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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兄弟相背 ...

  •   那么一个并不温柔缱绻的吻。
      琉璃瓶被随意闲置在一旁桌上,褚昭把浑身颤抖的萧墨扝在怀里,口齿相接,然而他们额间的冷汗与青筋驱散了所有旖旎。
      这是久别重逢的爱侣缠绵,也是一场堪比酷刑的救治。
      目所能见的是,少年眼底的晶黄正在褪去,破碎的痛吟淹溢出口中,他双手攀附按扣在褚昭的肩膀,指节都是青白一片,手臂上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显然是用力至极。
      他正经历着常人难以承受的痛楚。
      食言蛊埋于舌根与脑所连系的那段经脉中,只能用药物一点点浸入脉络,将蛊虫剿灭抹杀,使之从头开始,一毫一厘地融做血水,然后消融转化,修复脉络。
      这个过程,就像是一点点搅碎脑中的经脉,然后缓缓重塑,是痛觉与麻痒感交杂侵蚀着神经,寸寸泯灭神智。
      萧墨呼吸声逐渐短促又沉重,多次步临窒息,身体开始大幅痉挛,眼底晶黄碎开的同时,眼白也满是浸透了血丝,褚昭没有松开他,只偏头给他让出一点呼吸的空间,将被冷汗浸透的他搂抱着坐在床榻上。
      萧墨无力地靠在他肩上,瞳光涣散,呼吸促急,而褚昭仍然维系着那颗精巧的含珠贴在他舌苔上。
      萧墨仿若适应了难受的感觉,又或是筋疲力尽,昏昏沉沉缩靠在他怀里,轻扬着头承受着这个吻疗。
      褚昭手掌摸索丈量着他的肩背和腰际,比起几月前瘦了不少,不免心底发疼。
      这般姿势维持了良久,萧墨叼着那颗含珠仰头立起身来,两人纠缠许久的唇才终于分开。
      萧墨浑身都在发烫,很快他又贴了回去,与他额头相抵,褚昭能看见他的眼眸明亮如星。
      食言蛊已经除净了。
      褚昭只手抚摸着他的后颈,千言万语杂乱不堪的堵在喉咙,将出不出,满脑纷纷思绪,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沉默延续到萧墨开口:“埋在雪山里的时候,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褚昭面露痛色,萧墨抱着褚昭的手,收的很紧,身体相贴让褚昭明显感知到了萧墨的身体变化。
      裴潇萧提醒过褚昭,若是萧墨熬过了含珠的疗愈,这便是药的正常副作用。
      但他更清楚的是,他们现在需要这样紧密的感受对方的存在,才能消去重得之前的失去时的惶恐。
      他们一并沉入爱欲,深切又真实地感受着对方。

      城东,两个人朝着破败的府苑踱步而去,没人能认出他们,但若是知道他们二人的身份,定会觉得匪夷所思。
      这两名男子,便是西阑新王兀哈斯纳与萧明璧,先时他们二人虽然同西阑使团一起出发,私下早早脱离了队伍快马赶回了蒙山一趟,可见萧墨当时虽二人离家后便参军,没有回去过。
      之后萧墨在陇西营内多有不便,辗转与萧明璧二人通过几次书信,最后一封是西阑退兵后不久,说是随军前去了北域边关,想必是相隔甚远,之后便和他们断了联系。
      萧明璧二人离开蒙山后便动身赶往北边,如今使团内留着的名义上的西阑王只是个替身,他二人途径都城,萧明璧念及故居,遂缓了脚程,带着兀哈斯纳往旧居行去。
      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巷,萧明璧旧绪翻涌,怅然悲恸,兀哈斯纳便也不做声响,借着昏暗的天色,在衣袖下紧握着他的手。
      远远望见破败的旧宅,萧明璧心神不定,本欲说话,兀哈斯纳忽而竖指贴在他唇上,神色谨慎,示意他噤声。
      萧明璧肃清复杂情绪,吞声用眼神询问他缘故,兀哈斯纳望了一眼萧宅,手指在他眼前做了个小人走动的动作,萧明璧便也明白是里面有人,皱了皱眉,谨慎之余也觉得蹊跷。
      院内情况不明,一时之间也不知翻过去是否安全,萧明璧忽而想起年少时翻的围墙,交握的手指捏了捏他的掌心,轻微的拖拽,兀哈斯纳跟着萧明璧往那方走去,同时留神戒备着周围。
      然而没想到,他二人刚到那处墙下,墙内便翻出来了一个黑纱斗笠人,顿时一惊。
      却说翻出来的那人,正是八十三,也就是萧明璧已经被做成蛊人的同胞兄长,萧璞,萧明瑿。
      但现下,萧明瑿记忆尚不清明,只是觉得面前这两人中,有一个觉得面熟,却也没有认出弟弟来。
      而萧明璧和兀哈斯纳看来,面前这人身着斗笠隐匿身份,更是行踪鬼祟。何况萧明瑿如今面目全非,半点不似当年的模样,想来就算是萧明瑿取下了斗笠,萧明璧恐怕也认不出来他。
      萧明瑿与兀哈斯纳迅速交手了几招,两人可以说是势均力敌,萧明瑿却忽然收手抽身,毫不恋战,转而往城西飞奔而去。
      两人对视一眼,萧明璧道:“你先去,我来寻你。”
      兀哈斯纳点头,迅速追了上去,沿路留下他们约定的特殊的记号。

