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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破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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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熙和帝听闻定西侯禀告二皇子和易潇通敌叛国时,他的第一反应是:
岂有此理,朕定要杀了这两个逆臣贼子!
但是稍稍冷静下来后,他想起来二皇子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便决定给一个辩白的机会,等查证清楚再作处置。
倘若情况确然属实,他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胆敢背叛自己的人,即使这个人身上流淌着皇室血脉,即使这个人是自己的皇儿。
没有人可以从他手中夺走九五至尊的皇位,这种事情绝对绝对不允许发生!
因而此番命人召来二皇子,为的就是彻底查明实情。
根据定西侯所言,二皇子所谓的狩猎染疾实则是借此名义伺机而动。
既然如此,只要召见二皇子,那么此病是真是假一探便知。
若二皇子身上并无什么疹子,那装病便是确有其事。
二皇子届时不仅有欺君之罪,且有涉嫌弑君的可能。而熙和帝则会在此基础上,进一步设计验证假太监的供词,确认二皇子和易潇通敌叛国之实。
山雨欲来风满楼。
圣殿外忽然夜风大作,原本璀璨的星象此时已悄然黯淡,让人捉摸不透又猝不及防。
倏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宫人们领着二皇子到了。
其实今日被召之前,二皇子身上发生了一件怪事。
自从狩猎归来,他便染上奇疾,浑身发起疹子瘙痒难忍,虽经太医诊治,但收效甚微。
这病来得凶猛,有时夜里也会一阵发痒,睡梦中挠着挠着居然就醒了。
在这半梦半醒的过程中,他似乎听闻窗外传来轻微的异动。
二皇子身怀武功,警觉自是高于常人,他轻推雕窗翻身而出,匆匆环视周遭,仅仅发现有只玄猫在屋顶活动。
玄猫?
传说玄猫进宅,若非大福将至即是大祸临头。
最近风波不断,又是刺驾又是染疾,莫非真有大事发生?
二皇子心事重重地转身回房,思绪纷杂间不觉渐渐伏案入眠。
次日听闻大皇子回都,没想到他竟入府探望,探望时还带了民间妙手给自己诊治。
虽然二人关系并不对付,但表面功夫还是得做足。
二皇子客客气气地招呼这位大皇兄,又让民间妙手给自己看了病。
就诊完毕后,妙手开了张方子,里面的药引竟是季珠。
这珍珠佛珠夜明珠好找,但若要季珠可真是求珠无门。
因为季珠乃是季国独有的上品珍珠,华国境内无处可寻,就算攥着金元宝,也买不到。
不过一颗珍珠而已,何至于如此珍稀?
这背后的原因乃是季国和华国如今的关系。
如何形容两国关系呢?
这么说吧,如果熙和帝立刻原地驾崩,那么季国举国上下放的鞭炮大概可以炸出一片精卫累到歇菜也填不完的海。
可见,两国关系不是普通的一般,是极其的一般。
然则从前先帝在位时,其实华国同季国之间的关系还算融洽。
但自从熙和帝继位以来,经过他孜孜不倦的努力,两国关系终于彻底僵化。
政治寡有往来不说,两国通商也十分惨淡。
故而作为季国特有的季珠,现如今鲜有流入本国,二皇子处自然也是没有的。
不过,皇子府内无季珠,不代表皇帝库里没存货。
昔日先帝在位时,季国曾敬献过季珠,大皇子遂打算替二皇子去找熙和帝讨一讨,便告辞离去。
昨夜的沉沉倦意又卷土重来,二皇子亦转头回房休憩。
一切都看似稀松平常,无甚特别。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大大出人意料。
二皇子小憩醒来,无意中发现自己身上的红疹竟奇迹般地消退殆尽。
都说病去如抽丝,这病却不走寻常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看来昨夜的玄猫是来给我消灾解难的,他心忖道。
奇疾不治而愈,二皇子内心疑虑也跟着消解大半,心情畅快之余连晚饭都让膳房比平时多备了三十道菜。
——虽然他本人只喝碗燕窝就撂筷子走人了。
忙活大半天的厨子们闻此噩耗,气得从膳房多偷了两斤燕窝背回家,心情果然好转很多。
无疾一身轻的二皇子此时完全没有料到,福兮祸之所倚。有的蜜饯咬进去其实不是果核,而是让你来不及避开的穿肠毒药。
当晚,熙和帝连夜召见二皇子。
见到二皇子不治而愈,心怀疑虑的熙和帝便已信了几分,尔后又故意现出易潇的令牌,不料二皇子竟随口道出此乃首辅令牌。
首辅令牌是个私人订制的物件,朝廷会出示令牌图样供每任首辅备选,故而若非亲眼得见,旁人是不可能得知的。
首辅令牌上固然刻有易潇之名,但二皇子从远处便将其认出,足以说明一切。
熙和帝旋即追问二皇子病愈的经过,二皇子答得含糊其辞,令人生疑。
熙和帝压着恼意,试探二皇子与易潇的渊源,不料二皇子矢口否认,斩钉截铁地撇清二人关系,但此举在熙和帝看来,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一向不喜二皇子,而今又眼见其信口雌黄、巧言欺君,当场龙颜大怒,戳破二皇子的谎言,将二皇子胤慎贬为庶民、打入天牢,后又降旨将其流放关外永世不得回都。
一夜之间,高高在上的二皇子被贬为庶民,华国的前朝后宫一片哗然。
要知道,熙和帝膝下皇子不多,只有三个,大皇子、二皇子和六皇子,其中最有希望成为皇储的当属大皇子和二皇子。
而今二皇子被永世流放不得回都,熙和帝此举无疑是将太子之位送到了大皇子的手里。
后宫剧变,风云骤起,星辰没入厚重的墨云。
而彼时处于旋涡中心的易潇却对此浑然不知。
易府内。
此时已是一更,当朝首辅易潇正于床榻熟睡。
原本按照往常,此时尚在处理公务,不知为何今日却困意沉沉,已然早早歇息。
正在酣睡之际,府内倏然人声喧哗,有仆从急急前来报告:
大人!
