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来到横滨的第六天 过去的藤丸 ...
-
我终于从无休止的梦境中清醒过来。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江户川乱步口中的“失去自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变不回从前的藤丸立香了。
从前的我是什么样的人呢，如果你问玛修他们的话，他们大概会跟你说我是一个善良的人，为了人理挺身而出什么的。
但是我自己很清楚，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应该算得上是一个比较冷漠的人吧。我幼时失去父母，自己勤工俭学上学，因为经常去打工也没什么要好的朋友，所以对所谓的“人理烧却”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因为罗曼医生他们对这件事看的很重要，我才会选择当这个“救世主”。
什么？你说我只因为几个刚认识的人就决定当“人类最后的御主”这种情节发展得太突兀了，有点虚伪？
那如果我告诉你我很早之前就认识罗曼医生了呢？
是不是被吓到了？
其实我当时在迦勒底遇到罗曼医生的时候也很惊讶呢。
因为高中的学业十分繁忙，而且学费昂贵，所以我在初中毕业时的暑假找了一份暂时的工作，一份在甜品店的清闲的工资不低并且只有周末比较忙的的工作。
甜品店的店长是一位温柔活泼的独居女性，因为擅长做甜品，开了这家闻名遐迩的甜品店。
我就是在一天工作完成后离开甜品店的时候遇见罗曼医生的。
不过嘛，已经过去太久了，那天的记忆模糊不清，我也不记得是怎么回事了。
总之，那天我和罗曼医生多聊了几句，知道罗曼医生是个医生，这次是来日本拜访朋友顺便办点事的。
后面不知道怎么的，罗曼医生总会在我工作时来甜品店买甜点。
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件事呢？
起因是我在工作的闲暇之余自言自语的一句话：“罗曼医生经常来买草莓蛋糕，一定很喜欢吃吧。”
“立香，那位先生好像很忙的样子，不是经常来哦。只是他来的时候你都在，你才会那么觉得吧。”店长向罗曼医生的方向瞥了一眼，悄悄跟我说。
“这样啊…”
我总是有一种错觉，和罗曼医生说话时他好像一直在我身上找什么人的影子，只是他也不能确定我是不是。
我也朝罗曼医生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他正在吃着草莓蛋糕。
此时店里人还少，我端上甜点，仅有的几位客人也就享受着精致的下午茶。
我悄悄的走到罗曼医生身后猛地窜出来，看着罗曼医生因为我突然出现而被蛋糕呛到，我怀着不知名的心绪问：
“罗曼医生，你想在我身上看出什么呢？”
闻言，还没有缓过来的罗曼医生咳嗽地更加剧烈，引来周围客人的注目。他伸出手抽过桌上的纸巾，胡乱地擦拭着手心，眼神游离地说：“立香，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真的很明显啊，”我从罗曼医生身边坐到他对面的座位上，双手撑着下巴与罗曼医生对视“罗曼医生一直很焦虑吧，虽然你没有表现出来，但是…罗曼医生一定在赶时间。那么，这样的罗曼医生为什么会在这里停留这么久呢？”
“很明显吗？”罗曼医生把纸巾扔进傍边的垃圾筒里，嘴边不知何时扬起一个微笑。
这个微笑不带任何意味，只是因为他觉得这时应该笑就敷衍地勾起嘴角。
我突然伸出手，一把捏住罗曼医生的脸颊，使劲地拉扯，看见那笑容消失才松手。
“罗曼医生，不想笑就不要笑了，会很难看的。”
罗曼医生无奈地看着我，像个温柔的长者。
“有人告诉过我，微笑是最基本的礼仪。”
“罗曼医生还真是一板一眼。做人嘛，只要无愧于心就好啦。”
“无愧于心…吗。”
罗曼医生有些失神，两眼放空。
“对啊，不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如果做错了也不要紧，努力去补救就好啦。”
我看见罗曼医生明显怔住了，他竟带着几分踌躇问我：“真的吗，做错了事再去补救真的，可以吗？”
医生的语气很轻描淡写，但他的眼神却好像他人生全部的意义和价值都取决于我接下来是否会给他肯定的答案。
“只要去做，总会有结果的。”我只好这样回答他。
看着他因为我的回答而扬起的灿烂笑容，我努力压下心中不详的预感，我觉得自己好像在逼他走上一条不归路。
然而，事实证明，我当时的预感是正确的。
故事的结局早已在开始就露出了端倪，当时尚在局中的我没能抓住关键，以至于到最后一切已成定局。
///
在解决盖提亚回到迦勒底之后，达芬奇亲好几次来找我。
她很担忧我的情绪，和我说话提起罗曼医生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
“我很好，不用担心我。”我看着达芬奇亲难掩担忧的神色，心里不免有些好笑，“真的，达芬奇亲提起罗曼医生也不用这么小心的。…我不感到悲伤，罗曼医生只是去了一个我去不了的地方了而已。”
我只是觉得世界好像突然间变了模样，陌生得让我感到恐惧。
所以说嘛，这可谓是世上最荒诞的剧目了。
我们一直以为是“人理烧却”的最终反派大BOSS的所罗门王，居然是那个软绵绵的罗曼医生。
我很难用言语来描述我当时的想法。
比起震惊这种激荡的情绪，我那时的心绪过于平淡了。
