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世》白夜daynight

17、大婚

　　帝后对太子的宠爱终让这场对峙在太子绝食中结束。不日，太子殿下迎娶楼山居掌柜青韵的圣旨传遍了大街小巷，同日，楼山居歇业不再待客，明眼人大都知道，这酒楼是不会再开了。

　　不得不说，迎娶贱民出身为正妻是头一回，皇家似是想尽快摆脱这荒诞的婚事，大婚安排在一月之后，一切都大幅度提前。青韵不再是贱民，考虑到她的出身，皇后给青韵安排了一个身份，对外称是平阳伯之女嫁入东宫。

　　大婚前一日，林沐籽便是来了平阳伯府。

　　接见的是伯夫人，年过半百，头发花白，这偌大的伯府只她和平阳伯两个主人，统共就三十来人，一进门，就觉得十分冷清。

　　伯夫人对林沐籽的到来倍感意外，到底是经历了岁月的人，她未多言，和林沐籽寒暄了两句，就叫人带林一行四人去了青韵所在的院子。

　　伯府给青韵准备了自带院子的厢房，备了些贺礼，此外就不再与青韵有任何的瓜葛。那些贺礼就堆放在一旁，跟在后面的丫鬟婆子看了眼，彼此交换了眼神，那大概是在说，就这些贺礼，还不及自家小姐带来的一半。

　　要知道，青韵对外已然是平阳伯府的千金，可伯府的态度，却远远不如林沐籽。究其为何，无外乎是青韵的出身。

　　里面的人在暗自感慨，外面的人不外如是，伯府的其他人十分不解为何林沐籽会来，这在他们的眼中，二人该是水火不容的。

　　谁能想到，林沐籽来了，不仅备了贺礼，还带了三个人来，这架势，就像是要为青韵送亲似的。

　　小院在伯府的东侧一隅，风景是有的，绿树葱葱，花繁叶茂，可就是太安静了。若不是青韵就在门口等着，林沐籽还以为这里没人。

　　带路的丫鬟送到院门口就离去了，一刻都不愿多呆。林沐籽打量了这院子一圈，最终落在了青韵身上，她依旧是青衣一身，秀发仅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

　　“青韵？”不同于往日的妩媚风情，未施粉黛的青韵恍若她人，林沐籽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青韵点头福礼：林姑娘。”

　　林沐籽的视线在过去和现在的青韵间切换，她太不一样了，就连声音，都少了婉转柔美，多了几分清冷。

　　青韵自是看出了林沐籽的迟疑，上前一步，伸手往院内引道：“林姑娘，请进。”

　　林沐籽不再迟疑，点点头提裙随青韵进了屋里。

　　进了屋内，还是没看到有什么人，空气中带来的冷清席卷而来，林沐籽忍不住问：“只有你一人吗？”

　　青韵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笑着说：“现在，不是有林姑娘了吗？”

　　如此，不言而喻。

　　林沐籽不解，为什么洛辰没有安排人来呢？他执意要娶的女子，总该了解她身处的状况才是。今日若她没来，岂不是青韵一个人孤零零地嫁了？

　　进了里屋，青韵才对林沐籽说：“林姑娘，谢谢你能来。”

　　林沐籽莞尔一笑。还好她多带了些人来，有月草为青韵更衣，管家妈妈为青韵绞面梳妆，还有一人整理青韵的嫁妆，没多久，这空荡清冷的小院里变得热闹起来。

　　这一忙活就是大半日，直到最后一根凤簪稳稳地插入珠冠，今日的新娘已然做好了准备。

　　林沐籽坐在一旁，竟有些痴了。凤冠霞帔于青韵，犹如锦上添花，她是美的，是媚的，一瞬间的抬眸，宛若勾人的妖精，吸走了人的三魂六魄。

　　珠冠嫁衣，只会让人觉得她，更美，更媚，更撩人心上。

　　吉时已到，迎亲的乐声响彻伯府门外。看热闹的人挤满了街道两边，看上去要挤破了头往里钻似的，哪能料到，垂花门后的小院里，只有五人，三个还都是林沐籽带来的。

　　伯府的丫鬟道是太子马上就要来了，叫青韵早做准备，接亲的众多环节自是省去了，林沐籽吩咐月草三人去院外拦着，好有些迎亲的样子。

　　屋里只剩林青二人，林沐籽心中忐忑，她不确定自己是否会面对洛辰，坐在那里不知所措。

　　青韵看出了林沐籽的小心思，凝眉思忖了一会儿，问：“林姑娘，你不恨我吗？”

　　林沐籽不解地看着她，青韵解释：“今日是我和殿下的大婚……外面的人议论纷纷，都说是我抢了林姑娘的位置。”

