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克监狱》油条泡豆浆

2、第2章 埃德蒙的原则问题

　　“嚓”、“嚓”，黑暗中，一根火柴嗤嗤燃起了黄色的火苗，火光照亮了牢房内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一支万宝路香烟被吸红了头，发出“滋滋”的声音，叼着香烟的人满脸惬意，从嘴里吐出阵阵浓烟，接着他用已经烧到一半的火柴点燃了桌上的蜡烛，幽幽烛光，瞬间映得室内暖意洋洋。

　　烟雾缭绕中，一个年轻的带有南方口音的声音说道：“埃德蒙，都说你见多识广，你听说过斯塔克的传奇人物布莱恩肖吗，那家伙徒手干翻了十几个狱警……我的天，不是几个，而是十几个……然后从这个铁壁铜墙的鬼地方逃出去了，他简直是个怪胎。”

　　名叫埃德蒙的老头60岁上下，雪鬓霜鬟，长长的白髭须，一副佝偻龙钟的样子。他用拇指刮了刮他的酒糟红鼻头，似乎被烟呛了嗓子，“咳咳”咳嗽了两声。他把烟灰弹在一个锈迹斑斑的茶叶罐里，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为什么人们总喜欢把一件事情不分青红以讹传讹？相信我，比利。据我所知，他并没有活着离开，当他逃到大门口时，被蛰伏在暗处的警卫用冲锋枪打成了他妈的马蜂窝！”埃德蒙嗓音嘶哑，他的英语里混着浓厚的法国马赛口音。

　　名叫比利的年轻人今年27岁，三个月前，他的车里被搜出了30磅的毒品和一具吸毒过度致死的尸体，于是他被法院判决终身监禁。
　　比利本来想在埃德蒙面前大肆炫耀一番，没想到却被他所嘲弄，只好改口说道：“哦是吗，本来我也不相信，只是想跟你确认一下。我听说设计这座监狱的建筑师在工程完工以后就消失了，有传言说他吞枪自尽了，这是真的吗？”

　　埃德蒙轻蔑地哼了一声：“传言也能信？你怎么不去相信把你抓进来的FBI的鬼话，你怎么不去相信CNN的新闻报道？他们集体吞枪了？真是天方夜谭！”

　　比利吃了一惊：“你是说，他们？设计师难道不只一个？”

　　埃德蒙嘿嘿笑了起来：“那是当然，如此宏伟的建筑，怎么可能出自一人之手。”

　　比利用桌上的茶壶倾了一杯热水捧在手里，吹了吹热气，轻轻啜吸了一口：“哎呀，好烫……那么，这些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埃德蒙说道：“老实告诉你吧，一共有三个，西班牙的圣地亚哥·卡拉特拉瓦，英国的扎哈·哈迪德，还有中国的弗兰克·赖特。据说这个弗兰克·赖特是设计大师贝律铭的得意门生，也是工程的总负责人，他身兼设计师和工程师两重身份……”

　　比利打断了埃德蒙的话：“等等，我不想知道这些，我想知道事实是不是像传言那么邪乎，工程完工后他们都还活着吗？”

　　埃德蒙往地上啐了口吐沫，“他们是死是活可不是我关心的事情，也许早就一命呜呼了，也许还滋润地活着，谁知道呢。对于设计师来说，这辈子能设计出一项举世闻名的建筑应该就死而无憾了，生死都是听天由命的事。工程竣工之后，当时监造官珀西为了测试斯塔克的严密性，就做出了一个灭绝人性的决定，他将所有的建造师都分别秘密关押在了斯塔克机关重重的单人牢房，并且勒令禁止向他们提供食物，一周后，只有两个人逃了出去，剩下的所有人都被活活饿死了，实在是惨绝人寰……”

　　比利喝水被呛到了嗓子，“噗”的一声喷了一地，“天呐，这么泯灭人性的事都干的出来，帕西可真是个变态，骇人听闻……真是骇人听闻！”

