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太阳升起》抚今追熙

4、第四章

　　黄平市新冠肺炎病例越来越多，国家卫健委下发了文件，各地要对黄平市返乡人员逐一进行排查。
　　锦江市人民医院如今也在医院各出口安排人员24小时排查进出人员。
　　当锦江市人民都抱着侥幸心理，认为黄平的疫情不会蔓延的时候，锦江市陆续出现确诊患者，一时间锦江市上下人心惶惶。
　　“所有进入隔离病房的医务人员，必须穿防护服，消毒隔离措施也要做好。封闭那边的通道，一律不允许其他人进入。同志们，我们呼吸一病区现在已经被化为了疫情救治区，只许进，不许出。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可能是场持久战。”
　　“刘主任，我们现在的防护服不够了，好多防护用品都快用完了。”董护士长说道。
　　“防护服先留给一线的人员，我们二线的穿隔离服。我会尽快给院领导反应，请他们尽快给我们补齐物资。”
　　“主任，我们用下去的药没有什么效果，患者呼吸功能还是没有得到太大改善，最好是有呼吸机，可是我们病区就那几台呼吸机，完全不够用。费用又贵，普通家庭真的承受不了这样的医疗费用，”江夏伊说道。
　　“药不能停，我们科室不是有那个救助基金，先拿来用上。”刘主任道。
　　“早用完了，17床家属一直联系不上，大多数都给他用了。”管财务的副主任黄泽兵摇着头道。
　　“各位放心，我会尽快想办法。”谁也没想到一下就有这么多确诊病例，如今全国各地都有确诊病例，医疗物资紧缺是对这些医务人员最大的威胁。
　　哐当…办公室的门突然被大力推开“刘主任，不好了，我们病区护士朱茵被传染了。”
　　这话由如平地惊雷，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怎么办刘主任？我们不能再穿隔离服了，必须全部穿防护服。不然这些医务人员没一个逃得过。”
　　“是啊，刘主任，我们要救病人但是也要保证自身安全。”
　　“都别慌，护士长科室还剩多少防护服”刘主任问。
　　“只剩一百套，最多够用两天。”
　　“不管多少先用上，一定要做好防护措施，染病的医务人员，不惜一切全力救治。”“好了，都各自去做事，物资的事我来想办法。”
　　隔离病房内，监护仪的声音此起彼伏。
　　“小沈，17床如何？”江夏伊问道。
　　“还是昏迷着，家属也联系不上，这人是咱们救护车在路边捡回来的。身上也没身份证，已经发图片给派出所了，还没回信。”沈巍辰是今年新进来的规培，如今在江夏伊手下学习。
　　“复查一下血常规，肝肾功能，血气分析，注意观察监护仪变化。”
　　“江老师，18床，华大明，目前情况还好，不过血气分析结果出来了，钾离子比较低”
　　“低钾不行，容易引起碱中毒，得补钾，你待会开一下医嘱，注意限制输液速度。”
　　江夏伊转头问病床上的人“18床，今天怎么样？”
　　“大夫，我感觉我好了，你看能不能开点药，我回家去吃。”
　　“那不行，还不能出去，等你完全好了才可以出去。”江夏伊笑道。
　　“你看我都不严重，没必要住院，大夫我求求你，你就行行好，放我出去吧，我实在交不起医药费了，咳咳咳…我家里还有几个读书的娃，还有一个才几个月大，都等着我寄钱回去，我再住下去…咳咳咳……住下去，钱都花完了，家里是要饿死人的。”华大明苦苦哀求道。
　　“你别着急，钱的事医院会帮你想办法的。安心治病。”
　　“怎么不急，我就是得了个普通的肺炎，就被你们医院强行拉到这里来，出都出不去。你们医院不就是想讹钱嘛？啊？我告诉你们，我不住了，我要出去。你们谁都拦不住我。我我，我砸了你们这破医院。”华大明说着，一把扯了手上的输液针，抓起旁边病人监护仪就要地上砸。
　　“ 唉…你干什么，你别乱动，小沈按住他。”
　　沈巍辰忙上前试图阻止他“我跟你说，你不能砸，你要是砸了，你不仅倾家荡产你都赔不起这玩意，你还成杀人凶手了。你看你旁边这个人，他就靠这机子活命，你要是砸坏了，你就是杀了他。”
　　“你们放我出去，你们放我出去咳咳咳…我没钱了，咳咳咳…我真的没钱了”他真的没办法了，家里等着他汇钱买米，如今他把钱花完了，家里可不要饿死人了。
　　听到声响赶过来医生护士一个都不敢上前，深怕刺激到华大明，他弄坏了呼吸机，让17床的病人有个三长两短。
