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知了 ...
-
谭府请的先生姓张，叫什么谭柔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是个久试不第的举子。
的确如谭啸枫所言古板又酸腐，也没什么教导学生的天分，圣人之言到了他嘴里仿佛都蒙上了一层酸臭味。
谭柔没想到上辈子费尽心思才争取来的，如今竟然来得这么轻易。
夏日炎炎，小斋中倒是清凉舒适，张举人已经昏昏欲睡，谭啸枫便放下了书对谭柔招手。
谭柔皱眉，知道这位大小姐玩心又起。
见她不过来，谭啸枫主动的坐到了她身边：“小妹，你怎么一天到晚呆头呆脑的，你长得这么好看，要多说多笑才是啊。”
小时候的谭啸枫长得像个福娃娃，看着眼前这个小人再联想以后那个野性难驯的女人，谭柔有些失神。
“又这样了，”谭啸枫用手撑着头，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谭柔看，“美人当前，无心读书啊……姐姐带你去玩好不好？”
谭柔眨眨眼睛：“去哪儿玩？”
谭啸枫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你听……”
谭柔侧耳倾听，耳边尽是蝉鸣。
“姐姐带你捕蝉去。”
谭啸枫的捕蝉很有新意，她事必躬亲，带着谭柔去后院马棚找齐了两根竹竿，然后用随身的小匕首劈了两条细竹条出来。
“你拿着。”
谭柔被迫用双手抓住了两指宽的竹子，然后就看着谭啸枫把竹片弯成一个半圆塞进了竹杆里。
“姐姐真要捕蝉何不叫下人来做这些，”谭柔不解的问，“你是千金小姐，谭家唯一的女儿，这些事不该你做。”
谭啸枫有些吃惊：“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成熟的吗，谁告诉你这些话的？”
谭柔连脸色也没变，“我说错了吗？”
谭啸枫手里的活停了一下，她盯着谭柔看了半晌，有些同情她：“自古红颜多苦命，你漂亮得过分，所以老天爷嫉妒你嘛。原来你这么聪明，昨天带你出去玩你一句话也不说，我还以为你是个小傻子呢。”
谭柔只是笑。
“不过以后别这样说了，以后谁再这么叫你你来告诉我，我保护你！”
谭啸枫豪气干云，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谭柔看着她，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好像还没人说过要保护她呢。
谭柔小时候是很期待被人保护的，可是在她逐渐长大后这幼稚的想法就被抛到了一边。她成长得太快，也实在太聪明，很快就不需要被保护了。
“好了！”谭啸枫把腰带扯下来绑在竹子头上：“咱们去花园里逛逛，找些有蜘蛛网的地方，多网些蛛网在上边，一会就粘知了去。”
说实话，谭柔并不想粘什么知了，可是对着谭啸枫，那些拒绝的话好像也不那么容易说出口。
谭府虽然比不上皇家王府，却是小径通幽别有情致，这府里风景极好，有亮亮堂堂的地方，也有适合小孩子钻来钻去的顽处。
谭柔跟着谭啸枫，一时也有些惊奇，她在谭府里生活了十几年，却仿佛从未真正了解过这里。
谭啸枫一手抓着竹竿，一手牵着谭柔。天太热了，两人奔跑一会很快就出了汗，牵在一起的手也粘腻得很，可谭柔却没想着甩开。
“看，那里有蜘蛛！”
谭啸枫喜悦的叫喊一声，松开了谭柔的手拿着杆子去够蛛网。无人问津的草木里多的是蛛网，这一片是下人们居住的地方，主子们一般看不到，所以才让谭啸枫如愿以偿。
她将两个竹竿头上都网满了厚厚一层的蛛网，然后分了一支给谭柔。
“走吧，去将那些烦人的知了全粘了。”
这实在有些无趣，两人却颇有点兴致勃勃，玩到后面，谭啸枫非要去树上摘果子吃，谭柔拉不住她只好在下面展开衣裙接着。
