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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家女 “看她的眼 ...

  •   我叫江霜眠,曾今朝中要员江月夜家的小女儿。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爹爹说,一首好听的诗,这便是我名字的由来。

      我生在萧索的十二月,天寒地冻,万物凝霜。

      我出生之时,没有啼哭,没有叫喊,急得稳婆倒拎了我的双脚,一遍又一遍拍打我的背部。因为婴孩初离母腹,来到这世上,假如没有用力吸气,换来这第一声啼哭,恐是难以成活。

      产房中的婢女们都屏住了呼吸,忧愁地看着稳婆手中这个头朝下的小小婴儿。

      忽然一个婢女惊到:“看她的眼睛,她是活着的!”

      稳婆闻声连忙把我拦腰抱住。果真,我皱了皱小鼻子,大眼睛忽闪忽闪,正咧着嘴朝她笑呢。

      “哟!老爷!这是个喜娃娃呀!未哭先笑,真真还是头一回见着!将来一定喜乐康健,福寿绵长!”稳婆惊讶地说。

      只是我并未如她吉言一般,安康壮硕的地长大。

      我生下来未过百天,便患有严重的寒疾,家中不知请来多少名医,都只当我是患了寻常的少阳之症。

      可与平常患者不同的是,我的伤寒似乎要来势凶猛得多:每月一到中旬,就无端遍体寒冷,四肢僵硬;寒气发散出来,眼口鼻舌都要冻成冰晶。

      人参、鹿茸、刺五加;附子、干姜、淫羊藿,这些年江家四方托人,倾尽家产用尽名药,却都只能保我不死,而对十五月圆之时发起的寒症没有丝毫起效。

      我九岁那年,爹爹投医无门,情急之下想起了曾今救过他一命的摩诃山老道南无,便抱着这最后一丝信念,前往山中相请。

      哪知老道仅给我喂食了一枚丹药,我身子便渐渐回暖了,眉眼处的霜花也随之融化。

      爹爹大恸,非要南无收我为徒。爹爹说,只有将我留在山上,才有医好我这怪症的可能。

      之后,我便留于这摩诃山中,拜在了南无师门下。

      春秋五载,直至十四岁,除了回家探亲,我余下的悠悠时光全在这山中度过。

      寂寞是寂寞了点,但我的身体却渐渐康健硬朗。月圆之夜不再发病,我逐渐像个正常的少女般成长起来。

      这五年时光里,陪伴我的除了师傅,还有南澄。

      南澄与我年纪相仿,次我一年上山,却不肯叫我师姐。

      他说,他在娘胎里时就知道南师傅要收他为徒,只是双亲相继去世后才上了山,改名南澄,按这道理我应该称他一句师哥。

      我说凡事要讲究先来后到,胡搅蛮缠非君子所为。他不干,又道他随了南姓,自是要厉害些的。

      每逢这时我就会拿梆子敲他的脑壳:“我也可以叫南霜眠的啊!”敲完撒腿就跑,南澄就会追着我打。

      简单的生活总是快乐的,山中时光纯粹,一花一果,一鸟一虫,我都爱不释手;何况还能时不时捉弄师傅,调戏南澄。

      再后来,自我走出那座山林,便渐渐明白,简单的人总是幸福的。人知道的越少,所求的就越少,反而容易快乐。人之所以会不快乐,皆是因为想了不该想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爱上了不该爱上的,从而积攒了越来越多的贪欲、嗔恨、痴愚,心就病了。

      然而属于我的简单光景稍瞬即逝,南无师傅年近耄耋,传说他凡人之躯,却师从轩辕时期药神岐伯,懂得不少歧黄之术。

      一日,他把我和南澄叫到跟前,告诉我们他不日便要随仙师去了。

      他摸了摸我的头,告诉我:

      “阿眠啊,你有自己的命谱。为师修为尚浅,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记住,你命由己不由天,切莫因执念毁了自己。等我死后,将我的骨灰撒在释迦岭上,然后让南澄陪着你,去找治疗寒症的果药。”

      我跪在榻前,点了点头。

      三日后,师傅便安详地去了。

      我和南澄守灵七七四十九天,为他诵经超度。

      按师傅所说,我患的乃是寒心之症,这症结没甚旁的特别,只每逢十五月圆至阴之时便寒疾发作,令五脏六腑骤然寒冷,四肢七窍皆凝冰雪。

      轻则烙下常年病体久卧难愈,重则身化冰霜心冻而亡。

      这些年,南师傅乃是靠了一味奇异的果子保养着我这身子骨,才不至将我身冻作寒冰。

      只是这护心的果子尤为难得,因其无根无枝,长在水上,唤作无来果。

      而孕育这无来果的花,叫做梦昙花。

      我曾经问过师傅为什么要叫梦昙花,师傅只回答了我八个字:浮生无来,梦昙彼岸。

      而我显然不知何解,心下觉得大约修道之人总要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理论才能谓之高深,就像南无师傅总要有点白眉毛长胡须才能镇住满门。

      我又去问南澄,他说当然是这花开在夜间开在人做梦的时候啊,并且长得像个坛子,所以叫“梦坛”。

      我翻了个朝天大白眼,他显然是哪两个字儿都没搞清楚。

      不过我从来只将他的话当作脂粉铺老板放个屁——半香半臭,只能听一半留一半。

      最后我结合一下认为,最可能的解释是因那白色的花瓣纯洁梦幻,开在夜里,而它又总是如昙花一样夕开朝败,所以才叫做梦昙。

      总之,就是这么株花果不同名的植物,须得特别的养料养将着,十年一开花,花单一朵;十年一结果,果仅一枚。

      传闻这普天之下天上人间只两处有之,一是摩诃山释迦岭南无师傅尊坐下的一株,再就是金边渡仓央宫宫主晏十三殿府上一株。

      我此前供心的这一枚无来,是以师傅每月一碗鲜血将养着。如今师傅驾鹤西去,这娇嫩的果子便没了续奶的娘,顿时打了蔫儿随之而去。

      南澄道:“这下好了,师傅走了,无来果也没了,眼下这世间唯剩的一朵却在那遥如九重天的仓央宫。”说罢他顿时现出郁闷萎靡的神色。

      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什么的,不就每月一结冰么,寻常女子每月一癸水还痛得死去活来呢。”

      南澄狠狠瞪了我一眼,我赶紧收起玩笑嘴脸:“咳咳,莫担心,那个...师傅用无来炼的暖香丸还够我吃上一阵的了,你师姐暂时还死不了哈。”

      “是师妹!”他瞪我更凶了。

      “好的,师妹!”我顺毛摸了摸他的头,这才化解了他幽怨又暴躁的情绪。

      的确,那时的我还只是个不谙世事胆大心更大的少女,虽说我有着这绝症,但因了师傅的庇佑,九岁之后就再未发作。

      许是旧症久远,随着身体越来越好,我甚至想,说不定吃了这些年的汤药,寒心之症早已被治愈。

      只是师傅临终前的嘱托,以及南澄的夺命连环催,直逼得我赶紧收拾行囊不日便踏上了前往金边渡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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