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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相思 狄仁杰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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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为什么’,但原因已经明了,他还要问什么呢?
尉迟脾气急,心思却细腻,这从他平时对待下属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发生了这种事,武后的意图,聪明如尉迟,怕是早就猜到了吧。
“什么时候走……?”狄仁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冷静的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十日期限,早已过了。”尉迟闭上眼答非所问,似乎是疲惫了。
狄仁杰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我陪你走’,可这话哽在喉咙里,就是吐不出来。狄仁杰的面部表情依旧无懈可击,看不出悲喜。当初来到神都洛阳,希望为民请命,匡扶朝纲,如今心里有了牵绊,就要改变一直以来的志向吗?归隐,真的是他的归宿吗?
尉迟盯了狄仁杰半晌,最后牵起嘴角给了狄仁杰一个让他永生难忘的绝美笑容,说绝美,是因为这笑容里包含了太多。凄凉,期望,感伤。
“你要是跟着我,我就把你踹回来,让你在大理寺残废着过完下半生。”可能是因为刚醒不久,尉迟的声音透着一股虚无飘渺。
狄仁杰哑然。许久才苦涩一笑道“……我同她求过情,你先把伤养好,再上路不迟。”
“……”
盛世还是乱世,每个朝代,总有那么些人,会沦为统治者的牺牲品,无论忠奸。为他李唐负了半生华年,最后还得到这样的下场。
政治就是如此,只不过他们都不愿承认罢了。
此后的几天,狄尉二人互动如常,尉迟大人该打的打、该骂的骂;狄大人该笑的笑、该哄的哄。
“狄仁杰,我的家乡很美,天很蓝……比那片海要蓝,草原比整个洛阳都大,风也很轻……”尉迟退去了一身锐气,像酒席上坦诚的朋友一样,对狄仁杰不断诉说家乡的美好。狄仁杰在一旁报以微笑,心里却是苦涩的——尉迟啊,你这是在麻痹自己,还是在安慰我呢?
因为体虚,狄仁杰对尉迟嘘寒问暖,犹有过之,而尉迟对他的殷勤也接受的心安理得。日常如水,大理寺众人都以为这事情就此结束,可以恢复正常了——直到那天,尉迟宣布辞职回乡,永离洛阳。
大理寺一片死寂。
那天晚上,邝照抱着薄千张哭红了眼;此后的好几个月,狄仁杰陷入疯狂的工作,不愿自醒。
流水便随春远,行云终与谁同,酒醒长恨锦屏空。
二十几年的时光。
大理寺的花开了又败,人一批换一批,曾经的熟悉面孔早已不知去向。物也非,人也非,往日难追。龙王庙的荷塘已经凄冷干涸了,狄仁杰当初每夜守候尉迟归来,所提的那盏灯,也残破不堪。
这二十几年里足够做些什么?
足够让狄仁杰反武后当朝,足够让狄仁杰刑满出狱,足够让狄仁杰重新被武后重用,足够让狄仁杰对尉迟相思入骨。
狄仁杰回想当初那个冲动的自己,心里一阵惆怅,尉迟离开后便了无音讯,第二年他就因为反对武后掌权而被打进焚字库,烧了八年的奏折。以狄仁杰的玲珑心又怎会不解武则天的意?她要让他看着,她是如何把大唐成盛世,她是如何让自己千古流芳。
也是,只有活着,自己才能再见到他。
狄仁杰抱着一个念想,为黎民百姓尽职尽责,步步高升,终于奠下了狄公的声望。赤焰金龟案后,狄仁杰知道,自己一直都在期盼的那一刻,终于到了。
“臣已身重剧毒,无力辅佐皇上,请辞。”狄仁杰躲在阴影里,对武则天第一次说了谎。他的毒根本无碍。
武则天脸色有些难看,盯了狄仁杰一会后轻叹“你还是忘不了他。”
狄仁杰把脸埋得更低,默不作声。
启程的前一晚狄仁杰是在燕子楼度过的,正值这年的灯节,明月千里,酒入愁肠化作思泪,重新融入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