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血染之日 被血染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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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浮沉沉，起起落落。
好似置身在颠簸的海面上，脑子里一片混沌。只觉得意识在不断地下落，坠落至一片黑暗之中。
墨绿的荆棘，蛇一般将意识层层缠住，挣脱不开，尖刺刺进皮肤里没有任何的痛感，只有晕眩，以及愈发沉重的思绪，就要...睡...去...了...
女子，风华绝代的女子，缓缓飘至眼前。一袭红色和服包裹着曼妙的身躯，乌木秀发垂至腰际，面容说不出的精致秀丽。细长的桃花水眸，直直地望着被荆棘包围着的幼孩，血染般艳丽红唇微张，吐气如兰。
青......
惊恐地睁开眼，印入眼帘的，还是一如既往的灰黑色屋顶。幼小瘦弱的男孩蜷缩在墙角，白净的额头布满汗水，呼吸无规则得急促。他伸手抹去汗水，平复内心的急潮澎湃，扶着墙跟慢慢站起身来。脑子里还残留着红衣女子的残影，有些昏昏沉沉的，很难受。受了伤的小腿肚火辣辣得疼，不用看也知道，一定肿得很高。男孩差点就要倒了下去，靠着脑子里仅存的清醒，维持着站立。
男孩咬了咬牙，缓而挪动受伤的腿，一点点地移动。一个不小心，行动不便的男孩绊到了地上的杂物，“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小脸正对着积灰甚厚的地面，呼吸之间已经有不少灰尘跑了进去。他不禁咳嗽了起来，再次扬起灰尘无数，眼泪不争气地追随者本能，夺眶而出。
“小怪物你在磨蹭些什么？快出来干活！”
门外传来熟悉的叫骂声，男孩费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不由牵动腿上的伤，疼得冷汗直冒。就算是再疼，男孩也不敢出声，在这里，没有人会在乎他的感受。扶着墙，他慢慢走到了门口。打开木门的时候，光亮涌了进来，不习惯光线的男孩，下意识眯起了眼睛。比屋子里要明亮百倍的亮光，使得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很痛，痛得就要流出眼泪。
“啪！”下一秒，男孩脸上就挨了一巴掌，力道大得将他的脸，打得歪向了一边。苍白消瘦的脸颊，立马肿了起来。鲜红的五指印在苍白的小脸上，格外触目惊心。
“磨蹭什么？还不快点去打水！晚了的话，有你好受的。”站在男孩面前的男人用力推了他一下，差一点就栽倒在地。男孩忍着腿上的剧痛，直起身来，费力地拎起一个跟他差不多高的木桶。目光顿在男人身上，不移，不动。
青色无机质的虹膜，浅金的长椭圆形瞳孔，近乎猫眼一般。眸内一倾宁远不惊，连波动也不曾有过，安静得像是要吸走人的魂魄。配上男孩过分精致的面容，显得妖异万分，让人不由胆战心惊。
男人被男孩平静无波澜的目光看得直冒冷汗，背上像是有冰冷的蛇在蠕动一样，僵硬每一个细胞。他拼命地安慰自己，这只不过是个只有3岁的孩子，自己没理由怕他。对，没理由，应该是他怕他才对。男人大着胆子又扇了男孩一巴掌，恶狠狠地骂到，“看什么看，小怪物！还不快点去干活，小心我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
男孩看了他一眼，挪动受伤的腿，拖着木桶，慢吞吞地走开。每一步，都是钻心的剧痛，痛到极致，却一声也不吭。人，可以备受折磨，可以饱受凌辱，唯一要坚守的，只有尊严。除了尊严，他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曾拥有。
薄雾开始弥漫，男孩蹒跚而瘦弱的身影，逐渐，看不真切。
泉水，冰凉而清澈见底。男孩放下差不多等身的木桶，将肿起的腿伸进泉水中。冰凉丝滑的流水，减轻了腿上难耐的疼痛。男孩伸回腿，吃力地将木桶放下去。水满半桶的时候，他将木桶拉了上来。霎时增加的重量，拉着男孩向水中栽去。要不是男孩靠着突出石块的阻力，恐怕早已被流水吞噬了。
男孩捡来两根圆粗的木条，将木条放在上面。脚尖将几块尖锐的凸三角形石块踢过来，垫在木桶底上，免得它倾倒。准备好后，男孩走到有他半人高的草从前，摸出一柄较大的木斗。一系列的动作熟练得没有半分多余，显然做了很多次了，多到记也记不清。
因为凉水而疼痛稍减的腿，又开始疼了起来。男孩忍着疼，用木斗舀了半斗水，再挪到木桶旁，全数倒了进去。他年纪小，力气也小，腿又受了伤，动作慢那是没办法的。等到他打满整桶水的时候，灰色的单衣已经湿了一半，有汗也有水。太阳早就出来了，阳光还不是很强烈。希望他现在回去，可以免掉一顿打骂。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可以吃上久违的早餐。
