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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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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至深的时节,阳光耀而刺眼,给偌大的王府镀上了一层热气,宽敞的书房被照得明亮。
泪珠如雨一滴滴地滚落,似乎并不能浇灭空中弥漫的微热。林沐籽紧攥书架一角,哭红了眼眶。
木青默默地递上了一块帕子,素净的白底,角落绣着几朵兰花。林沐籽含泪望她,眼泪模糊了视线,木青的脸看得模糊,依稀可见的,是他的一双清澈澄亮的眼睛。
隔着眸间水汽氤氲,林沐籽看痴了眼,木青的眼睛里仿佛有种致命的吸引力,一旦看久了,就会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渐渐迷了方向。
理智旋即来访,林沐籽别开头,她没有接过木青的手帕,而是用宽大的衣袖抹去眼泪。
书房里一片沉默,林沐籽从书架旁挪开,来到窗前。隔着木格向外看去,抵达正门的方向大门紧闭,院子里,鲜艳的花丛被烈日照得无精打采,中央的石桌被阳光照得发白,三个石椅原封不动地坐在地上……王府依稀是她记忆中的王府,每一片瓦,每一扇窗,都刻着熟悉的影子。
林沐籽以为,她能将王府逛个遍,如今,却是不需要了。
“木青,我们回去。”
木青点点头,他先一步到书架前,视线落到一个玉如意上,他伸手刚要触上去,书架后,发出了声响。
留在屋内的二人闻声色变,书架后便是密道……眼看着书架即将要被打开,林沐籽和木青相视一眼,急忙开始找藏身之处。
书房门窗紧闭,万万是不能出去的,林沐籽慌不择路,在书架刚要打开一条门缝之前,她和木青藏进了其中的一个木柜里。
狭小而逼仄的木柜勉强能容下两个人,木青两手支在顶端,他背紧贴着木柜,给林沐籽尽可能地留出最大的空间。饶是如此,二人的距离近到咫尺,木青的下巴正好抵在她的额头,肌肤相抵,呼吸相触。
天气本就炎热,这密闭的空间更是让人闷得透不过气来,但此时的二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听着柜外的动作。
书架被打开后很快就被合上,书房里传来脚步声,步伐沉重有力,来人应是男子。那人很快就打开门走出了书房。
两人皆松了口气,木青正要打开柜子,男子的脚步声透过窗棂传进来,来回踱步着,似乎并不打算离开这个院子。
二人藏身的柜子和书房只差了一道窗户,贸然打开门出来定会叫那人发觉。木青停下了动作,两人继续躲着。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林沐籽暗自庆幸,还好这是在摄政王府,莫不然叫外人瞧见了,林沐籽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外面的人完全没有要走的迹象,这闭塞的空间里,二人不知道待了多久。
木青稍一垂眸,般般入画的容颜尽收眼底,羽睫轻颤宛若挥动翅膀的蝴蝶,漂亮的外衣引人入胜。白皙的脖颈下,是偏大的衣袍,若有若无的,一览无余的,落入眼中。
喉结似有似无地动了动,木青咬唇,闭上了眼睛。
眼不见,耳朵却是听得分明,相抵的肌肤不断地升温,纠缠的呼吸声扰乱着他的心绪,瘢痕蜿蜒的左脸就像是进了熔炉一样,难耐至极。
细细的汗珠布满了额头,呼吸愈发的重了,一滴水珠落在了眉睫上,林沐籽眨眼,水珠一点点散开。
林沐籽无需抬头,就知道是木青流下的汗珠。他温热的呼吸就落在她的发丝上,闷热的柜子里,二人的呼吸渐渐加重。
林沐籽忍不住抬眸,正好看到木青修长的脖颈,汗水沾染了他的颈间,一点点地向下滑落。
密封的空间的确让林沐籽感到不适,但却没有汗流浃背的感觉,她看满头大汗的木青,不解他为何会汗如雨下,衣领处都汗湿了。
空气中带着汗水才有的黏腻感,林沐籽忍不住以最小的弧度转了转身子。
“姑娘……”木青紧咬着下唇,嗓音变得低沉,”别动……”
林沐籽滞在原地,衣物的相触让她能感受到木青强而有力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一下又一下。
颊畔倏地就红了,闷热的天气,她晕红的脸像是生了大病的人儿,就连呼吸都不知不觉变得困难起来。
她不敢看木青的眼睛,砰砰乱动的心跳声,不仅有木青的,她双耳听得分明,自己的心跳如是。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子终于走开了。
柜子很快被打开,林沐籽重心不稳,身子向一旁歪去。
温热的手掌覆在身后,沾染了汗水的身体经历了短暂地接触,木青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二人的距离比在柜子里还要近。
彼此的呼吸交错乱了分寸,林沐籽张口快速地呼吸新鲜的空气,脸色有所缓和。她没有停留,很快就从他的怀里起身,退了两步远。
躲避着木青的视线,林沐籽转过身,背对着他。细润的手指触向颈间,落在此处的汗水,是木青的。
泛着红晕的容颜楚楚可人,林沐籽咬着下唇,心脏仍在乱跳。
太像了,声音,动作,说话的语气,甚至是,他温柔的视线。
林沐籽心不停地否认。
他可是青韵的青梅竹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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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是时候离开了。”静默维持了没有多久,木青率先打破了沉默。
林沐籽却望着窗外一动也不动。
木青不明所以:“姑娘?”
