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北向南》鞋带松了

5、Chapter 5 搬家

　　顾北走进电梯里，按下17层的按钮，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一样靠在电梯一边，对面的面壁上隐约照出身体的轮廓，今天折腾了一晚上，他早已疲惫。
　　电梯上的数字一直在上升，最终停留在17，门向两边缓缓打开，一股子压抑的气息也随之扑了进来。
　　顾北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开了门，里面黑压压的一片，但是他并没有打算开灯，就着习惯在门口换了鞋，然后朝楼梯口走去。

　　原本已经熟悉无比的路，但是他还是被绊了一下，不用看也知道是一个玩具汽车，顾生茂溺爱顾凌宸，光是玩具汽车就给他买了几十个。
　　顾北的嘴角在黑暗中扯出一个嘲讽的笑，踢开脚边的东西继续往前走去，玩具汽车在地上划出让人难受的声音。

　　楼上的一扇门打开了，原本隐藏在黑暗里面的家具微微显现出来，包括那个被踢开的玩具汽车。
　　“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顾凌宸背着光探出头，手上还拿着一个游戏机，看见顾北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下意识地将游戏机藏到了身后。
　　顾北才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去管他这些，面无表情地上楼，打开亮着光的隔壁的房间，走了进去，然后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过了一会儿，隔壁的亮光也消失了，所有的家具又掩埋在了黑暗当中。

　　隔壁房间传来游戏机的声音，随着最后一声欢呼，游戏机的声音也嘎然而止，彻底安静下来。
　　顾北拿出行李，准备收拾明天要带走的东西，他的东西并不多，只有几套衣服，一个大行李箱都没有装满，最后他轻轻拿过床头的一个相框，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紧紧抱在了怀里，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躺在床上，闭上了有些酸涩的双眼。
　　一道闪电劈下来，透过窗帘打在顾北的脸上，模糊间好像看见了太阳穴处的水渍。

　　门外响起了几声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哥哥，你睡着了吗，外面在打雷，我不敢一个人睡。”
　　顾北听见了，但是并没有起身的打算，过了一会儿门外没有了动静。

　　第二天早上，顾北早早地就醒了，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才五点多，昨晚将近四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到现在头还胀痛地厉害。
　　楼下顾生茂一家三口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饭，顾北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周日，他们要去参加顾凌宸学校组织的活动。
　　呵，下来的真不是时候，顾北转身准备回房间，他向来没有吃早饭的习惯。

　　“哥哥，早上好呀！”楼下乖巧地声音传来，顾北并没有做任何的停留，直到接下来一声严厉地声音喊住了他的名字。
　　“顾北，你弟弟喊你你没有听见吗？我养你这么大，你见到长辈连招呼都不会打了？”
　　顾北脚步顿了顿：“听见了，不高兴。”算是回答了顾生茂的两个问句。
　　但是显然，他冷漠的态度触犯到了顾生茂的尊严。
　　“你给我滚下来，现在老子说话你都当放屁是么，长大了翅膀硬了，你可别忘了，这些年你可都是花的老子的钱，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还有可能上大学？早就是一个工地搬砖的废物了！”

　　顾北身侧的手握成拳头，逐渐捏紧，青筋暴露，最后他闭了闭眼睛，松开双手，一脸平静地走下楼梯，张姨见他下来，立马盛了一碗粥，拿来了一双筷子，并且趁着顾生茂不注意，偷偷给他递了一个眼神，顾北读懂了，不过就是叫他不要和顾生茂叫板。
　　“顾北啊，赶紧吃早饭吧，都是阿姨刚做的，还热乎着呢，这么多年你也没有尝过阿姨的手艺，也不知道你吃的习不习惯。”凌虹堆着一脸讨好的笑，还特地帮顾北夹了一个煎蛋，但是顾北看都没有看一眼。
　　“你管他做什么，爱吃不吃，饿死拉到。”顾生茂冷哼一声。
　　“呵，顾夫人为了抓住丈夫的胃可真是下了一番心思，明明有佣人还要亲自下厨，这份心意，可真是令人感动。”
　　凌虹又怎会听不出顾北言语中的讽刺意味，偷偷瞥了一眼顾生茂，后者若无其事地吃着早饭，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淡淡地笑了笑：“你爸爸一天到晚工作那么忙，胃又不好，我也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了，只能在饭菜上多花些功夫。”