　　“18床，你听我说，听我说，你先把松手，你想回家，想孩子，我知道，可是你知不知道，你这个病它是传染人的，你想想，要是你不治好了，你就这样回家去，你是不是就害了你家里面人？这个病越是年纪小的，得了越严重，你的孩子他们还那么小，你也不忍心他们受罪对吧？嗯？”江夏伊企图用他家里面的人，让他冷静下来。
　　“会传染？不行，我不能害了娃，可是…可是…大夫我得出去赚钱寄给我那婆娘，她等着我寄钱回家买米下锅，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华大明手缓缓放下，但是手里依旧紧紧抓住17床病人的呼吸机。
　　“这样你把你老婆银行卡号给我，我这有钱，我给你老婆寄钱怎么样？等你有钱了，你再还给我如何？你先松手，你看这个病人，你弄坏了他的呼吸机，他就会死，你也不想你的孩子有个杀人的父亲对吧？”
　　江夏伊的话很管用，华大明松开手，瘫软在地上，痛苦的抓着头发“对不起，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没事的，会好的”江夏伊慢慢蹲下身，一只手拍着华大明的背，一只手向其他人打着手势。
　　“谢谢你大夫，谢…呃…”护士景甜趁他不注意，给他打了镇静剂。
　　“快，抬上床去，17床怎么样？”江夏伊把人扶起来，推给几个男大夫。
　　“还好还好，生命征平稳，没啥大问题，机子也没坏。”
　　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如今17床呼吸功能不好，就靠着呼吸机维持现状，还好没啥大事。
　　“还好，17床病人没事，咱们病区就剩这么几台宝贝疙瘩了，要是弄坏了，这病人下半辈子都陪不起”副主任关文白说道。“治疗期间，病人难免会出现躁狂，谵妄，大家都注意点保护好自己。行了，换班了，该休息的休息，该干活的干活，都别围着了”
　　等人都走远了“舅，你都24小时没休息了，我替一下你吧，你去休息会。”江夏伊看着她舅舅关文白眼下的乌青道。
　　“我没事，夏伊，你也上了一天一夜了，赶快去休息，休息好了来替其他人。你手机刚才一直响，去看看，是不是家里打的，给他们报个平安，别让他们担心。”关文白摆手道。
　　“可是你…”江夏伊还想说什么，关文白打断了她。
　　“这孩子，怎么就不听话，快去，别让你爸妈着急。”关文白直接赶人。
　　江夏伊无奈，只得出了隔离区，换了衣服到休息室去。
　　“葛院长，我们病区医疗物资也紧缺，我们科室人员，如今为了节省防护服，连成人纸尿裤都用上了，水都不敢喝。费用太贵，好多病人都欠着费，真的没办法了。”
　　“能不能再派人过来？药品，医疗物资都要。”
　　“人手真的不够。我们病区现在医务人员已经是超时工作了，再这样下去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葛院长，我知道现在医疗物资现在紧缺，但是人员调派暂时不说，医疗物资麻烦您想想办法，我们物资最多撑两天，您也知道这个病传染性有多强，我们科已经感染了两名医务人员，没有防护服，医生护士真的开展不了工作。你说这些孩子，大好年华的，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怎么忍心让他们空手上战场……嗯嗯，好，请您尽快”
　　门外江夏伊听到刘主任打完电话，才敲门。
　　“进来”
　　刘主任看到江夏伊“是小江啊，有什么事吗？”
　　“哦，董护士长叫给你送药来。”其实江夏伊还想反应可不可以增派人手的，但现在她也问不出来了。全国医疗物资，医务人员都缺，有钱也买不到。
　　“行，多谢了，放哪就行了，快去休息吧。”
　　休息室，江夏伊与家里开了视频电话
　　“喂，爸妈，哥”
　　“伊伊，你那边怎么样？”
　　“这里挺好的，你们不要担心，你们呢？”
　　“现在小区限制进出，我和你爸和你哥都在家里坐着，你哥现在也是在家办公，放心，我们每天都有消毒家里面，按时量体温。伊伊啊，你在单位可要注意点，我们等你回家。”
　　“好，有件事我想请你们帮忙”江夏伊说道。
　　“什么事？你说，一家人，说啥帮不帮忙的。”
　　“我们医院，现在紧缺医疗物资，我想……”
　　“这事你别担心，现在国内医疗防护用品，有钱也很难买到，你哥已经叫人从国外进口了两批，估计明天就到你们医院了，有一批指明了是给你们病区的，算是我们江氏集团捐的。”
　　“真的？那太好了，哥我爱死你了，你真是我们医院的救命恩人，我替我们医院的人谢谢你。”江夏伊报着电话开心的笑道。
