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横滨纪事4 ...
-
亚嘉不知道面前这个披着长到小腿黑大衣的少年在想什么。
莫名其妙就拉下脸，好像他倒欠了他70亿一样。
走廊很安静，两人一路沉默着上了电梯，居然也不显得尴尬，反而有种诡异的融洽感。
真恶心。
真恶心。
---
出乎意料的，作为首领的森先生并不凶神恶煞。
正相反，他是个看起来很温文尔雅，谈吐有礼的是绅士。并且有一个可爱活泼的女儿。
小小姐叫爱丽丝，而森先生叫森鸥外。一个听起来是外国人的名字，而另一个字很明显是日式的。
大约是爱称，或者和森先生的妻子有关系吧？
亚嘉脑中的想法一闪而过，他并不是对别人的私事感兴趣的那种人。甚至他有些恐惧着知道别人秘密的那一面。
加耶曾笑着说他和缩在贝壳里的椒图一样。
“亚嘉是吗？看起来好有些营养不良呢。”森鸥外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实不相瞒，我之前是个医生呢，看到病人总是忍不住说两句啊。”
“……抱歉。”亚嘉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擅长对方来自他人的恶意甚至杀意，因为自他五岁之后，陪伴他最久的玩具是他的黑夜和自己的骨头。可来自他人的那么一点点，哪怕微弱到像夜中萤火般的友善态度都足以叫他手足无措。
除了加耶外，他几乎没有遇到过其他对他抱有善意的人。而这种长辈般的关心，更是他从未想过的。
连梦中都没有。
森鸥外唇边的笑意扩大，使他看上去更如三月春风般和蔼可亲。“不用抱歉，亚嘉，我称呼你为小嘉可以吗？”
眼前灰发的孩子下意识的皱眉，看上去对这个称呼本能的抗拒。但又不会拒绝来自他人的好意。不同的钻石要用不同的方法收服。
对侠义者要许之以大义，轻生者以死亡诱之，而对贪慕温暖者……
森鸥外心中有了考量。他先亚嘉一步善解人意的跳过这个话题，仍称呼他为原本的名字。
“那么，亚嘉，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死先代吗？”森鸥外仍以一种轻缓的语气道，但带点自然的疑惑，一点也看不出他早已在监控中得知了真相。
——则要给他温暖，溺爱纵容，以感情和羁绊编制成网，笼住他。
“……”灰发的少年沉默不语。但绷紧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挣扎。
森鸥外一点也不急。他以一种欣赏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少年无疑有一副好相貌，背脊挺拔，坐姿端正，明显受过良好的教育。说起来倒有点像太宰呢，不过性格方面是和中也一样的好孩子呢，话说回来中也，太宰，亚嘉长的都很不错啊，以后都会很受女孩子欢迎吧，或许脸好看在任务上也能派上用场…？
“…恕我暂时无法告诉您。”少年的话打断了成年人一路从老父亲般的胡思乱想滑到资本家的无耻嘴脸的臆想。
哎呀呀，真是好孩子呢，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老老实实的好孩子啊。森鸥外撑起绅士面孔，心中感慨万千，和中也一样呢，要是太宰也有这么乖就好了。“没关系，亚嘉，但是——”
他话头一转“先代的去世给港.黑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呢。”坏心肠的老男人装模作样的假哭，完全仗着对面是个老实孩子在欺负人“造成了特别大的动荡啊，现在的港.黑完全是一副烂摊子啊。爱丽丝，我太难了呜呜呜呜呜……就连俘虏都要邀请呢。”对于先代的暴虐滥杀，而造成的根基不稳，早已是外强中干的事实却分毫不提。
一直在安静画画，像个装饰品一般的金发幼女不客气的推开快中年的老男人蹭过来的头：“笨蛋林太郎！这种事情不要打扰我，我要画画啦！”
“……”亚嘉不是笨蛋，他很清楚面前这毫无首领威严，惨兮兮的和幼女撒娇买惨的男人想要什么。
忠诚不可能献上了。他的忠诚和全部，灵魂和死亡都给了他的太阳。
但——亚嘉想，他知道森先生在提防他，房间的密室中还暗藏着另一个人。就算在朝小小姐撒娇也小心的没有露出任何致命处，手术刀更是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无所谓，反正，反正，亚嘉试图骗过自己，就像雪鸟埋头缩在自己突然发现的温暖巢穴。只是想要以港.黑为跳板，只是刚好需要它来打响名气。
绝对没有——突然想起父亲哦！！！
“对于先代一事，我万分抱歉。”灰羽的鸟儿初步被火光和温暖引诱，以为那就是希望。“我愿对您宣誓效忠，从此将听您差遣，做您的影子和港.黑对外的利刃。”
森鸥外神情晦涩难辨，他端坐在椅子上，殷红如血的围巾包裹着这个男人，如同拥抱着横滨的黑夜。他轻声道：“我收下你的忠诚。那么，欢迎加入港.黑，亚嘉。”
---
--
太宰面无表情的捏爆了窃听器，将残渣丢进垃圾桶。
“切。”
密室里的人心情复杂的摁了摁帽子，又要多一个同伴了啊，希望不要是青花鱼那样的家伙。
--
-
死亡是什么感觉呢？
亚嘉觉得大约没人比他更有发言权。
怎么说呢，是很可怕，是经历过不管多少遍仍感到由衷的后怕。是人类刻在DNA中的本能，是在漫漫长夜中追求生存的烛火而主动烙下的刻印。
恐惧死亡，是一切生物体的本能反应。
但亚嘉不确定自己还算不算人类，他不会死——并且已经对死亡失去了敬畏与惧怕，死前的疼痛倒是更难挨。
无论是溺死，失血过多而死，被刀剑划破咽喉而死，从高处一跃而下成为一摊恶心的肉泥，又或是吞下冰凉的异物，被献祭送给神明……
通通都不会死去，准确来讲，会死，但仍会死而复生。
长生不死，千百年来无数人的梦想，死而复生更是狂想。连高坐云端都神明都要垂涎。
多少人为了这镜花水月的美梦做母亲的可以木然的啃食亲子，当丈夫的可以毫不犹豫牺牲妻儿，高位者更是可以狂热的为了大义，为了人类的未来，为了一切冠冕堂皇花团锦簇——光是看着听着就热血沸腾忍不住赴汤蹈火的光明前景和理由，大肆牺牲无辜者的血。
至于他们所渴求的一点微不足道的私心就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无辜者被他们强硬的钉死在十字架上，尽情倾流鲜血，恨不得人人都是耶稣或佛陀。再在死后扣上勇士或英雄的帽子。
至于拒绝。拒绝？拒绝？！
怎么敢拒绝？怎么能拒绝？！
这是为了人类为了大义为了光明的未来！！！
你必须献上你的血、肉、骨头，待在实验室中，被人看管监禁，为你不认识的没见过的甚至伤害过你的无条件的奉上你的一切。
这才是正确！！！
所以，亚嘉最后报上去的异能力是“神之眼。”
保护自己，不信任他人，是理所当然的吧。
这种隐瞒，加耶都会宽恕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横滨纪事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