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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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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庆国三十年,
也是新皇登基第四年,
寒冬。
行刑台处寒风瑟瑟,站在周围围观的百姓都不由地攥紧了衣角。
冷风吹得他们面目微红,但却不肯离去。
纠其何由?
当然是因为这是换朝以来第一次的当众斩首。
大庆国律法严明,但也是很久才会出一次需要被当众斩首的犯人。
百姓们都想知道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所以一大早便聚集此处观看。
此时,坐在高位上的一位大官正闭着眼歇息,
这会儿离行刑还有一段时间。
大官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敲击着黄花梨木圈椅的鳝鱼头扶手。
耳朵微动,一个声音就在他的身旁响起:“大人,高斯大人已经到了。”
“嗯,请他在后室里坐着,等完事了我会亲自提头去见他。”
“是,小的这便去安排。”
等他的师爷下去了,他才堪堪睁开了双眸。
目光望向前方,
看了一眼站在寒风中的几个傲然站立的身影,
心里暗暗叹了一声,罢了,早些让他们上路吧。
斩首牌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老百姓们的精神也被这声音给惊了一下,视线不由地全集中到那块小巧的木牌上。
就是这块不起眼的木牌,却能掌握人的生死。
那虎头熊脸的刽子手见状,从椅子上欠了身,往左掌上唾了一口,
再从背后抽出一把黑鱼皮鞘,青铜吞口的阔刃大刀。
冷色的刀刃上映出即将血染土地的那几个人。
“哥。”
其中一个小一点的少年强忍着惧意,想要伸手握住站在旁边的高个子青年。
寒风将那青年本就单薄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
青年的拳头已然握紧,但在听到少年那一声呼喊中,
悄然,
便松开了。
不甘,愤恨的泪水从他的眼底划过,他不敢去看少年,
因为,刽子手已经站到了他的身旁,他似乎已经能闻到自己的血味了。
心里默默念着,三,二···
刀起刀落,血花飞溅。
人群中兀地爆发出一声孩童的鸣啼,清亮而尖锐。
好似新生婴儿从娘胎里出来,发出的第一声鸣啼。
生和死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泾渭分明。
*
\"咳咳。\"
穆朗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像是条件反射一般摸了摸后颈。
无事,他的头还完好无整地挂在脖子上。
伸手拂去腻在额头上的细汗,
还未来得及喘上那么一口气,他的母亲柳娘柳如烟,便在门外细声喊起了他的名字。
“朗儿,睡了否?”
穆朗应了一声,匆匆起身走到门边,一推开,便见他娘亲提着个水壶在外面候着。
“哎呀,怎么了,面青得这么厉害。”
说着,柳娘便掏出手帕,想给穆朗擦汗。
穆朗伸手止住了,外面夜风大且凉,
他赶紧让柳娘先进屋。
“娘,我没事,许是昨夜写文章写得晚了些,现在有些犯迷糊了。”
“唉,别太劳累了,等过阵子咱养的鸡熟了,我便宰一只炖炖汤,给你补一补。”
“谢谢娘。”穆朗笑着回道。
今年又是一个寒冬,大雪无情,楞把好些人的生计活路都给断了,
民间颇有怨气滋生。
特别是大庆国,几个重要的城市都在地势高的地方,冷风更甚。
要不是这次是宫里的那位娘娘给他们递请帖,他是决计不会现在出远门的。
幸好这几天赶路的时候天气尚可,未曾落下一簇雪花。
柳娘平日时常犯的头疼也没发作,
这回儿,便想过来和穆朗商量明天要准备的行头。
两母子坐在榆木罗汉床上,一人一边,中间隔着个矮几搭手。
屋里的火炉烧的旺,让人怪暖和的。
说着说着,穆朗从一旁的衣架子上取来一个麻色布袋子。
“娘,这是我上个月的赚的银钱,前些日子忘记给你了。”
穆朗把罗汉床上的红木矮几移到了正中,一块块地把银两从袋子取出,
他特意数的很用力,
柳如烟视力有些不好,一般要凑很近才能看清。
这会儿听着一块块银两相互间清脆的敲击声,
她仔细地听着,数着。
“好啦,朗儿,够了,剩下的你自己贴身带着,咱们家也用不着这么多。”
说着,她伸手握住穆朗的手,示意他不用再往外掏了。
她知道穆朗写文章也要用钱,
纸钱,笔墨,哪样都是消耗品,需得时常换新。
顾朗很听话,把装银钱的袋子收了起来,同时把拿出来的银两都放进了柳娘的钱袋里。
但他悄悄地又往他娘亲的钱袋里又多塞了几张银票。
银票入袋无声,柳娘并没有发觉。
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扬起了个笑容。
*
“哥!”
