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粒粒皆辛苦》倒匕

4、第 4 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在米粒家呆了五天后，我才知道这个女人的狠毒之处。

　　她竟然让我在沙发上睡了五晚！

　　我还是个刚出院的病人！

　　每次我抱着小毯子，惨兮兮地望着将要关门的米粒哭诉：“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还是个——”

　　“出院了可就不算病人了，张辛子。”她穿着黄底的草莓睡衣，冲我做了个“嘘”的手势.

　　“行了啊，我明天还要上班呢，睡了。”话音刚落便听到了“砰”的关门声。

　　深夜，我蜷缩在小小的沙发上，愤愤地想：明天一定要做出改变，绝不能向邪恶势力低头！

　　第二天我照常睡到十点才醒，米粒早已经离开了，茶几上放了粥和包子。

　　我挣扎着起了“床”，扶着墙来到卫生间，一边洗漱一边翻手机通讯录，最终还是给陈宸拨通了电话。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当我快要被这铃声恶心得挂电话时，陈宸终于接起来了。

　　“辛子，我在上班，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是陈宸压低的声音。我知道他肯定又去厕所偷偷接的电话，毕竟我也曾给这垃圾公司的垃圾老板卖过力。

　　“没啥大事，中午你有空吗，帮我买个凉席送过来呗。”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泡沫塞满了嘴。

　　“什么？你再说大声点，我有些听不清。”电话那头传来陈宸疑惑的声音。

　　“给我买凉席！中午送过来！！”我吐出泡沫，愤恨地擦了下嘴。

　　“哦哦，但是我中午回不去，能不能让玥玥给你送过去……”陈宸小声问道。

　　“随便，只要今中午能给我送到就行。”我漫不经心地擦着脸，听到这个名字，又忍不住开口，“怎么着，舍不得让你那小男友来送啊？还是怕他看上我，会被我撬走不成？”

　　陈宸沉默了一会，接着传来了强作镇定的声音：“都过去这么久了……是我对不起你。”

　　久吗？不过两年而已。伤口会痊愈，但我不会忘记，也没必要装作不在意。

　　“知道你欠我的就行。”我打了个哈欠，来到客厅，“挂了，地址发过去了。”

　　没等陈宸回应，我就把电话挂断，瘫在沙发上。

　　曾几何时，我也是一个很幼稚的姑娘，对于人生的计划不过是恋爱结婚生子看娃。刚来M市时闯荡时，一个人无依无靠，是陈宸是在路边发现了我，并引荐到他们公司。

　　我这样一个没上过大学的人能有什么好的选择？好在那家公司也不是什么正经单位，把我塞到销售部门做了个小职员，此后我便迎来了做不完的工作和少得可怜的薪水。

　　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人间事哪有你想象得那么容易。揣着一腔勇气与热血想要拼出一番自己的天地，到头来不过是撞得遍体鳞伤，然后心灰意冷，学着接受平庸罢了。

　　陈宸也是在这个时候走入我的生活的。他不帅气多金，甚至有些怯懦，但性情温柔，看起来也老实负责。于是他向我告白时，我很快便答应了，并在不久后搬去与他同居，一起养了一只猫。

　　但很奇怪的是，我们不像其他情侣一样有亲密的昵称和肢体接触，至多一起吃个饭挽个手，就算一场约会。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看到他手机中和其他人暧昧的聊天，气冲冲地点进那人的朋友圈，才发现是个男人。

　　我找来陈宸质问，他很慌乱，又带着一丝坦然和放松地承认了。他跪在我的面前，流着泪向我道歉，说要补偿我。我能说什么呢？我总不能去打一个姐妹吧？

　　最后我和陈宸约定，他给我和猫找一个新的住处，并把我老家的弟弟接到M市，安排了一个寄宿学校，我们才对外宣告“和平分手”。

　　三弟来后不久我便从原公司辞职，与陈宸也断了联系。不久后我听说他又找了个新女朋友，忍不住打电话骂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陈宸弱弱的声音：“辛子，这次我没瞒着，是我们说好了的。”

　　好的，小丑竟是我自己。

　　与陈宸分手之后我变了很多。他其实不是典型的渣男，与其说他伤害了我，不如说他让我认清了自己。

　　我发现自己对他更多是依赖，算不上什么喜欢，或者爱。我也逐渐发现自己泼辣豪野的一面慢慢占了上风，对这种娘们唧唧的男人实在看不上眼。

　　辞去工作后我陆续找了很多份职业，卖过房，卖过车，做过酒吧驻唱，跑过剧组龙套，凭着一张能说会道（骂）的嘴和一知半解的乐理知识闯荡。

　　日子最混沌的时候，跟街头一群混混搞在了一起，跟来往的俊男靓女开篁腔。说到底，我就是个垃圾人，现在在王米粒面前展现的反而是我最返璞的一面。

　　乱七八糟想了很多，感到头疼得要爆炸。我吃完包子，缩到沙发上睡了一会，不知过了多久，传来一阵敲门声。

　　这个点不可能是米粒，她最近忙着赶项目，中午都不回家。

　　我打开门，门外站着陈宸的“女友”张歆玥。短T热裤，下面是一双大长腿。

　　“这个天穿马丁靴不热吗？”我戏谑地冲她笑了笑。

　　“你的凉席。”她一把塞到我怀里。我没站稳，打了个趔趄，扶好墙后依然笑着看她：“怎么着，这就想扑到我啊？”

　　张歆玥白了白我，有一瞬间很像米粒的神态：“不指望你谢我，拜托你积点口德吧。”

　　“谢啦。”我还是笑着，真心地感谢道。

　　“走了哈，有事再叫我和陈宸。”她向我摆摆手。

　　这一点上，他们夫妇还是挺仗义的。

　　收到凉席，我又找出来搬家时拿的一床小被子，心里暗想：王米粒，今晚谁也拦不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