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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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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是严尔察。
穆宇甫一听到严王的声音,立马把身体坐正,腰背挺着直直的,也使劲把泪痕给擦干净。
喊了一句:“严王哥哥。”
这可把穆朗给惊到了,这才见了一次面,就已经叫得这么亲切了吗?
严尔察“嗯”了一声,同样看了眼桌上的食物,
“怎么不吃了?可是不合胃口?”
“不是的,我刚刚不饿,现在吃。”
下一秒,
穆宇便已经坐到了圆凳上。
穆朗见状,只能无力地扶额叹气,
敢情只要严尔察来说上那么一句话,就能让弟弟吃东西了?
但看见弟弟吃得开心的样子,
他起身扯了扯严尔察的衣角。
悄声问道:“你刚才说是太子的女儿?”
“是的,”
穆朗深吸了一口气,
万万没想到,在场这么多人,也有很多是拖家带口的,
但怎么就是太子的女儿了。
偏偏还就是严尔察的死对头。
不过,他这口气还没呼出,严尔察便接着说道:
“不过他知道后,托人送了这些东西过来。”
穆朗闻言,有些不敢置信:“你说太子?”
严尔察酷酷地转身,没有回答。
穆朗有些懵,而且他看见严尔察两手空空,没有东西啊?
正想再问,但眼眸却瞥到了从门沿透过来的阴影。
抬头定睛一看,
几个红木做的箱子堆堆叠叠地放在门前。
只在门边留出一小条道路。
穆朗快步走上前。
但还没走几步,他便停下了。
箱子没盖,穆朗个子高,已经能看到里面的内容物了。
又是补品,满满当当地填满了整个木箱。
停在那想了一会,他腆着脸对严尔察问道:
“那个,能不能换成钱啊?”
这么多补品,让他带回家,攀山涉水的,肯定会把他累的半死。
严尔察没有说行不行,反而问:“你很缺钱吗?”
“还好还好,只不过这么多东西我怕是带不回去,浪费了就不好了。”穆朗一脸笑嘻嘻。
“擅自贩卖皇室赠与的东西,被发现了可是死罪。”
“啊?怎么这样...”
“而且不能随意丢弃,必须带走或吃完。”
穆朗失望了,整个人都焉了下来。
无力地瘫倒在木箱上,生活太难了,呜呜。
“但是。”
严尔察背着手走到穆朗的跟前。
“但是什么?”
“我可以收下。”
“真的?”
穆朗瞬间活了过来,搓着小手手一脸期待。
“有个条件。”
“你说,大胆地说!”
“你回去之后要定期给我写信。”
穆朗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就这?”
严尔察抬眉深深看了一眼穆朗,
穆朗马上点头道:“好的,我知道了,保证按时按量完成。”
“记得就好,晚点我会派人来取走这些东西,顺便把钱给你。”
说完,他便要离开。
“诶,你要走了吗?”
“封地有要事需要我回去处理。”
“现在吗?”穆朗还以为他只是离开这个房间,没想到却是要回他的封地。
“嗯。”
穆朗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心里隐隐是有一点儿不舍得,
他还有一些话想跟他说呢。
原本还想着这几日能赖在这里休息,能和他多聊一会,
但没想到现在他便要走了。
严尔察径直背着身影往廊道上走去,
他特意走得很慢,就想着穆朗能追上来找他。
但等了许久,却没等到。
终于,他停了下来。
没有回头,他重重地“咳”了一声,缓慢地却伸出了右手,并且握成了拳头。
穆朗听到声音,抬眸一看,便知道了。
那是小时候,穆朗教他的,两个人的拳头上碰一下,下碰一下,最后在对着碰一下。
便是表达两人之间的不舍之意(穆朗当时瞎编的)。
这会儿看到,原来严尔察也不舍得离开啊。
穆朗没有拖延,赶紧走上前,“啪啪啪”三声,
两人的拳头碰在了一起。
严尔察心里表示很满意,正要收回手,
却见穆朗歪着脑袋看着他,
一双晶亮的眼睛像珍珠般地闪耀着,
“等着我的信喔!”
说完,穆朗便收回目光,也像严尔察一样,背着手回了房间。
而站在那儿回味的严尔察,又是停了许久,才重新迈开步伐。
*
严尔察走了,
穆朗也变得有些无事所所,除了等着严尔察的人来收东西外。
他也只陪着弟弟逛了逛坤合宫周边几个小院子。
最近宫里事务繁多,人多眼杂,他也不敢走太远。
如今见弟弟身体也没什么大碍了,
穆朗和柳娘便打算要回家了。
隔日一早,两人就去了正殿里向康妃请辞。
而康妃估计有点什么要事,没有见他们,只让碧铃带了点银两来送行。
穆朗当然开心愉悦地收下了。
到了回程的那天,恭王也来了,照例提着两大框篮子来送他们。
穆朗只收下了那框豌豆黄。
“要给我写信噢。”严闵一脸认真地说着,同时悄悄塞了几张大面额的银票在装着豌豆黄的篮筐底下。
“好,我一定写。”
穆朗微笑着,这两个皇室兄弟,怎地都爱让他写信呢?
