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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莺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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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姐姐你在哪儿啊,我好害怕……姐姐……姐姐!”
谭啸枫从梦中惊醒,她满头大汗,转头看了看身边躺着的苟君侯。
还好……还没死……
她实在太累了,闭上眼就睁不开,可外面的天色还是黑沉沉的,似乎一点天明的希望都没有。
谭啸枫从还燃烧着的火堆上判断出她并没有睡多久,她睡不着了,外面的黑暗仿佛要将人吞噬,可谭啸枫却下了一个绝对称不上明智的决定。
她要再去找找谭柔,虽然不知道谭柔是否和他们一样被冲上了这座海岛,也不知道这岛上危险与否,可谭啸枫实在无法再等下去了。
谭柔和她不一样,她又小又娇弱,从小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虽然有时嘴上不饶人些,却绝没有什么坏心眼。
要是她就在岛上怎么办呢,她会不会遇上危险,她最怕黑了,要是她就在不远的地方呢?
谭啸枫挣扎良久,梦里谭柔的哭喊似乎就在耳边,她觉得自己头脑不太清醒,可是她真的感觉谭柔就在身边。
有时候冥冥之中的感应真的很奇妙,谭啸枫在黑暗中摸索,她带了一根燃烧的棍子,可没有特殊处理过,这样的火把很快就会熄灭。
谭啸枫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回忆白天寻找过的地方,然后往反方向走去。她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谭柔,甚至在这样陌生的地方就连自己的安全也不能保证。可她忍不住,她没办法什么都不做。
海岛的夜似乎危险重重,虽然什么也没有,可夜鸟的惊飞都能让谭啸枫胆战心惊,她握紧了手里的棍子,可火还是越来越弱。
谭柔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那一点跳跃的火光在夜色中又太过显眼。
“谭……谭啸枫……”
火光在逐渐远去,谭柔却没有太多的力气,她爬不起来,喉咙更是痛得难发一言。
“谭……谭啸枫……”
谭柔用尽浑身力气向光亮处爬去,可那点火光却越来越弱,越来越远……
没有什么比希望近在眼前又被夺走更加痛苦,谭柔咬紧牙关,可还是忍不住,一滴泪水从她眼眶滑落。
“妹妹!”
……
“你别哭啊……虽然咱们是倒霉些,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看林黛玉贾宝玉,前边过得那么好,后面不是一个比一个惨吗。咱们这叫老天庇佑,不幸中的万幸,你放心虽然遇上了海难被冲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可你姐姐我有主角光环,说不定过几天就能回去了呢。”
谭柔趴在谭啸枫背上,紧紧搂着她的脖子:“什么是主角光环?”
“嗯……就是说,你姐姐我是世界中心,啊,那什么……独一无二。我还有个作者爸爸呢,你放心吧,他会保佑我们的……”
“又在说胡话了。”
谭啸枫不以为然的笑笑:“我这不是怕你哭嘛,水做的似的,一会再哭干了怎么办?”
谭柔有些许的羞耻,她老大不小的人了,方才竟然扑在谭啸枫怀里嚎啕大哭,实在有失体面。
“对了……苟君侯呢?”
“你还惦记他呢,自己都什么样了……”
谭柔可不是惦记苟君侯,她若有那份好心也就不是谭柔了。
“放心吧,且还死不了……只是,他那伤也不知道会不会感染……”
谭柔抬头看看终于肯从云层中露面的月亮:“祸害遗千年,我猜他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谭啸枫扭过脖子回头看她:“嗯,这话有一两分林妹妹的风采了。”
“你打趣我?”
“没有。”
“分明就是,我说他你不高兴了?”
“嗨,这是哪里话?”
“你就是……”
一路低声吵闹,谭啸枫终于把谭柔也带回了她们的临时落脚点。
“哎哟,火要熄了!”
谭啸枫把谭柔放下后,赶紧去救她的火,待火堆重新燃起,谭啸枫这才有空闲去看谭柔的伤。
“疼吗?”
“当然疼了……”
“都变形了……你别怕,这能长好的,我……我是不是要先去给你找夹板?”