　　“真正残忍的还不止这些，珀西怕事情败露，就来了个兔死狗烹，杀光了当时看管秘密牢房的士兵，可是究竟这两名天才的工程师是怎么逃走的，后来成了谜团，谁也不知道。很多人猜测他们是挖通了地道逃了出去；还有些人猜测一定是这两个人用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贿赂了狱警，这倒也说得过去；最离谱的是有些傻瓜臆想是耶稣显圣了，将这两个可怜的家伙救了出去，哈哈哈哈……”

　　“那你觉得应该是什么，埃德蒙？”比利眨眨眼睛，期待着他的答案。

　　埃德蒙眯起眼睛，皱着眉头，仿佛历史的碎片都在他浑浊的目光中骤然闪烁。“事实上，我猜测这两名工程师在建造斯塔克的时候就想到了这点，因此囚室里一定暗藏玄机，他们顺着自己留下的秘密通道逃了出去。”

　　“什么！妈的，这么说的话……”借着微弱的烛光，比利站起身来在囚室的犄角旮旯搜寻着什么，“那么这里一定有秘密通道了？”

　　埃德蒙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踹了一脚比利的屁股：“蠢货！如果咱们囚室有密道我能在这里关30年？”

　　“不是你说的有密道的嘛？”比利信以为真的样子实在让人有些好笑。

　　“猜测！我说只是猜测，你个蠢货！”埃德蒙摁灭了烟蒂，继续说道：“我想密室的猫腻也只有当事人才最清楚吧……”

　　“这个我知道，你指的是q18和q19囚室，可是这么多年来好多人都伺机寻找过这间囚室，事实证明它根本不存在，因为斯塔克总共300间牢房只排到F，所以字母Q开头的房间……说不定只是哪个白痴捏造出来骗人罢了，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对了，这两位逃走的工程师最后怎么样了？”比利问道。

　　“人终有一死，比利。”

　　比利有些头疼：“耶稣基督啊，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他们逃出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人海茫茫，他们从此杳无音讯，好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埃德蒙说道。

　　微弱的光亮下，埃德蒙苍老的脸看起来满面红光，他又点了一支香烟，接着说道：“啧啧啧，完美！真是令人叹为观止，无论你如何假设，都没有办法想出突破口，因为这里只需要一个会操作电脑的白痴完全可以管理得了，这就是为什么说斯塔克监狱号称全球最完美的监狱。1970年轰动一时的连环杀人案凶手冷面僵尸兰奇，1975年臭名昭著的猥亵幼童的奸杀狂凯瑟，还有1977年的俄罗斯间谍眼镜蛇维克多·弗拉基米尔……前前后后有多少人因为越狱而被击杀的，这个数字我没有统计过，我知道的是他们没有一个能成功。斯塔克最高的成就就是被联合国安理会评为“世界第一监狱”，仅凭这份荣耀来说，是全世界所有监狱都无法与之相媲美的。”

　　埃德蒙的话听起来似乎有些夸大其词，但是事实上光从硬件设施上来看，目前全球范围内其他的监狱确实都没有资格与之相提并论。

　　尽管美国大多数州都废除了死刑，可仍然有部分州由于谋杀案居高不下，并未废除死刑，当时，政府为了便于管理，花费重金聘请全球最顶尖的建筑设计师们召开讨论。最终，神秘的斯塔克应运而生。这座监狱始建于1959年，斥资15亿美元，占地面积50万平方米，工程浩大，历时7年，耗费了巨大的人力和物力，1966年这项举世瞩目的工程才得以竣工。

　　斯塔克监狱位于美国东南部一个人烟稀少之地，毗邻佛罗里达州。这座监狱依山而建，大大节省了工程的费用。

　　山峰名叫圣穆林山，圣穆林山坐落于佛罗里达州东南部，虎踞龙盘。由于人迹罕至，因此鲜为人知。山峰海拔1868米，山壁陡峭，巍峨险峻，顶峰高耸入云，宛若仙境。原本山上一片荒凉，树木颓废，花草衰败，传说耶稣复活之日山巅被金光环绕，次日就普降甘霖，自此之后圣穆林山上万物复苏，一派祥和，树木枝繁叶茂，苍翠欲滴，花草郁郁葱葱，生机勃勃，山间也渐渐有鸟兽频频出没。因此，圣穆林山又被人称作重生山，与里约热内卢的基督山齐名。

