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雕像》一挽故友顾古今

31、伤口愈合 过往，只是

　　穆槿就在那个座位上静静地坐着，什么也不说，只是倾听着他们谈论的事情。有些事情，明明是与他有关，但他却视若无睹。
　　紧接着，百鬼谦央又问起了林萧影脖子的事情，但林萧影也不隐瞒，全盘托出，丝毫不拖泥带水。
　　“还不是拜穆槿和尹泽轩所赐？”林萧影慵懒地趴在课桌上，一些黑色的蝴蝶在他的身边飞舞，时不时如羽毛落到毯子上一般吻着他细细的发丝，衬得他的肤色更加得雪白，宛如一块美玉。
　　尹明川借着他们看不到自己的机会，偷偷地窜到他们身边，聆听着有关尹泽轩的事情。
　　林萧影伸手将自己的围巾摘下，许多蝴蝶被惊得四散飞开，接着又凑回了他的身边。而当他的伤口暴露在其他人眼中时，有几只蝴蝶直接飞到他脖子边上，似是想要帮他掩盖这使他致死的伤疤。
　　在听着他们谈这件事的过程中，他慢慢地回忆起了和林萧影的仇。
　　林萧影是书生出身，所以对奇门遁甲之术也只是一知半解，但最多的时候还是陪着富家子弟苏寒卿在外面鬼混，有时候陪他聊聊关于鬼魄的事情。
　　他曾经有一只眼睛是阴阳眼，但后来他的这只眼睛经常被别人当作笑柄，一次在村口，当着父老乡亲的面，将一把匕首刺入了他的那只眼睛，登时血流满面，直直地朝山下滚去。滚下山之后还是靠着好心人的收留才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家，但由于深居山内，被住在山上和山脚的村民传言成了吃人的精怪，家中只剩下一个他苟活着，对世人抱有极大的仇恨，曾经也杀人无数，活脱脱像个恶鬼，村民都不敢正眼看他。
　　除了那位富家子弟苏寒卿，和他倒是关系挺好，时不时会溜出自己的家门跑到山里给他们那一家子送饭，也经常遇到在翻着书页的林萧影。苏寒卿对鬼怪很感兴趣，而林萧影在落入那户家门之前也是个拥有阴阳眼的孩子，所以经常凭借着自己的记忆给苏寒卿讲述着那些鬼魂的故事，惹得苏寒卿时常开怀大笑，就像天上潇洒欢脱的神仙下凡投胎了似的。
　　可是后来林萧影一家被误杀的时候，苏寒卿也在同时被他的父亲锁在了书房里，虽然很担心林萧影生命的安危，但父亲的严厉却使他变得畏畏缩缩，不敢不听从父亲的指令。
　　在林萧影的记忆中，苏寒卿的身上经常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也经常戏称自己为“小药罐儿”，仿佛根本没有生过病一样。在他书房的书架上，也常常放着一小瓶药。
　　“吱呀......”随着一声匣门被推开的声音，苏寒卿用余光瞥见了在书房的角落里有几片木头被掀起，那个位置正是他曾告诉过林萧影的书房的暗门所在地。
　　苏寒卿一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那道门里钻了出来，一下子扔下手中的书将门掀得更开，帮助那人爬了出来。
　　那人因为是从暗门里爬出来的，所以身上都沾染了薄薄的灰尘，就连脸上也染得像一只花猫一样。但苏寒卿不但不嫌脏，反而跑到自己的衣柜前去给他挑了一件有着他喜欢的颜色的衣服，帮他换上。
　　林萧影在这之前还没有穿过这么好的衣服呢！苏寒卿帮他换衣服这行为把他惊着了，一动也不敢动，最后学着苏寒卿的样给自己又束了束腰，那笨拙的小动作把苏寒卿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接着，苏寒卿趁着父亲出门去官府上朝时，让林萧影在梳妆镜面前站定，自己给他打理打理，弄得像同龄的富家子弟一样。
　　虽说林萧影和苏寒卿是同龄人，但林萧影经过长期的劳动，身高自然要比苏寒卿高得多，幸而苏寒卿家的衣服多，也勉勉强强将林萧影打扮得整洁了许多，也看起来精神多了。
　　一个村民出身，一个贵族出身，同处一间书房竟还能如此和谐，也真是少见的场景了。
　　最后，苏寒卿赠给他一只刻着蝴蝶的手镯，替他将围巾围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的小弟子来他家玩了呢。
　　“阿......阿卿......”在苏寒卿那两只手触碰到他的腰部时，林萧影不禁打了个哆嗦，立马用自己的手将苏寒卿的手盖住了，还扣得紧紧的，丝毫不让他在他的腰间动弹。
　　“哎呀咱都这么熟了，你嫌弃啥呀......”苏寒卿学着小女生的样子娇嗔道，惊得林萧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不是......”