谭柔叹了口气,实在不想再看自己扭曲得变形的小腿。
“我想先把衣服烤干……”
“嗨,你看我……没事,你脱吧苟君侯昏过去了,他那伤太吓人,又开始流血我用火给他止血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成。那你要是实在膈应……这样我把这洞用衣服遮住,反正都是要晾干的……没事不冷,你脱吧。”
谭柔精神极度疲倦,可她还不能睡过去。
“你……你忍着点。”
谭柔嘴里咬着木头,对谭啸枫点点头。
她其实对外伤也没什么研究,只能自己摸索着正骨,可上夹板就为难人了,只能请谭啸枫代劳。
谭啸枫手都在抖,虽然有给苟君侯治伤的经验,可这是谭柔啊。娇弱堪比林妹妹,养在深闺的女儿家,稍微用点力就会在她身上留下红印子的谭柔啊,怎么能跟苟君侯那样的糙汉相提并论。
“妹……妹妹……”
“动手吧,”谭柔满头大汗,“我不想落下残疾。”
谭啸枫深吸一口气:“那我动手了。”
夜色越来越深,白昼却依旧难见踪影。
谭啸枫一边抹眼泪一边把谭柔往山缝里搬。
海岛昼夜温度差异很大,入了深夜外面的温度已经十分折磨人,谭啸枫在山缝里垫了厚厚一层碎叶充当床垫。
“不能将他挪出去吗?”谭柔小心翼翼、欲言又止。
“这……不太好吧,他伤极重死了怎么办?”
“我也明白,”谭柔垂下头,露出纤细的脖颈,脸色惨白更添一丝病弱,叫人看了好是心疼,“可……”
“妹妹放心,”谭啸枫一下钻进去,躺在两人中间,“绝不让他碰着你。”
谭柔咬咬唇:“那姐姐就不在意,女儿家的清白可是最要紧的。”
“嗨,咱们都落到这步田地了,何必还在意那些繁文缛节,我告诉你啊……以前在家爹娘管得严不好说,如今却没有那些担忧了,那什么清白贞洁的都是这世道男人对女人的压迫,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比谁高贵啊。你看那些臭男人,一天到晚左拥右抱,也没谁说他们不清白,也没见被女人挨一下就寻死觅活。这事啊,说到底谁拳头大谁说了算,依附着这世道活,不得已而为之那叫生存,你……你可千万别当真啊,给忽悠傻了就不好了。”
谭柔略有诧异的看了谭啸枫一眼:“不想……姐姐才十五岁就有这般见识。”
“咳咳咳……那什么,早点睡吧。”
“是妹妹着相了,可是姐姐……明天醒来若是身边躺着一具尸体怎么办?”
谭啸枫猛的打了个寒颤,差点原地诈尸。
“这……这这这……这不能吧?”
谭柔幽幽的看着她。
“那……那也不能太……太过防患于未然哈……”
话虽如此,谭啸枫心里还是留下了阴影,她贴紧谭柔尽量离苟君侯远远的。
“姐姐抱着我睡吧。”
“那怎么行,压着你伤了怎么办?”
“那姐姐小心些……我很冷,很害怕……”
“好吧……”谭啸枫轻轻把谭柔搂着。
“姐姐唱支歌吧,就像小时候一样哄着我。”
“那你睡得着吗?”
“不唱也是睡不着的,疼得很……”
“那好吧,唱个什么……小星星?”
“姐姐随意。”
谭柔闭着眼睛听着谭啸枫的声音,黑暗中一切都那么分明。痛苦、怨恨、欢喜、不安、宁静……
谭柔突然从久远的记忆中翻捡出了幼时的片段。
她那时还很小,生了病,她母亲抱着她一边给她唱歌一边哄她吃药。
谭柔突然惊觉,原来她并非天生无情无义,只是远比常人的感情淡薄得多,也不可靠许多,和炽热的谭啸枫不一样,和执着的苟君侯不一样,甚至比不上优柔寡断的黎皓轩。
“姐姐……”
“嗯?”谭啸枫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快睡着了。
“你知道我有个小名吗?”
“不知道……你从来没说过。”
“叫莺莺。”
“哪个字?”
“莺莺燕燕的莺莺。”
“……”
“姐姐知道吗,我娘本来只是个楼里的姑娘,过去我深怕人笑,从不告诉别人我有这名字。”
“那……你怎么突然告诉我了?”
谭柔躺在谭啸枫怀里,被她松松圈着,只觉得十分安心。
“我不知道……就是想起过去了,姐姐这样叫我一声吧,我想听。”
“何必自苦身世,我谭啸枫的妹妹,谁敢笑你……况且世人多肮脏浊臭,心思脏了看什么都是脏的,这哪是莺莺燕燕的莺,是草长莺飞的莺,象征春日美景正是希望勃勃呢。”
谭柔轻笑:“是吗?”
“当然了,我什么时候骗过莺莺?”
“……你时常骗我的。”
“那是过去小,不懂事,以后再不会了。”
“姐姐说话算话吗?”
“大丈夫,一言九鼎!”
“好,你别骗我。”
“我谭啸枫在此发誓,绝不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