪埋藏在她的心里。希望她可以感觉得到。
　　起身，他看着她。
　　他的背突然僵硬。
　　慢慢的转过身。
　　明珏冷冷地望着他，随后转身走了出去。
　　孜汐凛的眼眸闪烁了一下，然后，他回头望着她。深深的……最后，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树木的随风摇摆在深夜的衬托下显得孤独的寂美。

　　“那么爱她，为什么不敢再见她？”
　　明珏一身白色的站在风里。
　　“我没有资格。”
　　这是他如此快的回答一个人。而且回答得毫不犹豫。
　　明珏走近他，快速地给他重重的一拳。
　　孜汐凛被打得侧过头去，然而他的身子却动也不动，只是那样执着地站着。
　　“这一拳，我是替我最爱的女人打的。”
　　明珏第一次如此恨一个人。“我当初把甄妮交给你的时候，说过，如果你不给她幸福，我就会把她夺过来，她是你的女人又怎样？她有了你的孩子又怎样？我爱她，从来没有输给你过。只要她愿意，我可以带她离开，离开这里，甚至出国，我会不顾一切地带走她，只要她可以忘了你，忘了你所给她的伤害，只要她可以快乐。”
　　“……”
　　孜汐凛无话可说。他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他知道，明珏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就像是自己的一样。可是，他却没有做到让她幸福。
　　是不是到了该放弃的时候了？
　　“她还好吗？”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这个。
　　明珏望着他的眼神渐渐的不再冷漠，仿佛回到了以前温柔的他，有着清澈眼眸的他。“她很爱你。”
　　只是留下了这句话，明珏转身消失在了夜幕中……

　　***　***

　　阳光的照射，使湖上荡漾出的波光更加绚烂。明济海静静的站着，他看着孜欲汹，那张多年不见的脸，多了些许的岁月留下的皱纹。而自己和他同样的也受到了时间的折磨。
　　“你过得还好吗？”
　　明济海轻笑，这是多么老套的一句开场白啊。但是除此之外，他想不出还有什么话可以代替它。他是真的很想知道自己的兄弟这些年过得怎样。
　　孜欲汹望着明济海的目光很复杂。有一丝愧疚，一丝想念，一丝恨，“不怪我吗？”
　　明济海笑了，眼中有着无法言语的沧桑。“人老了！什么事情都看透了，血气方刚的时候做了很多的错事，现在，想透了，也谈不上什么恨不恨的了，你也是，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有的。多年不见，人老了那么多，话也那么罗嗦了。”
　　孜欲汹轻笑了笑，“你还不是一样，你真的是老了啊。以你以前的性格，说话的口气是这样的吗？”
　　现在真相都查出来了，但是为什么……心里的不安还是没有消散。是因为他们吗？
　　“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孜欲汹突然在欢笑声中问了明济海这个问题。
　　“什么？”
　　“我是说孩子们。汐凛他当着甄妮的面，杀了凌曜，这些问题应该怎么解决？”
　　“我不太清楚，不过甄妮和孜汐凛这两个人孩子对彼此的感情都很认真。想分开他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两个人在一起的可能性不大了。”
　　明济海分析出了自己的看法。
　　“可是……她都有了汐凛的孩子了。”
　　“那……就让一切顺期自然吧。”

　　没有什么心结解不开，只是……看在你的心！

　　她躺在床上，静静的望着天花板发呆。
　　那样安静得几近透明，好似她本身就是个不存在的人一样。
　　“咚咚咚！”
　　是病房敲门的声音。

　　她猛地屏息着转头望去。
　　而后，看到出现的人，她只是礼貌性的微笑点头。努力将心中那股可怕的失落强压抑在心底的最深处！
　　明济海和孜欲汹看到的是一张惨白惨白的面颊，没有任何一点生气，她的眼神空洞，这样的眼神比让人看着她痛哭还要难受上百倍！
　　他们很心疼，这几个孩子，真的不应该因为他们这上一代的事情而分离，隔阂！
　　“孩子，你……好点了吗？”
　　孜欲汹连忙询问，这个孩子让人又心疼又怜爱。
　　“伯父，谢谢你们的关心，我很好。”她表现得很有礼貌，完全不是以前那个蹦蹦跳跳的女孩子。
　　“诶……”
　　明济海叹气，一时之间想不出有什么话语可以安慰她。
　　气氛陷入了古怪的沉默。
　　她把视线移向窗外，好象是在看着那些飞翔过南方的鸟。看得那么出神。

　　“你……想汐凛吗？”
　　孜欲汹不忍伤她的心，但是，他就还是要问清楚。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看孜欲汹和明济海，然后……她笑了。
　　“他已经放开我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轻得就像窗外轻轻吹过窗帘的柔风。

　　孜欲汹怔了怔。
　　“他还爱你。”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他相信，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汐凛那孩子都会一直爱着她。他从小就很倔强，当知道自己母亲的遭遇，他就决定要踏入□□，找出伤害母亲的人，然后碎尸万段！这个誓言，从他五岁的时候，就存在了，他以为那是他一时气愤说的话，却没有想到，汐凛却一直在为这个目标努力着。他很执着！
　　“我相信！”他说过他爱她，她相信，依然，始终，永远……
　　只是……两人之间那道横沟是跨越不了的。
　　“那为什么……？”
　　他没有再问下去。因为她知道。
　　“伯父，我不管有没有和他在一起，我都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因为现在我没有了他，就只有妈妈了，我还很贪心的想多要一个亲人，这就是我的决定。”既然他不在她的身边了，那么她就应该好好的活着。
　　只是心里那股缒心的痛楚真的可以去除的吗？很想啊，可是不敢！她怕，她真的怕了！
　　“可是，他在等你，就在有你的气息的地方等你。”
　　她惊骇欲绝！手开始颤抖。满脑子都是那句话，“他在等你，就在有你的气息的地方等你。”……
　　还有他曾经因为别扭而小声说的那句“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