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时间迷航·铭刻漫远之誓 ...
-
约莫十五年前，米尼翁岛
寒风凛冽，呼啸着钻进岩缝，冻得人骨头都在发颤。
小小的木船穿越风暴抵靠海岸，银发的女郎张开羽翼乘着风先为探路。
留下柯拉松独自照顾着病情急剧恶化的罗，少年蜷缩在睡袋里，意识模糊，不时因高烧和病痛而痛苦地抽搐。
“水……”罗的声音极度虚弱，双手迷迷糊糊抓挠着胸前的衣襟。
柯拉松急忙摸向水囊，笨拙的凑到他的嘴边，给他润了润嘴唇，一点点的喂食，一边为他调整了姿势，尽可能使他能稍微舒服点。
突然间，有什么东西“啪嗒”一声从罗松开的衣领里滑落，掉在潮湿的岩洞中。
柯拉松弯腰捡起，借着岩缝透入的晦暗光线，他看清那是一个小小的金属项盒。
罗被这细微的动静惊醒，口中发出微弱的呻吟，艰难地睁开眼皮，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项盒上，灰败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随即泯灭，更深的倦怠和自弃情绪将他湮没。
他扭过头去，嘴唇蠕动了两下，声音沙哑：“……这种累赘，早该丢掉了。”
岩洞中安静了下来，听着耳畔少年微弱的喘息，柯拉松的心像被针反复刺扎，一下又一下地生疼。
他用指腹拭去上面的水渍，将它托在掌心，递到罗能看到的范围。
“别这么说，罗。”柯拉松放轻声音，试图以安慰驱散少年周身那层绝望的气息，“看，它很特别！能让你一直带在身边的东西，一定有其意义。”
罗没有回头，只是闷哼一声，鼻音浓厚嘟囔道：“……里面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空的？”柯拉松的手指摩挲着项盒，不小心拨开了搭扣，他惊讶发现，里面并非如罗所说的空无一物。
盒内嵌着一张小小的合照。
年幼的罗站在中间，故意摆出一副臭屁的模样，但柯拉松依旧能从少年压抑不住微扬的嘴角感受到中感受到那股子笨拙掩藏的笑意。
在罗左边的栗发小女孩扎着两条低马尾，笑容活泼烂漫，右侧，艾琪温柔地搂着他们两个，她的容貌与此时别无二致，海蓝色的眼眸中盈满暖意。
柯拉松指尖拂过照片上每一张笑脸，他努力斟酌着语句，渴望能在少年心中那片死寂的灰烬里，重新点燃一丝希望的火星。
“你看，这里面装着多么珍贵的宝物！”他举着项链盒，让微弱的光线照亮那张小小的合照，“正因为拥有过这样的温暖，才更要坚持下去啊，罗。只要活下去，未来就一定还会有好事发生的！”
岩洞里陷入更为长久的寂静，风声和海浪声填充着空隙，罗沉默着，久到柯拉松差点以为罗又昏睡过去。
罗的声音才又突然响起，语气疲惫：“……你替我拿着吧，柯拉先生。如果我……撑不到那时候……你就……把它扔了吧。”
他难得流露出的脆弱，让柯拉松忍不住的心疼，偏偏罗个性又是那么的固执。
他只好收紧了手指，将那个小小的项盒攥在手心，坚硬的棱角硌得人皮肉生疼，“笨蛋，说什么傻话。”
他努力让语调听起来轻松些，“我会好好保管的，直到你亲自来问我拿回去的那天。”
后来的一切，形同失控的雪崩，灾难势不可挡，演变迅猛而血腥。
他们成功夺得手术果实，罗亦如最初计划的吃下果实。
而后，便是维尔戈的突然出现，身份的暴露，以及随之而来的无情殴打……最后，米尼翁岛的天空终被多弗朗明哥的巨大鸟笼笼罩。
他们皆为笼中鸟，为了逃出桎梏，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不得不面对的分别。
艾琪带走了罗，而他，在那片被白雪覆盖的雪原上，与哥哥多弗朗明哥持枪相对。
他最后一次对哥哥撒了谎，罗没有被海军保护，他可能正和艾琪藏在岛的某个角落。
他必须将这个谎言坚持到底，必须为他们争取哪怕多一秒钟的逃生时间。
枪声撕裂了风雪的死寂。
最终落下的不是他的扳机。他终究做不到，亲手射杀自己的哥哥。
“永别了，愚蠢的弟弟。”
子弹穿透胸膛，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上他的胸口，瞬间的灼热感过后，是迅速蔓延至四肢的刺骨冰冷。
他向后仰倒，重重摔在雪地里，视野开始模糊、收缩、黯淡。
死亡的严寒渗透进骨髓。
罗……艾琪……你们……成功了吗……？
他用尽最后的意志坚持着，侧头望向约定之地，意识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摇曳欲灭。
他听见脚步声逐渐远去，听见那巨大的鸟笼收缩消散，最终，被这片无垠风雪无情吞没的，仿佛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尘埃落定，他闭上了眼，准备接受这既定的命运。
但就在这时，胸口被子弹击中的地方，传来一阵尖锐至极刺痛，伴随着某种坚硬物体碎裂崩开的触感。
是那个项盒。
他几乎忘了，在最后离开藏身点前，鬼使神差地，他没有将这小小的金属盒子放进大衣内侧口袋，而是塞进了衬衫胸前的口袋，让它紧贴着自己的心脏。
——是因为罗那句“把它扔了吧”让他心生不忍与怜惜吗？还是冥冥之中的模糊预感，提醒着他该把这孩子托付的“保管”之责，以最郑重的方式去守护？
他已无从分辨那瞬间的动机。
他只知道，那颗本该射穿他心脏的子弹，先是猛烈地撞碎了紧贴胸口的这枚坚硬的金属项盒。
