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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前传——九月流苏(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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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拔杆错枝的季节里,你看见了谁的秘密,谁窥视了你的记忆。
报道的第一天,守文破天荒的没和年堇一起回家,而是一个人搭着公交颠簸回到了家。脑子里充斥着这样那样的古怪念头和恶毒的想法。
“狗男女。”守文砸着嘴。
原因只是作为高一(1)班的正副班长,陈漾和年堇被留下来讨论有关班级管理的事务。
“破年堇,破陈漾。”小到不能再小的咒骂。回想儿时,这样的事件也有发生,年堇和陈漾一直都是学生干部,常常一起商讨问题,叽叽咕咕,一说几个小时,这时的守文就成了他们世界之外的人,从来都进不去。想到这儿,守文叹气,不管怎样,在三个人的世界里,总有一个是多余的。
怀着这样沮丧的心情,守文简单的吃了饭,早早的回房间睡觉了,可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心情越发烦躁不安,于是爬起来,就着昏暗的光亮,摸出一袋奶粉,冲了一口饮下,随而一头栽进床铺。
第二天早晨年堇便兴冲冲地说起陈漾,守文想这昨天不是还吵着,转眼就好的跟什么似的,果然是天生的“欢喜冤家”。
“陈漾那小子果然有一套,刚进高一就入了学生会骨干。”
“哦?”守文喝了一口牛奶,“不会吧。”谁都知道加入了永奕的学生会骨干,就是进了“保送生协会”,陈漾凭什么进。
“不相信吧,一开始我也不相信,可是看到他的会证不得不相信。他现在可臭屁了。”年堇抓了一块面包塞进嘴里。
守文没说话,猛喝了一大口牛奶,涩涩的味道。
“切,不就是中考全省第二吗,把他拽的。”年堇郁闷的说。
“那就难怪了,考得好奖励呗。”守文点点头。
“你们班有个全省第一呢。”年堇气哼哼地说。
“全省第一?谁啊,我不知道。”
“就是北野,北野不是在你们班吗?”
“好像是。。。”
“你不知道吗,北野是今年的省状元。”年堇说着兴奋起来。
“那他到艺设班干嘛。”守文吃完饭,用纸巾擦了擦嘴。
“听说是绘画和设计很有天赋,自己要求进艺设班的。”
“哦,奇怪的人。。。”
“所以说你们班真的是卧虎藏龙。”
“呵呵,你是在指我吗?”
“切,厚脸皮。”
“恩。。。我脸皮本来就不薄。”
“靠。。。”
美好的夏日早餐,阳光懒懒的穿过橱窗,看着这里。
华阳路一年四季都是干净美丽的,宽敞的路道可同时驶进三辆轿车,远处是茵茵的湖,在夏日的夜晚有别样的风味。沿着华阳路一直往上,车子驶到一座西式宅子面前,停下。从车里走下的人看了看宅子旁边的另一辆车,目光微合,轻侧身,对身旁的人说,“北彦家的又来了?”
“是的,先生。”
“盯着他们。”
“是,先生。”
“先回公司。”
“是,先生。”
车子驻留不到五分钟,开走了。车里的人目光飘向了远处,像是在思考什么。
北野窝在宽敞的客厅里打游戏,不远处的沙发上,渐一捧着摄影周刊,旁边的茶几上端放着一杯刚冲好的咖啡。细长的凤眼不时的瞄向客厅里的背影。
那是长长的年少岁月里,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感觉那是自己生命的外延,那么密不可分。
是朋友,是兄弟,是知己,还能再是什么。
北野回头,朝渐一笑笑,示意自己又打了通关,依然是那么清爽自信的笑容。
可是现在,却很想撕下那张“世界无害”的脸孔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我亲爱的朋友。
渐一回以微笑,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明天陪我去趟公墓。”
“。。。。。。”北野眉头微皱,转而笑着点头,“好。”
“嗯。”渐一闻后低头,不再看他。
去死。
心里头爬满了恶毒的咒骂。
这不是北野第一次陪渐一来暮林的公共墓地了,两人在去的路上都没有过多的言语。今年的草长的十分茂盛,已是夏季,更是郁郁葱葱。只是越往墓地,草就稀疏了不少,北野望着车外,不免发出感叹。
青墨色的墓碑,简略的墓志,旁边是不知名的小花,均匀的开着,外围是矮矮的纯白栅栏,偶有鸟鸣,极尽幽静。
渐一默视着墓碑,良久。最后逸出从心底嘶吼的呼唤,“妈。。。”
照片里的女人安详恬静,有一双和少年一样的细长凤目。
北野沉默地站在身后,没有什么言语。记忆里坚强寡言的少年,此刻却异常脆弱,北野想到谁说的,没有人不会不寂寞,没有人不会不受伤,只是他们太倔强。
“北野。”渐一背对着他开口。
“嗯。”
“你说我妈当年到底是怎么去世的?”渐一把目光放远,问道。
“。。。不是肺痨吗?”
“是这样吗?”
“难道不是这样吗?”
“谁知道呢。”
“你在怀疑?”
“我有吗?”
“ 没有吗?”
“别放在心上,我只是说说。”
“别太难过了,阿姨会祝福我们的。”
“我们?”
“对,我们。”
“但愿。”
“嗯。”
流动的空气里有燥热的暧昧。
远处的钟声一声一声,敲进了谁的心里。
回去的路上,来了场意外的夏雨,车里的空调依然开着。“下雨了。”渐一目扫窗外,难得一笑。北野顺着他的眼睛看去,雨“刷刷”地扫过车子的窗户,暴乱无章。“一场糟糕的雨。”
“我觉得美极了。”
“不是吧。”
“很好很不错,北野,”渐一依然盯着窗外,目光微聚,“雨季就要来了。”
北野看着渐一,想开口说什么,终究保持了沉默。
“北野,”渐一沉声说,“代我向你父亲问好。”
说着车子已在北野家停了下来。北野打开车门,回头,“不进去坐坐?”
渐一笑笑,“再说吧。”然后示意司机开车。北野耸耸肩,没说话,往家走。
重新启动的车子里,慢慢响起了悠扬的小夜曲。沉吟片刻,渐一打开车载电话,声音坚冷,“顾奇,查一下当年我妈的病危通知和死亡确认都经过谁手,尽快给我答复。”
渐一望着越来越大的雨,陷入了沉思。
2001年的雨季,来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