　　斯塔克整体形状是一只霸气外露的猛虎，虎头张着血盆大口，作咆哮状，满嘴的獠牙让人看了不寒而栗，虎眼目露凶光，凶神恶煞地正视着前方，主要由大块的水晶镶嵌而成。四脚着地，虎尾自然弯曲，完全仿生建造，从空中俯瞰下来，简直栩栩如生。

　　当然，这只猛虎身上的所有部件几乎都不是徒有其表，它的整体规模之宏伟已然不单是庞大可以形容的，虎头是主控制区，腰部是罪犯囚禁区，四条虎腿分别是四幢大楼，尾巴是上下双向电梯，囚犯从尾部上去之后进入臀部，再从臀部进入监狱内部。大大小小15个区，每个区紧密相连，却又相互隔离，除此之外老虎腹腔内包含1522个智能摄像头，可以360度旋转，135道经过特殊处理的防弹玻璃门，只需一个按钮，所有的暗门都会瞬间落下，喷射使人昏迷的□□，65个计算机控制的智能消火栓，如遇火灾，温度达到一定高度，感应器的连接的水流就会倾泻而出，当然，最厉害的就是斯塔克完全就是一个迷宫，假如从A区到B区，如果没有狱警的带领，你就有可能一直在兜圈子。就算侥幸从斯塔克逃脱，外围有十八座仿照印度佛教的十八罗汉建造的哨楼，哨楼之上端着□□和狙击枪的哨兵24小时日夜轮换。
　　每个单人囚室面积15平米，多人囚室有20和25平米，每间囚室都有独立卫生间，40英寸的液晶电视，太阳能热水器，24小时可以洗澡，斯塔克有3个电影院，一座小型教堂，一个足球场和四个篮球场，2个露天泳池，2家大型的超市，一家医院，3个餐厅，一个大型歌剧院。最外围是5米高的围墙，围墙之上布满电网。与其说这是一座监狱，不如说是一座悬空矗立的城市。

　　听完埃德蒙的话后，比利由衷地感叹道：“妈的！看来永远也不可能有人从这个鬼地方出去了！”

　　埃德蒙捋了捋胡子，眼睛失神地看向跳跃着的烛光：“不，比利，有一个人从这里毫发无伤地出去过……额……这里跟外面的世界有什么两样，你干嘛总想着出去？”

　　比利陷入了沉思：“你觉得动物保护协会那帮白痴给狮子建造了野生动物园，它就还是森林之王吗？笼子再大，鸟也还是没有自由。自由！埃德蒙，说实话你不懂。那些自以为做了好事的家伙也不懂，人们总把自己认为的人道主义强行施加在动物身上，给它们划定区域，竖起围墙，建造人工的洞穴……他们考虑过动物的感受吗，没有，他们只求自己心安理得。”

　　埃德蒙站起身，咆哮起来：“你说我不懂自由？30年的牢狱之灾，30年吶比利！岁月留给我的只有这20平米的栖身之地，就算让上帝审判一个十恶不赦之人，难道这些时间还不足以洗清他的罪孽，让他痛改前非吗？”

　　这时，有个狱警走到送餐口，递进来一封信，说道：“埃德蒙，你的信！”
　　“我的信？”埃德蒙觉得不可思议。
　　“没错，埃德蒙。怎么，看样子你觉得没人会给你写信。”
　　“我这把年纪，认识的人早就都死光了。”
　　“邮戳上的地址显示来自萨克拉门托，收件人写的你的名字，不会有错的。”
　　“谢谢你，长官。”埃德蒙点着一支香烟吸了一口，递给了狱警，狱警接过来叼在了嘴上。
　　“什么时候来电啊，头儿。”比利搭腔道。
　　“就快了。”狱警转身离开。