　　原是如此，林沐籽不明白青韵为何突然问起此事，但还是如实答了，“我不恨你。”

　　青韵似乎并不满意这个回答，她追问道：“林姑娘那日问青韵，是否喜欢殿下。那么青韵今日斗胆问一问林姑娘，你，喜欢殿下吗？”

　　林沐籽怔住了，她没想到青韵会这么问，然当二人的视线相撞时，她随即点头承认。

　　“是，我喜欢殿下。”

　　“既然如此，林姑娘为何不恨我？是我抢走了林姑娘喜欢之人不是么？”

　　“我不知道。”林沐籽敛眸摇头，她看向窗外的树叶，喃喃道，“我，我想要恨，可是……“林沐籽声音顿了顿，她转头看向青韵，眸底是认真的颜色，“也许你会觉得奇怪，但，我想不出要恨你的理由。”

　　“我想过嫉妒，想过心痛，想过恨，可是，我做不到。” 林沐籽唇角微抿，一脸苦涩，她明明，喜欢洛辰啊。

　　林沐籽的神情出卖了一切，凝着眼前隽丽的女子自责，挣扎，自我怀疑的模样，青韵看在眼里，藏在心里。

　　未叫林沐籽察觉，她垂眸浅浅一笑，那神色似是欣慰。

　　“林姑娘，不愧为林姑娘。”青韵娇媚一笑，她又回到了往日的模样，举止之间，尽显妩媚。

　　很快，青韵又道：“林姑娘，实不相瞒，青韵今日叫林姑娘前来，非是为了送亲一事……青韵，是有别的要事相求。”

　　林沐籽未语，她的眼神告诉了青韵继续说下去。

　　“青韵，恳请林姑娘带走一人。”

　　*
　　青韵将人安置在了伯府，做着挑水砍柴的活计，林沐籽吩咐管事妈妈去将人带来。

　　不多时，月草来唤，太子殿下来了。

　　林沐籽躲在屏风后不愿出现，听着洛辰对青韵呵护般的言语，她站在屏风后，说不出来的心情。

　　很快，屋内没了声音，他们出去了。林沐籽走到屋外，一眼就见身着婚服的新人握着红绸慢步离去。

　　林沐籽想，是时候离开了。

　　走出垂花门，就见管家妈妈将青韵的青梅竹马带了过来，是个高瘦的男子，灰黑色的短褐遮掩不住他的身形修长。他一直低着头，一副不敢见人的样子，左脸的痕迹深刻地印在那里，一如青韵所言，自幼脸有旧疾，不敢以面示人。

　　青韵不能带人进宫，她入宫后所有的一切都由宫里安排，而楼山居不再属于她。是以，这位同是出身贱民，脸有旧疾的青梅竹马，在这偌大的京城想要好好活下去，似乎不太可能。

　　“走吧，回府。”

　　伯府外被堵得水泄不通，林府的马车只得绕道出行，即便如此，街道上人山人海，迎亲的队伍就在中央，马车一时间并不能过去。

　　无奈之下，林沐籽只好随仆人停在一旁，目睹了迎亲的一切。

　　伯府外忽而高声一片，洛辰和青韵终于出来了，正红的婚服在人群中显然非常，洛辰又生得俊美，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向他。

　　二人走出伯府，停在大门中央，接受百姓的祝福。

　　林沐籽躲在了树下，静静地看着洛辰，看着他笑的如沐春风。

　　太子笑着环顾四周，见到不远处的林沐籽时，笑容凝滞了一瞬，很快，神情阴鸷地看了她一眼。再下一刻，他不再看她，视线回到新娘的身上，眼里都是疼惜的模样，他笑容满面，仿佛之前的阴霾都是错觉。

　　猝不及防对上了视线，林沐籽下意识想要躲开，却在下一瞬对上了另一个人的双眼，清澈澄亮，温柔似水。

　　那人察觉到林沐籽的目光，很快就低下头去，林沐籽顺着视线看去，那是青韵的背影，大红的婚服，蝉翼薄的外衫，光彩照人，引人注目。

　　再看着洛辰，温柔如是，眼睛里，像是有光。

　　这才是看向心爱之人的目光，宛若此刻的洛辰，宛若此刻林沐籽身后，青韵的青梅竹马。

　　凝着渐行渐远地那对新人，林沐籽神色呆滞。末了，眼泪像珍珠般一颗颗缓缓掉落，林沐籽忽的笑了，忽的，哭得更痛了。

　　“不是他，真的，不是他。”林沐籽忍不住地摇头，心却在滴血，“可真正的他在哪里啊？”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