      城西别院。
      床榻上,鸢萝一直守着的青年醒了。他睁开眼睛,甚至坐了起来,气色良好,身体却处处透露着腐朽之意,不过是回光返照。
      鸢萝蜷曲着躺在他身侧,他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她的发丝触感不似从前柔软,干枯又纤细,他看到她的手指,指甲乌紫,从前她不会把这样的一面暴露给自己看,现在只能说明他已经昏睡很久了。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鸢萝了,好像她还是从前那个小女孩。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是熟悉的冰冷的面具质感,而是皮肤的触觉。他忽然很想看看自己的模样。
      从小到大,京都都知道太子从不在外人面前暴露样貌,亲近的人只知道是鸢萝占有欲强,絜元青惯着她。
      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他自己不敢再看到这张脸,也是他向鸢萝提起,不希望别人看到自己的脸,和连他自己,都不敢再照镜子。
      他怕自己想起来皇兄,提醒自己是个卑劣的影子。
      他不服气,他妒忌,为什么同是孪生子,他只是出生晚了一刻,却要做一个随时献命的影子?
      可他却不敢说话、不敢反驳。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软弱无能。
      皇兄……皇兄也不愿意的,他从小就很勇敢,他的皇兄将事情告诉了母后,母后帮着他们掩护,皇兄带着他逃离。
      可是,是他在皇兄带自己逃命时,把自己身体里的蛊虫引到了皇兄身体里,然后把昏迷的皇兄丢在深山野林里,自己回去。
      是他偷了皇兄的身份,做了十几年的太子。
      因为出逃,父皇以谋逆之罪除掉萧氏,株连九族,就连母后也因此自缢。
      而他就是那把刺向亲眷的刀。
      他一直都如此,这般怯弱、恶毒、可笑之极。
      所以在北疆边境,他被北蛮俘虏,也轻而易举暴露了边军的计划,让那万数将士死于敌阵。
      叛家,叛国。
      他嫉妒着抢来这个身份,却根本承担不起这个位置,他本来只应该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他能得到这个位置,是因为他们别无选择,但如果,正主回来了呢?
      他的皇兄,当初为什么没有死呢?
      他就应该死 ,或者走得远远的,永远不出现在皇城,不出现在朝廷,那么一切都还是絜元青的……不,是我的。
      是我的……那么,我是谁?
      就连絜元青,都不是我的名字。
      影子怎么配有名字呢?
      他的家不再是他的,国也不再是他的。
      从来不是我的。
      絜元青贴在鸢萝额头上,家国都不属于他,只有鸢萝,这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只属于他自己的姑娘。
      他要带着她一起走。
      他伸手抱住了鸢萝,鸢萝惊醒了,但她一眼就看见阿青那双眼睛。
      “阿萝……”
      絜元青将她的鬓发理在耳后,眼含偏执的独占欲,鸢萝爱惨了他这样的目光。
      “阿青,你醒啦,我唔……”
      絜元青吻着她,十指相扣着她的手,抵在她头上,另一只手开始撕扯她身上的薄纱。鸢萝沉溺着服从他,予求予给。
      浪潮翻涌里,他忽然开口。
      “阿萝,陪我一起死吧。”絜元青愉悦地笑着,看着鸢萝。
      鸢萝藕臂勾着絜元青的脖颈,迷恋地看着他,听闻此言,眼眸里露出几许茫然之色,转眼又毫不在意地道:“好,只要和阿青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
      絜元青抬手掀翻了床边的烛台,火焰引燃罗帷,蔓延到他们身上,可是鸢萝仍旧痴迷地看着他,身上的火焰引不起她半分关注。
      絜元青满意极了。
      燃烧的房梁轰然落下,他们在火海里永远相伴,再不分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兄弟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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