一天的时间过得飞快，谭啸枫本来还想带着谭柔下水摸鱼，只是谭柔半路不留神摔了一跤这才作罢。
趴在谭啸枫的背上，谭柔对谭啸枫越来越好奇，心里也越发可惜。
她这姐姐这辈子上辈子都没什么心眼，为人也和善有趣，前生她实在太过蠢笨，竟然错过了这么有趣的人。
“累不累？”谭柔抬手给背着她的人擦擦汗。
“不累，”谭啸枫咧着嘴傻笑，“妹妹轻得跟朵云一样，怎么会累呢。”
谭柔噗嗤一笑。
谭啸枫心都软了，她从小就想有个兄弟姐妹，像谭柔这样漂亮得像小神仙又不吵不闹的孩子简直比她想象中的还好，她掂掂背上的人。
“妹妹可听说过一个典故？”
“什么典故？”
“讲的是绛珠仙草和神瑛侍者的故事。”
“这是哪方的神仙，我从未听过。”
“没听过就对了，这绛珠草啊是天上的仙草，因为天上的神瑛侍者给它浇了水，所以它转世为人后便来还泪。”
“有这么稀奇的故事？”谭柔问。
“这故事还很长呢，一时半会也说不完，我看妹妹就像那书里写的绛珠仙，小小年纪就绝然出尘，也同那绛珠仙一样聪明。”
从小到大夸过谭柔的人多不胜数，可只有谭啸枫这瞎编的绛珠仙让谭柔发自肺腑的高兴。
“既然故事长，那姐姐便每日为我讲一些吧。”
“好啊，以后每天都为你讲一章回。”
“那便说定了？”
“说定了。”
“天爷！”
忽然一声惊呼，惊醒了谭柔，她抬头望去，几个丫头婆子站在不远处的游廊震惊的盯着她们。
“你真是出息了，早上老太太才发了话准你养在慕玉曼身边，下午你就敢让大小姐背你，我的天爷，你真是厉害多了……怎么的，就这么想压她一头。呸，我告诉你，别管你心里怎么想的，人前一点不准显露出来。
你一会就跪在主房外面，去给大小姐赔礼道歉。她或许一时被你蒙骗拿捏住了，老爷和老太太可不是好说话的。还有主母，你以为她慕玉曼一天到晚笑眯眯的就是好人。她是看不起你这样的玩意儿，要是让她上心了，翻手就把你捏死！”
谭柔静静地站在那儿，她身边的是谭府带过来的奶妈子，虽然的确一心向着她，可格局却实在太小。
“奶娘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王氏愣了一下。
“你有数个屁，别看都姓谭，可你是靠谭老爷发善心才能在这儿待着。这阖府上下只有我王妈妈是一心向着你，如今我的话你我不听，被妖怪吃了心去不成？！”
谭柔垂下眼帘，和她这愚蠢的奶娘说话的心情也没有。
“我尊你，才叫你一声奶娘。在谭府，我是主子你是奴才。不管是哪个谭府都一样，以后你记着百言百当不如一默，别把昔日的情分给糟蹋尽。”
王氏唬了一跳，不敢置信的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蠢，说你笨，说你不知身份规矩，”谭柔声音冷得吓人，“我和大小姐如何都是姐妹间的事，我若犯了事自有夫人教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
“你……你，真是疯了，谁是你姐妹，你还当自己是过去那个大小姐呢！”
谭柔看王氏一眼，觉得怎么看怎么碍眼。
“你是我奶娘，我不能将你如何，但你也要记住，我实在天性的感情淡薄。进了谭府无论如何我也算半个小姐，别忘了谭老爷接你进府的话，你脑子不聪敏，就要守规矩。”
王氏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你莫不是疯了？”
“你可以试试看。”
“你……你定是被妖怪附身了，是了……一定是这样！”
谭柔冷笑一声:“那便张扬出去好了，看看老太太他们如何看待我们两个。”
等谭柔一瘸一拐的出了门，王氏仍旧是一头雾水，想不清楚她这奶女儿怎么一下变得这么厉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