　　埃德蒙捧着那封信件靠近烛光，信封上盖着蓝色的邮戳，下面只有一行字：“圣穆林山斯塔克监狱，B66囚室，蒂埃里·埃德蒙收”。埃德蒙用血管凸起指甲发黄的手颤颤巍巍地撕开信封，里面的内容使他逐渐睁大了他那原本低垂的双眼，埃德蒙难掩内心的喜悦之情叹道：“难以置信！真是难以置信！”
　　“是谁的信？”比利问道。
　　“一个老朋友，还是待会来电我再看吧。”埃德蒙折好了信，将它重新放回信封，然后藏在了自己的枕头下。

　　“嘡”的一声，监狱的灯光照的牢内如同白昼，四周传来囚犯们的欢呼声。

　　埃德蒙和比利的囚室放着两张单人床，床后边的角落里有个坐便器，旁边有个淋浴器，靠近门的位置有两张仿真皮的松露色单人沙发，已经被不同的屁股蹭得磨破了皮，脏兮兮的劣质海绵也露了出来。

　　沙发中间的方形咖啡桌上摆着国际象棋的残局，看起来他们在停电之前正在下棋，埃德蒙坐在右侧的沙发上，盯着棋盘，眼看他就要走投无路了，再走下去的话他必输无疑。

　　沙发的对面是一台液晶电视，囚室的两边各安了一个智能摄像头，地面是10英寸厚的平滑大理石，牢门没有上锁，只有活动或者吃饭时才会打开。

　　比利像其他犯人一样欢呼雀跃：“妈的！终于来电了！”他走到送餐口，将嘴巴探出去大声吆喝着，“混蛋们，一起狂欢吧！”
　　这时埃德蒙动了动自己的皇后，小心翼翼地瞥了比利一眼，比利完全没有看到。

　　比利坐回了沙发上，“对了，你刚刚说什么，居然有人从这里顺利逃出去了？”
　　埃德蒙尴尬地笑了笑，心虚地说道：“没有吧？”

　　“我确定你说了。”比利的态度看起来十分确定。

　　“没有。”埃德蒙拒绝承认。

　　比利不依不饶：“说了！”

　　埃德蒙说：“没有”

　　比利说：“说了就是说了，该死的！我最讨厌你们这些老家伙假装老年痴呆！”

　　埃德蒙使劲地摇着头，“不不不，你听错了，我是在说……你真聪明……哦见鬼！”埃德蒙暗骂自己的臭嘴口风不紧，他那张干枯的老脸上褶皱的皮肤都堆积在一起，但是两眼炯炯有神泛着光：“这是一个秘密，原谅我不能告诉你！我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我答应过别人要守口如瓶。”
　　比利站起身来，扶着床头的护栏表情滑稽地说道：“什么？原则！哈哈哈，你别逗我行吗，法国老头都这么小气吗？真是的，你可是我在斯塔克唯一的朋友，你觉得我除了你还会跟谁讲？”
　　埃德蒙沉默了，除了比利，他确实没有倾诉的对象。
　　“下到哪里了，该谁走了？”比利盯着那副下到一半的国际象棋。
　　“该我走了。”埃德蒙用骑士吃掉了比利的战车。
　　“不对，你动了手脚吧？”比利狐疑地看着埃德蒙。
　　“没有。”
　　“你个老家伙，埃德蒙！你肯定是趁着停电挪动了自己的皇后！”
　　埃德蒙见比利看破了自己的诡计，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那么……这盘就算你赢了，行吗？”比利用食指搓着鼻子。
　　“真的？”
　　“真的！不过你得告诉我那个秘密！”
　　“哦，天呐，我以为刚刚的事已经过去了。”
　　“别这样藏着掖着，一包骆驼香烟跟你交换这个秘密怎么样？”比利显然对这个秘密十分感兴趣。

　　埃德蒙不假思索地说道：“两包！外加一本黄色战警（成人杂志）。”

　　比利敲了敲护栏：“天哪！我就没见过这么贪得无厌的人……好，成交，两包就两包！你可真是个有原则的家伙，哼！”比利讽刺地看了一眼埃德蒙。

　　窗外，树影婆娑，光影摇曳，皎洁的月亮被树梢挡住了脸，暗无边际的苍穹中点缀着熠熠星光。埃蒙德走到窗前，月光疏朗而清晰地照在他的脸上，他又点上了一支香烟：“反正你知道了也没什么，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