巨大的动能被这小小的障碍强行缓冲、偏移、消耗。尽管依旧造成了可怕的创伤，撕裂了他的皮肉，可能震碎了骨骼，让金属碎片扎进了他的身体……但它奇迹般地未能直接击穿他的心脏，夺走他的生命。
剧烈的疼痛反而在此时刺激着他，维系着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清醒。
不能死在这里。
罗还需要他……艾琪在等着他……还有远方的德雷斯罗萨……
求生的意志从未如此刻这般的汹涌强烈，恍惚下一秒就要冲破躯体的极限，他用尽残存的全部力气，开始挣扎，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朝着先前藏匿的隐蔽山洞爬去。
每移动一寸，胸口都爆发出撕裂般的剧痛，项盒的碎片似乎也随之更深地嵌入血肉，冰冷的雪地吸吮着他仅存的体温，拖曳出的痕迹很快便被新的落雪覆盖。
整个过程模糊而痛苦，意识在清醒与昏沉间剧烈摇摆，完全是凭借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完成了这场奇迹般的迁徙。
他成功爬进了那个山洞，忍受着钻心的疼痛，他艰难地用积雪粗略处理伤口，勉强止住了大出血。
接下来的日子，更是在高烧、剧痛和昏迷的交替折磨中度过，依靠融化的雪水和极其偶然捕获到的微小生物维系着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
死神的气息始终萦绕不散。每一次在死亡边缘徘徊，意识沉沦之前，他都会艰难地抬起手，碰一碰胸口那破碎的，几乎就要与伤口长在一起的项盒。
那冰冷而坚硬的触感，是他与这个世界、与那份承诺之间的最后连接。
罗……你看……你所说的“累赘”……救了我……
你……一定要活下去啊……
我们……未来……一定会再见的……
或许微弱，但这枚星子永不熄灭他的光亮，这份信念支撑着他穿越了最深的黑暗。
当他终于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活了下来，甚至离开已成为噩梦的米尼翁岛后，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去追寻罗的脚步。
他洗去了脸上所有的油彩，连同身份与沉重的过往尽数抹去，艰难地搜集着关于罗的零星信息。
然而，命运仍不肯停止它的捉弄，每一次，当他以为自己快要接近时，总会遭遇各种意想不到的意外。
有时候是突如其来的风暴阻隔航路，至关重要的情报总是在他到达前一刻诡异失效、甚至有时他会毫无缘由地在某个熟悉的城镇迷失方向，与显然刚刚离开的罗擦肩而过。
起初，他还会以为是巧合，但次数多了，一种诡异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想起艾琪曾向他提到过的“规则”，想起她谈及“无法改变既定过去”时眼底深藏的无奈与哀伤。
同样念头在他脑海闪过并逐渐明确：他，罗西南迪，在世界的认知在既定的命运剧本上，或许早已被标注为一个“死去”的人了。
一个本不该继续存在到“人”，他的出现本身，就已是对时间线的一种干扰，因而，他才会被那无形的力量持续抗拒着，阻止他与命运关键人物——罗——产生过早接触。
是时间设下的无形壁垒，将他隔绝在罗的世界之外。
明白了这一点，他没有绝望，而是选择放慢了脚步，不再强求立刻相见，转而致力于彻底养好伤势，并建立起更隐秘安全的信息网络。
他像一个沉默而富有耐心的守望者，通过破碎的讯息，远远地、一点点拼凑着罗的成长轨迹：他离开了北海，成立了海贼团，获得了“死亡外科医生”的称号，进入了伟大航路……
知道罗还活着，并且正在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自由，这对柯拉松而言，暂时就已经是命运所能给予的最大慰藉了。
至于那个救了他性命的破碎项盒，早已彻底变形，被他用软布仔细包好，贴身收藏，等待着能物归原主的那天。
等待终有期限，直到最近，那些多年来如影随形却始终无法逾越的“阻碍”似乎突然消失了。
他收到的关于红心海贼团的消息变得异常清晰茄及时，追寻而去的路途也前所未有的顺畅。再无莫名的风暴与迷途。
他明显感觉到，某种施加于他身上的“限制”真的解除了。
这个时候他又想起了艾琪，想起她那不可思议的出现和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语。
也许，只有等待他们经历了某些不为人知的“回溯”之后，命运的纺线才会被重新编织，他这份微小的意外，也才终于被允许重新融入这幅画卷。
所以，当他在这个遥远的港口再次看到那个熟悉的银发身影时，柯拉松已经能够确认，这场漫长的守望之旅，终于走到了终点。
是时候走上前去，归还这份沉重的“保管”了，并亲自参与到这场由她带来的盛大而温暖的重逢之中。
尽管……重逢的序幕似乎上演得有些出乎意料，带着点戏剧性的误会，差点就把某个醋意翻腾的船长给彻底点着。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时间迷航·铭刻漫远之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