　　“我已经找好房子了，今天就搬出去住。”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却引起了三个人不同的反应。
　　张姨放下餐具的手一顿，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心疼和无可奈何，凌虹继续吃着嘴里的面包，嘴角微不可见地勾了一下，脸上尴尬的表情也缓和了许多，顾生茂放下了手上的筷子，看自己的表情很复杂，有不满，有悔恨，有埋怨。

　　“哥哥，你为什么要搬出去啊，难道你不喜欢呆在家里吗？哥哥，是不是因为我不乖，你不想看见我啊？”说着，顾凌宸低下了头，一副很委屈的样子，这样的表情在瞬间驱赶走了顾生茂原本残存的一点悔恨。

　　“你要出去就出去吧，不过你别指望我给一分钱给你，反正这个家也容不下你，你看见我们也头疼。”说着，顾生茂突然咳嗽了两声，凌虹适时地拍着他的背，顾凌宸也跑到他面前关心着，好一幅一家人其乐融融幸福美满的场景，这么多年了，看到这样的场景顾北心里还是止不住狠狠一抽。

　　嘴角勾起自嘲一笑，顾北自觉起身离开，不打扰他们上演一家人的戏码，可是有人偏偏不让他走：“阿北，你非要这么绝情吗，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要这么记恨我吗，我是你爸爸啊，我承认当年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对，但是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尽办法补偿你，你凌姨也一直小心翼翼讨你开心，好，就算你恨我们，凌宸他还是个小孩子，他是你亲弟弟啊，从小到大，他就跟着你后面哥哥哥哥地喊，不管买什么都记得给哥哥带一份，可是你哪次正眼瞧过他，孩子是无辜的，阿北，你不觉得你太过于冷血自私了吗？”

　　顾北看了他们一眼：“怎么，打了一巴掌再给一粒枣？顾先生顾夫人顾少爷，你们三个人演了七年的戏，怎么，还没有演够吗，演技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我已经看腻了。”

　　恰好这时易初铭打电话过来，已经到了楼下，询问要不要上来帮他搬行李。
　　“不用了，就一个行李箱，没什么东西。”挂了电话，顾北离开饭桌，对着张姨打了声招呼，“张姨，我就先走了，等有时间我就过去看您。”
　　“阿北，你倒是吃一口早饭啊，你总不吃早饭胃会坏掉的。”张姨止不住落了泪，顾北有些感动，这么多年，张姨比顾生茂更像家人。
　　“张姨，我就只是出去住，又不是要去干啥，你放心吧，我会在路上买点早饭吃的。”说完，顾北没有等张姨开口就上楼将行李箱拿下来，往门口走去。

　　手握上门把手的那一刻，顾北转过身对着顾生茂说道：“大学之后你给我的钱我一分都没有花，待会儿我直接全部转给你，至于以前的钱，我会慢慢全部还给你的，等还清的那一天，我们就没有关系了，最后说一句，他是无辜的，我妈妈又做错了什么，我又做错了什么？”

　　随着门“砰”地一声关上，门里门外全部恢复了平静，空气开始照常流动，仿佛刚刚压抑的气氛不过是一场幻觉。

　　楼下易初铭正坐在副驾驶座打游戏，看见顾北下来立马扔了手里的手机开门下车，顾北在心里暗骂又是一个坑队友的。
　　易初铭接过顾北手上的行李箱，皱了皱眉头：“你怎么就这么点东西？怎么，你爸让你净身出户啊，不至于吧，虎毒不食子诶，这也太狠了吧。”
　　顾北给了他一个白眼：“这么一大早就过来，你就这么放心把你的前女友一个人扔在家里啊。”
　　提到叶瑾，易初铭的脸色变了变：“你可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那不还有你‘前女友’呢嘛。”见顾北作势要打自己，易初铭立马收敛了一脸的揶揄，“你可别提了，她们两今天一大早就醒了，然后她把我臭骂了一顿就走了，我这好心给她留宿，结果换来一肚子的气，果然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易初铭跟着导航七绕八绕，才开到了一个破旧的小区，一看就是有了好几十年历史的老房子，墙体斑驳，一个小广告已经模糊不清，又覆盖上另一个小广告，他皱了皱眉头，又看了一眼导航，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别看了易大少爷，没有走错，就是这里，你随便停个地方让我下车吧。”
　　“不是，你就住这个破地方，一看就好像随时要塌的样子，要是实在不行你还是住到我家去吧，反正我爸妈也不常回来，我一个人正好住着空旷，你给我去做个伴儿呗。”
　　“你跟一屋子的鬼去做伴儿吧。”顾北说着推门下了车。
　　“诶，我说你这人，不识好人心......”话还没说完，易初铭看着里面往外走的人，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