　　见小面瘫被自己弄得结巴了，苏寒卿就开怀地笑了笑，紧紧地从身后抱了他一会儿，差点溺死在他从村里带出来的花香里。
　　此刻的林萧影已换了身装束，就连村里人都认不出来。
　　身子本就挺拔，换上一袭黑衣更显得干净利落，两只黑靴把他白色的裤脚收得紧紧的，腰间悬挂着一只刻着蝴蝶的翡翠，就连衣服的暗纹也是蝴蝶样的。平添了一股神秘的色彩。
　　在林萧影经过自己同意翻起书的时候，苏寒卿立马转过身去，从自己的书架上拿下自己的药，立马喝了下去。然后在林萧影转身的那一瞬间，他逼着自己把那口能苦死人的药咽了下去。
　　“咳......咳咳”药物苦得让他不停地咳嗽，一些药渣甚至从他的口中喷了出来，嘴角残留着一粒粒粉末。那药还在他的嗓子里不断地作妖，弄得他连连咳嗽，感觉要把自己的肺也咳出来似的。
　　一听到苏寒卿咳嗽的声音，林萧影立马放下手中的书从书房的另一端跑到他的身后，帮他轻轻拍打着背，希望能将他的咳嗽平息下来。
　　一见身边出现了自己熟悉的布料，苏寒卿像是见了救命稻草一样将其紧紧地揪住，弄得林萧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呆滞又温柔地拍打着他的背脊。在不小心碰到他的腰部时，林萧影开玩笑一般轻轻地掐了一下，吓得苏寒卿如兔子一般逃到了书房的角落。
　　“好啊影子兄，你都会掐我腰了。”
　　“软的......”林萧影没听他的话，默默地看着自己刚刚掐了苏寒卿腰的手，像是在回味着什么。
　　“啊啊啊啊林萧影你这个死变态！！”苏寒卿一下子气红了脸，就像一只苹果成精了一样。但他气愤的喊叫引来了侍从，刚听到门外传出一阵又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他一下子就把林萧影推进了自己的衣柜，并一次次地小声叮嘱他藏得好好的，千万不要被他的侍从发现。
　　毕竟他的侍从，都是能文能武的啊......
　　林萧影乖乖地缩在衣柜里，结果谁也没想到那仆从为了拿放在衣柜顶上的药盒，竟晃动起衣柜来，弄得衣柜里苏寒卿的衣服就像海涛一样扑到了他的身上，遮盖住了他的全身，深吸一口，鼻尖都萦绕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好不容易忍到侍从出去之后，苏寒卿立马窜到衣柜边猛地将衣柜的大门拉开，映入眼帘的便是林萧影被衣服埋没的狼狈的神情，两只手还紧紧地攥着苏寒卿的几件衣服。
　　苏寒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接着伸手将林萧影从茫茫衣海中拽了出来，顺便从衣柜中抽出一件外袍，披到了自己的身上。
　　“走，偷偷溜出去玩玩儿。”苏寒卿拉着林萧影的手走到暗门边，掀开了暗门就像一只小兔子一样钻了出去，留下林萧影一个人尴尬地瘫坐在暗门边，接着也学着苏寒卿灵活那样钻出了书房。
　　暗门外是他们家的院子，从院子围栏翻出去便是一派繁荣的景象，街上的人熙熙攘攘，小摊贩在街边吆喝着，就连女子戴个斗笠都可以上街吆喝卖糖葫芦去了。
　　“卿兄！又躲着你爹出来玩呐！”围栏外，有几个孩子打着弹子，一见苏寒卿出来了立马围了上去，对于站在苏寒卿身边的林萧影不闻不问。
　　“卿兄，旁边那位是谁啊？怎么以前没见过啊？”一个小孩咬着自己的大拇指问道，还上前去摸了摸林萧影用斜刘海遮住的眼睛。
　　但林萧影对于小孩这种行为却像老鼠见了猫一样，一下子面露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紧紧地捂住自己的眼睛。
　　“这位小哥是我的近侍，就叫他影子兄就好啦。”苏寒卿故作轻松地将躲到后面的林萧影拉了回来，而林萧影还紧紧地牵着他的衣角，好像还对刚刚小孩的行为惊魂不定。
　　“听说以前那个独眼鬼也是这样的耶。”一个小孩笑嘻嘻地说。所谓童言无忌，也不过如此吧。
　　他们互相依靠了十年，十年很长，也很短，有很多人挤入他们的生活，也有很多的人离开了他们，但是苏寒卿和林萧影呢？根本来不及与对方道别。
　　“穆槿，你害我兄弟惨死！！！该当何罪！”林萧影抱着苏寒卿残有余温的尸体声嘶力竭，眼睛里爬上了血丝，两只苍白的手紧紧地抱着怀中的苏寒卿，希望用自己的体温将怀中人唤醒，但无济于事。
　　穆槿凌空站在空中，衣摆在空中猎猎地飞着，体现出一丝狂妄，却没有任何自大。
　　“你朋友怂恿阿泽献祭，不也有罪？”穆槿轻蔑地问着，紧接着，他的身后飞出一只手持长剑的女鬼将，目光凛冽似寒风，猛地一剑便使毫无防备的林萧影丢了性命。
　　但林萧影的执念很深，并没有真正死亡，而是去往尘暮岭斩杀了穆槿分身的老窝，一战成名，蝶影毒君。
　　“果然，还是只能杀了你的分身吗？”林萧影看着眼前已被他大卸八块的尸体，浑身浴血，他的□□“涟寒”不染丝毫鲜血，一滴一滴地从刀上滑落，染红了身边的湿土。
　　神色淡然，看不出丝毫的感情，宛若一滩死水，毫无波澜。
　　为了你，我化为了强大的鬼王，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