不好了,大人!
大人!
终于,易潇被这急切的声声叫门吵醒:
“大胆小厮,夜半喧哗!”
听闻易潇语带愠色,只见对方诚惶诚恐地回道:
“小人不敢,只是情况万分紧急,书房方才进了盗贼!”
易潇一个激灵起身开门,“你说什么?”
“大人,守卫刚刚发现书房附近有可疑黑影徘徊!”
易潇闻言旋即赶往书房,彼时门外已围着一堆守卫。
一问之下,得知书房被盗,进房细查,各种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都在,并未发现有所丢失。
若是不为银钱,那么此贼到底所图何物?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最关键的地方往往是最容易被忽视的地方。
书房那夜的确进贼,贼也确未走空,他虽未染指一字一画,却偷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物件。
那便是——易潇的首辅令牌。
至于自己的令牌为何会出现在宫内,这件事情尚未可知,但是有一点很明确——这一世他定会揪出幕后之主,让其血债血偿!
当晚,熙和帝将二皇子打入大牢后便降旨捉拿逆贼易潇,罢免一切职务,并下令抄家株连九族。
被蒙在鼓里的易潇对即将来临的腥风血雨一无所知,当大批人马攻入易府时,卫士寡不敌众被敌击溃,易潇也被人掳走。
一切的阴谋早在降罪圣旨抵达之前便已酝酿实施,所以等宫内人马到府时,易潇不翼而飞。
原本计划进展得很是顺利,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焉染出来搅局了。
不过人多力量大,以焉染一人之力又怎能带着易潇从这趟浑水中全身而退。
于是焉染落水而亡,易潇被沉湖暗杀。
一场刺杀行动,以失败开始,却以胜利告终。
熙和帝毫发无损,华国却元气大伤。
一夜之间皇储候选人二皇子和当朝首辅相继陨落,可谓是朝纲震动、风云剧变。
虽然熙和帝完成了一场利落的清算行动,但这场行动的赢家却不是他。
这一世,易潇的书房再次被盗,他匆匆踏入房内查看,发现事情发展与上一世惊人的一致:
令牌果然被盗!
原以为焉染被抓,应该是打乱了对方布局,也许会阻止行动继续。
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急不可耐,誓将阴谋进行到底。
看来今晚是对方不可多得的机会,所以才要不顾一切地完成计划。
目前令牌被盗,已然身处劣势,该如何扭转局面?
书房内,易潇面色平静地品着茗茶,沉吟良久,眼角浮现出一丝极冷的笑意:
既然如此,尔等休怪本大人下手无情。
皇宫内。
一个陌生的身影在偌大的花园徘徊,嘴里念念有词:
“斜阳西去映宫墙,映宫墙······”
来人正是进宫面圣途中诗兴大发遂怒作绝句却因文思堵塞而不知不觉将自己转悠迷路的定西侯大将军。
定西侯望着眼前愈发陌生的环境,终于放下了自己的作诗大业,环顾四周:
“来人啊,谁来给本将军带个路啊!”
良久,定西侯远远瞧见有一个可疑黑影似乎正朝附近前行······
他本能地警觉起来,来者何人?
莫非······
宫里混进了刺客?
墨染的夜幕下狂风四起,仿佛漆黑溶洞内传出难以名状的喑哑低语,带着危险而未知的冷意。花园内珍品珊瑚酡红如醉,在猛烈的攻势下摇摇欲坠,啪嗒一声,终于折断落地。
上一世,易潇不白而死。
这一世,究竟是扭转乾坤,还是历史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