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之前》老熊软糖

2、猫薄荷与小猫咪

　　江浔第二次遇见她的时候，是在一张海报上。

　　她笑得从容大方，眼角勾起浅浅的皱纹，身后的灯光温柔明亮，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

　　那张海报旁边摆着几沓厚厚的图集。应该是出自她的手笔。

　　原来是个画画的。江浔站在书店外默默念叨。

　　书店外是一条漂亮的商业街，坐在里面看书的人可以俯瞰到整条商业街的繁华。季秋时节的冷风卷起残叶，小吃街摊上散发着让人想吞咽口水的香气。

　　江浔觉得有点累了，想找个地方坐一下，便随着往来的人一起进了那家书店。

　　书店内人来人往不止却安静舒适。轻缓的蓝调，倦懒的女音华丽又糜烂。江浔心情变得舒服，甚至想点根烟抽。

　　他步伐缓慢地走在楼梯上。棕红调的楼梯宽敞透亮。两侧的书柜嵌在墙里面，方便行人随手拿出来看。

　　“您能给我签个名吗？”他上到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听到一个小姑娘的声音。

　　“可以啊。”熟悉的女声从角落里回话，她手里握着一根钢笔，一气呵成地签在海报上。

　　是她。江浔下意识地低着头走快了两步，害怕和她打了照面。

　　她也确实“不负期待”的没有看到江浔。只是自顾自地忙乎着手里的写写画画。偶尔会有人找她签名或者画个简画。

　　江浔顺势上了另一层楼梯。楼上有一处狭窄的角落，靠着巨大的窗户又远离人群。他开大窗户，在口袋里掏烟和打火机。

　　自从回到地球以后他的烟瘾似乎比以前更重了，闲着就要抽两根。他揣在兜里的手一顿，摸出一点其他的东西。

　　一张名片。

　　董珂珂三个字写在最上方。

　　江浔眯起眼睛。他透过玻璃与楼梯的间隔看到楼下的姑娘正撅着小嘴改画。

　　江浔握着她趁自己不注意塞进奶茶袋里的那张名片。

　　他拨出自己的通讯器，悄无声息地把那人的通讯位置输了上去。备注是“奶茶店门口碰到的奇怪女人”，又伸手点了一下，拨了出去。

　　坐在楼下的女人手里握着笔，应了一声便接起打来的电话，“你好。”

　　“董小姐，你好，我是江浔。”江浔放慢语速，故意让她听出自己的声音。

　　“啊……啊你好。”董珂珂笔一顿，差点把一整幅画都画毁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没戴到鼻梁上的眼镜。

　　江浔站在楼上，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静静地看着她。

　　她手里的画不是很娴熟，线条走向也奇怪。但色彩却异常明亮，像是印象派晚期的一种画法。

　　“董小姐是画家吗？”江浔捏着刘海随口问道。

　　董珂珂对着空气点了点头又回他说：“不算画家了，就是随便画画。”

　　“今天在图书馆看到贴着董小姐的海报。觉得好奇就进来看了看。找了一大圈，但遗憾没见到你。”江浔声音很低，像是件西洋乐器一样让人舒适。

　　“你还在图书馆吗？在哪里啊？我去找你吧。”董珂珂听完他的话马上站起身来，四下扫视来来往往的人，试图找出那个身影。

　　“不用了，我已经走了。”江浔站在楼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觉得一切都有点滑稽。

　　董珂珂的脸攀上遗憾，无声地叹了口气。

　　“董小姐的画很漂亮。虽然我不懂欣赏，但也知道董小姐的作品很优秀。”江浔面色未变地夸道。

　　董珂珂心中依旧觉得遗憾，吸了口气努力不让江浔听出异样。“谢谢，你喜欢就好。”

　　江浔已经寒暄够了，直截了当地道，“上次见面时太唐突了，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一直想机会跟董小姐道歉。不知道今晚上能不能有这个机会？”

　　董珂珂低着头伏在画布前，手有点抖，有一种美梦成真的不可思议感觉。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答复江浔。

　　“董小姐？”

　　“好，好啊。”董珂珂掩不住笑容，眼里像是窝了一汪水一样柔软。

　　“那就先不打扰董小姐了。”江浔的话尾调带着丝慵懒，像是哄小孩子一样。

　　董珂珂听得心都要酥了，乖乖地道，“嗯，再见啦。”

　　挂断电话之后很久董珂珂才缓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吸食空气中不存在的某种荷尔蒙分子，像只吸猫薄荷的小猫咪。

　　江浔平静地站在高处看她。良久之后将抽过的烟碾在那张光滑平整的明信片上。压出一个棕黄色的印子，又抬手将明信片弯折起来，随手扔到垃圾桶里。转身逆着人群走向图书馆的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