男孩踢开支撑的石块，推动木桶前进。有了木条的润滑，推动对一个孩子来说过重的木桶，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每走几步就要把后面滚出来的木条塞到前面，这个过程免不了扯动腿上的伤。因疼痛不得不放慢了速度，每一个动作都是无比得吃力。
太阳渐渐升高了，郁葱的密林，投下一片暗色的阴影，随风蠕动。
越是接近村落，越是觉得不对劲。男孩心里疑惑万分，可就是想不清楚到底哪里不一样。脚下一个不稳，绊到了石块，瘦小的身体狼狈的扑倒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失去支持的木桶，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倒落在地上。水溅了出来，将男孩淋个全湿。
声音！一瞬间，男孩就找到了关键所在，就是声音。太安静了，四周静得不像话。平时这个时候刚好是起床的时间，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得紧。可现在却寂静得听不到一点声音，只有草木摇曳的细响，一定是出事了！
蓦地，男孩的瞳孔惊恐地睁大。不远处村口的牌子倒了，断口明显是利器砍的。风力猛然加大，吹来浓郁咸涩的血腥味，却是将事实残忍而准确地表达了出来。男孩抛下木桶，蹒跚着向村子跑去。纵使从来没有得到过点滴温暖，但那毕竟还是生养他的地方，是他唯一的落根之处，再怎么难过也不愿失去。
越靠近，血腥味就越浓，令人作呕的味道。到处都是斑驳的血迹，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凌乱分布的脚印。每一具尸体都是睁着眼睛的，溃散的瞳孔还留着死亡的恐惧。零乱破碎的尸身，被踩得血肉模糊，将地面染成了刺眼的殷红色。不过是一会儿，整个村子便被死亡给袭击了，到处都弥漫着死亡的腐败气息。
“踏踏......”
耳朵捕捉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步步像是踏在了男孩的心上，拼凑成一曲死亡的歌谣。男孩赶忙躲在了一个阴暗的角落，扯过旁边的尸体，挡住自己的身躯。高大魁梧的身躯，粗狂的脸庞，满是恐惧的溃散眼眸，男孩想不到自己随手拉过来的尸体，竟是自己最熟悉的人。那个每天都想着法子折磨自己，动不动就又打又骂的男人的尸体，就这样被横在面前。
“啪”，出于本能的反映，男孩拉着男人胳膊的手一松，高大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木偶，毫无生气地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不大的声响。这声声响虽然不大，但在绝对死寂的环境里，显得特别清晰。男孩可以听到向他走来的急促的脚步声，一点一点接近，再走几步就到了跟前。男孩屏住呼吸，心脏剧烈地跳动，几乎要窜出去了。
三步，两步，一步，正好！男孩突然站起来，手里的石头准确地打中对方的小腿。趁着对方一时的疏忽，男孩撒腿就跑，拼了命地往村口跑去。零乱的步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满地的尸体上，小小的身影蹒跚着努力前进。他不想要死，至少不想像村民们一样，不明不白地死去。他只能逃跑，尽自己最大的力量逃跑。哪怕腿痛得像要断掉，哪怕心脏像要跳出来。
很快，男孩就停了下来。不是他跑不动了，是他被迫停下了脚步。有个人突然出现在了他面前仅两、三步的地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对方红润的唇角轻轻翘起，衬着清秀可人的面庞，分外好看。可男孩完全感受不到对方的和善，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有的，只是藐视与戏谑。自己在他眼里，不过是只苟延残喘的小蚂蚁。是生是死，全掌握在他的手里。
男孩已经被彻底地包围了，在几个身材高大的大人包围下，愈发显得男孩的瘦弱与幼小。他已经完全放弃了逃跑的打算，就算是有奇迹也逃不出去。心情突然沉静了下来，睁着青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面前的人，没有畏惧，只有一片静止的澄澈。
三岁的他，那个时候比任何人都要脆弱，每天重复着繁重的工作。那时候的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过上着崭新的、迥然不同的生活。而代价是亲眼目睹血色蔓延，第一次沾上火热的鲜血。
后来的他一直在想，那场大屠杀对他来说，到底是让他脱离地狱的救赎，还是将他推向了更大地狱的开始？
只是，答案是什么，对那时的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血染之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