把篮筐放置在车厢靠尾,和其他包裹叠在一起,
就这样看,竟然也塞满了大半个车厢。
穆朗的手脚很快,基本已经归置好了所有行李。
“哎呀。”
他拍了拍额头,倒是差点忘了一件事。
重新把自己的背囊翻了出来,从内里里抽出一册民间话本,悄悄递到了严闵的手上。
严闵心照不宣地接过,快速地藏在了他那百褶衣袖里,
面色平静地再说:“对了,三哥托我给你带了东西。”
说着,严闵高声吩咐身后跟着的侍卫,让他从马车后面拴着的盒子提了过来。
是一个黑色木纹盒子,
穆朗接过,很轻,
心中有点疑惑,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哦。”
没等穆朗问,严闵便抢先说了出来。
穆朗笑笑,“行,那就谢谢恭王,你对我的好,我会记得的。”
“那我先走了,不然夫子又要骂我了。”严闵这会还要去上书房上课,
看看现在的时辰,他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好,快去吧,我们...有机会再见!”
*
回程的路上,天气就比来的时候差多了。
不仅是温度骤降,
还下起了连绵小雨,
淅淅沥沥的雨滴不断敲击着车厢顶部。
听得使人莫名的心烦。
再加上泥泞的路面不好行走,时常会卡进泥潭或者被从山体滑下来的石块给绊住。
这些都导致柳娘的偏头痛又犯了。
穆朗替柳娘按着头部的穴位,心里只盼望着快点回到家里。
问了赶马的车夫,说是还要两天左右。
“朗儿,可以了,你的手累了吧。快休息一下。”
柳娘用抱歉的口气说着,
“娘,没事,多按会,这到下一个市镇还要点时间......”
穆朗他话还没说完,
倏地,从前头传来“咚”一声巨响。
很快,整辆车都向前弹了起来。
一时间,马匹嘶鸣,好不混乱。
穆朗连忙扶起倒在地上的弟弟。
又单手被柳娘靠着,很不容易才稳住了。
但是紧接着马车回落,又是一阵动荡。
这回,他安放好的行李还有严王和恭王给他的东西全给震落在地。
这时,马夫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几位贵人,前面山体滑坡,怕一时是走不了了。”
穆朗闻言,撑着两边的木栏走到前面,
掀开车帘往外望,果然,山道上唯一的一条过道已经被山泥给掩了大半。
而且他们前面还有几辆马车也是停住了。
“大哥!可否还有别的路。”穆朗用手捂在嘴边用力喊道。
“有的,还有一条,不过现在拐过去,估计入夜都到不了市镇了。”
穆朗和柳娘商量了一会,决定下山在驿站过一宿。
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房间了。
车夫快马加鞭,扭转马匹重新往山下奔去。
穆朗回到车厢尾部,看着凌乱的行李,表示很心塞。
但还是暗暗给自己加了把油,
开始重新摆放。
穆宇也来帮忙,两人一起倒是收拾的很快。
而间,穆宇开口:“哥,那个盒子打开了。”
“嗯?哪儿?”
穆朗顺着他的指示看了一眼,是严尔察给的木盒。
已经被震到了角落里,盒盖被撞开,开了个小口。
本想着回到家再打开来看,
但现在刚好被震开了,穆朗索性就打开了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玩意。
拎开盒盖,
里面还用了一块白色的绸布给盖着。
再掀开,
内里的东西便一目了然了。
是一整套的文房四宝。
略略扫过,从指尖上传来的触感告诉穆朗,这是套好东西。
重要的是,不管是笔还是磨墨石,竟然都刻了一个朗字。
等等,他拿起那块磨墨石,仔细地看着那个朗字的下笔和尾勾。
嘴角不由地聚拢,这分明就是严尔察自己刻的!
穆宇也凑了过去,看了一眼便说:“二哥,这套文具真好看啊。”
“那是,你看这字,这可是你严王哥哥亲手给我刻的!”穆朗说着,脑中的小人儿翘起了小尾巴。
穆宇听了在一旁哼哼唧唧,表示并不羡慕。
穆朗没理他,很仔细地用手轻轻感受着。
只是,这盒子还里有一股香味,是严尔察常用的香囊里面放的岩兰草的味道。
初闻有醇厚的烟的感觉,闻久了又变成浓烈的柠檬清香,愈陈愈香。
起初穆朗还以为是严王刻字的时候残留在上面的气味。
但是把毛笔等取出来闻了之后,却发觉只有清香的木味。
有古怪!
穆朗把放好的墨盒又取了出来,果然,在下面还藏着个白玉做的小瓶子。
难不成是...
穆朗小心地用手指夹了出来,
瓶子不大,非常小巧。
摁开瓶盖,
里面是极其浓稠的液体。
用手轻轻在瓶口撩拨。
便能闻到岩兰草的味道。
让人非常的心安。
“嗯?”
瓶子下面还放着张小纸条。
轻手拿上,上面写了一行字,能看出来笔法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
是严尔察写的字。
“这是本王常佩戴的香囊原料,未免你想念本王,就赠与你了。”
穆朗咬住嘴唇,拼命不让自己笑出来,
严尔察,真有你的。
不过,闻着这岩兰草的味道,
的确能在脑海中浮现起严尔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