未作回答,林沐籽快步上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石桌上摆放了一坛酒,红纸黑字跃然坛身,一个“酒”字,笔墨苍劲有力,林沐籽熟悉不已。
那是林沐天的字迹。就连那坛酒,林沐籽都亲眼见到过,多年前她的兄长在自己的院子里埋了几坛。
书房在洛园的最里面,林沐籽没有任何犹豫地往外走,洛祤的书房她来过几次,堂屋在哪个方向,她还是熟悉的。
木青默然地跟在后面,视线跟随林沐籽左进右出,蹙眉不语。
二人并没有走多远,便隐隐约约能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木青疑惑,他脚步声听得清明,书架后分明只来了一个人,可声源却是两个人的。
林沐籽亦是听到了,她加快脚步向前一步,刚至走廊的拐角处,一人求饶的声音不断传来,一点点地落入耳中。
“饶了奴才吧,奴才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语落,林沐籽就看到了古树下的两个人,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木青眉心拧成了“川”字,他们看着对方,彼此都知道了外面的人,是谁。
是林沐天和李云。
林沐天几日未打理胡子,胡子拉碴地遮掩了英俊的五官,乍看之下叫人觉得他像个山中土匪,不害怕才怪。
这不,李云蜷缩成一团躲在树下,神色不安地看着林沐天,面露惊恐。不同的是,他恐惧的表情与常人是不一样的。
李云神志不清,林沐籽是知道的。那日从宫里回来,林沐天并未将他带进林府,而是藏在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林沐天没有告诉林沐籽李云在何处,因着他胡言乱语打探不出什么消息来,知道林沐天不会对李云如何,林沐籽便不再深究此事。
却不想林沐天将他藏在了摄政王府。
王府干净整洁,可见是有人来打扫,林沐天冒险将李云藏在此处,就怕不被人发现?
……还是说?
林沐籽朱唇微启,水润的眸子顿时睁得更大了。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手不经意推动了一侧的窗格。
“谁?”林沐天立刻就警惕起来,警觉地盯向声音的来源,他凝目,脸色微变,“沐儿!”
林沐籽落荒而逃,林沐天追了上去。经过木青时,二人交换了眼神一瞬,木青点头,留了下来照看疯言疯语的李云。
李云看见了木青,立刻变得激动起来,他睁大了眼睛,抓起地上的落叶胡乱一扔,语无伦次道:“娘娘,奴才知错了,奴才什么都不会说的。”
在木青瞠目结舌的表情下,李云摇头乱晃,继续说着:“娘娘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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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儿!” 林沐天在书房的院子里拦住了林沐籽,他握住妹妹的肩膀,看她一身的男装,板着脸斥问,“你为什么来这里?怎么来的?”
林沐天的质问让林沐籽觉得难受,她鼻子一酸,眼眶一瞬红了。
这是第一次和林沐天当面对峙,她不甘屈服,哪怕心里难受至极,却还是抬头挺直了腰杆,问:“哥哥呢,哥哥来这里,是为什么?”
林沐天被问得哑口无言,沉默了片刻,他抓住林沐籽纤细的手腕,没有回应林沐籽的话,而是说道:“跟我回去。”
林沐籽挣扎:“我不回去!”
林沐天的脸色有些难看,林沐籽从来不会对他大呼小叫,更不会见了他就跑。
可如今,却是都做了个遍。
他隐忍着怒气,“沐儿,不要为兄说第二次,跟我回去!”
林沐籽噙着泪,眼眶又红了一圈,这一次,她失控了。只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也没有欲言又止的可能。
她问林沐天:“哥哥,沐儿问哥哥一句,洛祤的背后有没有胎记?”
“你问这个做什么?”林沐天拧眉,更奇怪的是林沐籽问的人是他。
难道是林沐籽知道了什么?林沐天望着自己的妹妹,眼睛红肿得像熟透了的花瓣,但是从眼中迸发而出的冷静,让林沐天感到一丝的陌生。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林沐籽怎么都不愿它掉下来,紧紧地攥紧衣袖,林沐籽坚定地说:“哥哥只需要回答我,有,还是没有。”
褶皱不堪的衣袖,死死咬住的下唇,红肿不堪的杏目,这一切看在眼底,林沐天松开手,放开了林沐籽。
“没有。”林沐天背对着她,目光纠着不远处的树叶不放,“他的背后,只有刀伤。”
林沐籽闭上了眼睛,笑了。眼泪簌簌而落,在林沐天话音刚落的刹那,林沐籽就尝到了泪水的咸。
不是因为林沐天的回答,而是她过去的愚蠢。
前世,从洛祤抢走她的那晚,林沐籽就该意识到异样。
可惜啊,她错过了太多可以捕捉的消息,只因为她独自神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深深地把自己困在了摄政王府而失之交臂。
有些事情,只要她能多抬起头看一眼,也许,就不会错过真相。
其实答案早就明了了,前世抢走她的,根本就不是洛祤。真正的洛祤,和今世一样,在她大婚的当晚,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