随着一声雀跃的呼喊,
从门口走进来一个青衣小帽的孩童,生得很清秀,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一看就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这是他的弟弟,穆宇。
穆宇没料到柳娘也在,刚迈进房门的双腿顿时僵住了,但一瞬间又很是平常地喊了一声娘。
穆朗见着弟弟,眼神中不由地带上一分的笑意,向他招了招手。
他还没开口,
柳娘倒是先说了:“宇儿,你怎么还不去睡觉?瞧着这夜都快黑透了,小心有妖怪来抓你。”
柳娘很擅长用鬼怪精魅来吓唬小孩子,
想以前把两兄弟的大姐穆蓉吓得每天都是准点上床睡觉,
但这个法子在穆朗和穆宇这两兄弟身上却起不得效果。
果然,
只见穆宇小嘴一翘,满不在乎地溜到穆朗身旁,
仰着头回道:“我,我不怕,有二哥在,他会把妖怪打跑的。”
穆朗挑了挑眉,他一听便知道这小子想要和他一起睡了。
“不知道是谁说的,说自己长大了,要一个人睡呢?”
而说出这番话的当事人却厚脸皮地回道:“是哦,我也不知道是谁。”
他打定主意,今晚是要和他二哥一起睡。
刚刚他一个人在房间坐着的时候,不知为何,
总感觉窗户外面有什么东西盯着他看,让他毛骨悚然,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他们现在借宿的地方是柳娘以前在宫里共事的好姐妹开的。
见着他们来了,大方地拨了三间好房给他们住。
只是这房屋是建在半山腰上,从窗外望出去,便是一片茫茫的树林。
白日倒还好,但这到了夜晚,倒是显得有些阴风阵阵。
顾朗点头应允了。
原本他还想着今晚能再写一会文章,
但看现在穆宇的架势,估计是不可能实现的了。
柳娘再和两人说了几句,便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边,又折返回来叮嘱道:
“朗儿,明日我先进宫和娘娘见个面,你带着宇儿在偏殿里候着,估计要些时辰。”
顿了一下,接着说:“要看好弟弟,这宫里不比外头,小小一个错处,便能要了我们的命。”
顾朗点头,拍拍胸脯回道:“娘,你倒是忘了,我以前可是个宫里通,哪里有个什么狗洞我都一清二楚呢。”
柳如烟听了,扶手拍了拍脑门,想起以前顾朗伴读的日子。
那可真是在宫里横行无阻,常常让她一顿好找。
思及此处,便失声笑道:“行,娘信任你们,那都早些睡吧,”
“好,娘也早些安睡。”
两兄弟送着柳娘出房门。
等柳娘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穆宇便开始缠着穆朗问话。
问的都是关于宫里的事情,什么太液池是不是可以游泳,什么宫女对食是什么意思,什么皇帝是不是好多妻子。
穆朗都一一耐心地解答了,顺便“斥责”了一声,让穆宇别在看民间的话本了。
小小年纪脑袋里想的都是些啥。
虽然他自己也在写。
在回答完太监是不是喜欢男的这个问题后,困意不由地涌上顾朗的双眸,
心里暗道:“古代人的身子果然不适合熬夜,以往他还在那个世界的时候,通宵赶榜是常态。”
“不过。”他的心里转念一想,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不火的原因。
赶量,却丢失了质。
“哥,你听到我说话了嘛?”
见到穆朗走神了,穆宇赶紧扯了扯他的衣袖提醒。
穆朗回过神,点头道:“听到了,你说要睡觉了对吧,我同意,赶紧的。”
穆宇:“.......”
把灯火吹熄,也把火炉的火给调小了,
穆宇睡得很快,一下子就进入了梦乡。
但穆朗心里却仍不能平静下来,在床上翻来覆去,却又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怕吵醒弟弟。
只能强迫自己闭上双眼,兴许能睡着也说不定。
明日一大早,就是大庆国太子的册封仪式,
他和母亲受到康妃的邀请,进宫去参加晚上在行宫举行的的庆祝宴会。
实话说来,他们本应该也没资格去参加晚宴,
一国储君的宴会,岂是他们这些老百姓能参与的?
虽然柳娘以前是康妃身旁得力的乳母,
但也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这会怎么突然......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明日势必会见到那个,在梦里给原主定下死罪的人,
也是他伴读的对象,
也是吸着他娘亲的母乳长大的人,
严王
严尔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