　　江夏丞看着视频里，自家妹妹开心的样子，不由的摇头笑道：“看你那小傻样。”“妹妹，哥知道你们医院如今都是把老底都掏空了来救治患者，哥和其他集团商议了，成立一个疫情救助基金会，把各地捐来的款，都捐给你们医院。你在医院好好照顾自己，等你能出来了，我和爸妈亲自来接你。”
　　“嗯嗯，谢谢哥，那我挂了，我不在，爸妈辛苦你照顾了。”江夏伊笑道。
　　“谢什么，我妹在逆风而行，这是我们江家的骄傲，做为江家人，哥也要像你学习不是？挂了，你快休息了。”江夏丞笑道。
　　江夏伊笑着挂了视频，她很幸运有这样的父母和哥哥。有他们做她最坚强的后盾，她会勇往直前，直到疫情结束的那一天。
　　正准备蒙头休息，杨雪又打电话过来了。
　　“喂，雪儿？”
　　“伊伊，我们单位有人被确诊了，我们单位被隔离了，我回不了家，豆豆还在家里，我联系了小区物业管理，他们也忙的焦头难额，他们说只能定时帮我们去喂点吃的，怎么办？”电话那头杨雪焦急的说。
　　“你们单位被隔离，那你呢，你发烧没有？有没有咳嗽？”
　　“我没事，那人是二楼办公区的我没接触过她，但是医生说也要隔离观察。”
　　听到杨雪没事，江夏伊松了一口气。
　　“雪儿，你别担心，豆豆的事我来想办法，你自己注意身体，别紧张，等过了隔离期就可以出来了。”江夏伊安慰道。
　　“嗯嗯，我会的，你也要注意点。对了伊伊，我们隔壁邻居，他家好像养宠物，小区物业说为了别人隐私不给我电话，你看看能不能有其他方式联系到，请他们家帮忙照看。”
　　“好的，我联系一下，你那边注意点。”
　　挂了电话，江夏伊给江夏丞发了条语音，请他找一下号码，她实在困的不行，没多会就裹着被子睡了过去。
　　凌晨两点，隔离病房里面的医务人员还在忙碌。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病房里面15床监护仪突然响起来。
　　值班的医生慌忙赶过来查看。15床病人突然大动脉搏动和心跳骤停。
　　“病人心脏骤停，准备胸外按压，快快，快叫关主任。”
　　接到通知的关文白赶过来“病人什么情况？”
　　“病人两分钟前突然心脏骤停，已经进行胸外按压两分钟。”
　　“肾上腺素1毫克静推。”
　　“肾上腺素1毫克静推完毕。”
　　“小沈换一下陆大夫，继续按压不要停。”
　　1毫克肾上腺素下去，病人依旧没有反应。
　　“肾上腺素1毫克再次静推。”
　　“肾上腺素1毫克静推完毕。”
　　“关主任，病人恢复窦律”抢救的人员松了一口气。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们……”
　　滴滴滴滴滴…关文白话来不及说完，刚恢复窦律的病人又出现了室颤，
　　“室颤...准备除颤，非同步电流200焦耳第一次。”
　　旁边的护士以最快的速度，接通除颤仪电源。
　　“200焦耳充电完毕。”
　　“离床。”
　　“200焦耳第二次”
　　“200焦耳充电完毕”
　　…………………
　　15床的病人还是没有抢救过来，她的心电图，逐渐变成一条直线，再也没有任何波弧。
　　“死亡时间凌晨两点35分。”关文白颤抖着手，亲自替床上的人拆除身上的仪器。
　　“通知朱茵父母，来…”来做什么？感染新冠的病人死亡，尸体要做无害化处理，家属来了又能做什么，不过看到一副冰冷的骨灰盒而已。“带她回家……”这孩子昨天还跟他说疫情结束了要好好回家陪父母，没想到如今.....
　　“朱茵……呜呜呜…你回来…你回来...朱茵”终于有护士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曾经最亲密的战友，就这样在他们面前与世长辞，他们没有办法，他们救不了。在场的人哪一个曾经没有从死神手里抢过人，可唯独这一次，他们齐心协力也抢不回来他们的战友。
　　这种无助，这种悲伤围绕在呼吸一病区的每一个角落。但是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还在继续，他们甚至没有时间好好为死去的战友哭上一哭，只能擦干眼泪继续拯救活着的人。
　　江夏丞捐的医疗物资解决了医院的燃煤之急，黄平市人民政府宣布封城。而锦江市人民医院感染的病人越来越多，急诊科发热门诊接诊量达到了每日上千人，排队等候的病人直接排到了医院外，锦江市成了全国第二个感染最多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