应该是那种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感觉吧。
因为罗曼医生本来就不是一个会掩饰的人，他好几次都差一点说漏了嘴，全靠达芬奇亲帮他扯开话题。
福尔摩斯先生也跟我说过罗曼医生隐瞒了重要的东西。
不只是这样，单单罗曼医生的姓氏就是一个十分明显的提示了。
罗曼医生的姓氏是Archaman，其意为“持有约柜的人”，也就是指所罗门王。（当然，这也是我后来才想明白的。）
所以知道罗曼医生是所罗门王这一事实时，我并没有感到特别震惊。
同样，我也并不感到特别伤心抑或是难过。
也许在了解罗曼医生的故事之前我会有这样的情绪，但在了解罗曼医生的故事之后，我只为他感到高兴。
罗曼医生之所以会是罗曼医生，他的存在是基于所罗门王想要成为一个真正的拥有七情六欲的人类，他想要体会那些英灵都拥有过的精彩的人生这一愿望。
所以，在使用了【诀别之时以至，以此舍弃世界】这一宝具后，作为迦勒底的最高负责人而消失，前往虚无的罗玛尼阿基曼一定是幸福的吧。
他的愿望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实现了，他不是作为王，而是作为一个普通人死去。
既然如此，我应当为他感到高兴才对，可那时我心中略有波澜的思绪，到底……
达芬奇亲看着我，无奈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叮嘱我要多休息几天，而后去忙迦勒底的事了。
迦勒底的众多英灵之所以能在现世停留一年之久，原因在于达芬奇亲所制作出的，能将电力转换成魔力的装置，而不是我的魔力储备。
毕竟我的资质很差，能成为人类最后的御主也完全靠的是好运和百分百的灵子转移适应性，光靠我自己是完全是不行的。
现在众英灵都已经返回英灵座，许多人对于那个装置的处理结果就有了小心思。
而作为这个装置所有人的达芬奇亲在医生离开后接替医生成为了迦勒底的最高负责人，后续的许多收尾工作都要她负责处理，忙起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连来找我谈心都是勉强挤出的时间呢。
虽然这样想不好，但我还是为达芬奇亲的忙碌感到庆幸，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回答达芬奇亲关切的言语，因为我自己也不太明白内心的这些复杂情感到底是什么。
如果我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那我又如何向他人诉说呢。
也许，我只是遗憾再也见不到他了而已。
看着达芬奇亲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我撇开杂念，前往医务室看望玛修。
唔，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啦，我是觉得哪怕是在我眼前发生的复活，这样的奇迹最好也还是要检查一下，免得以后出现一些问题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不，我绝对没有不相信芙芙的意思！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已。
总之，基于这样的考虑，回来之后，我让玛修去医务室做一套完整的检查。
（所以失去玛修的我才会总是被达芬奇亲逮到啊。）
站在医务室门口，我几次抬起手想推开那扇门，最后却还是缩回手。
玛修在我面前死去的场景在我眼前闪过，我担心推开门面对的是空荡荡的房间，玛修的复活只是我做的一场梦。
“芙芙～芙芙～～”
突然出现的芙芙把我从恐惧中拯救出来。它从我身边窜过，钻进了门缝。
原来那扇门并没有关上，而是虚虚掩着。
推门而入，我便看见玛修。
她坐在床沿，侧脸看着窗外的白雪。芙芙瘫在她怀里被她轻柔地抚摸着毛发。
听见我推门的声响，玛修转首回望。
“前辈！”在看见我的那一刹那，玛修平静的脸庞瞬间染上了微笑，就像冬日里的暖阳，柔和而不灼热。
看着玛修的笑颜，我想到了心中一直有的一个疑问。
在我的记忆中玛修总是这样笑着。
每次当我快要坚持不住感到无望的时候，玛修这样的笑容都会带给我力量，让我有勇气继续向前。
“怎么了嘛？前辈。”
“只是突然想到，在我的印象里，玛修一直是笑着的呢。”
“因为医生…当初有教过我。”玛修顿了一下，说：“他说微笑是最好的礼仪，可以让和我谈话的人放松下来。”
【有人说，微笑是最基本的礼仪。】
什么嘛，原来还记得这么清楚，我还以为我早就忘记了呢。
“芙芙～”
芙芙好像很不满玛修光顾着和我说话而忽略了它，不满地拍了拍玛修的手。
“芙芙这几天都有来陪你吧。”
门特地没有关，而是掩着，就是为了方便芙芙进出吧。
“嗯。”玛修点头。
在医生离去后一直蜷缩着的心脏感到一阵酸软，我这几天都浑浑噩噩的，要不是为了躲避达芬奇亲，我也不会想到来看望玛修。
“前辈，检查已经做完了，我的身体状况良好，不用一直呆在医务室。”玛修察觉到我的失神，笑着对我说：“所以前辈，能陪我出去走走吗？”
“好。”
我们漫步在迦勒底外的冰天雪地。
在青色的天空之下，我们完成了与罗曼医生的约定。
——然而，罗曼医生已经看不到了。*
之后，玛修说她有些事情要去找达芬奇亲，于是与我分开前往达芬奇亲的工坊。
我以这一年间习惯了的顺序横穿通道，抵达了自己的房间。*
轻轻的空气音。*
与之前在医务室门前的恐惧不同，站在我自己房间的门口，我想起了在迦勒底遇到罗曼医生时的场景。
【嗨~我进来~——呃，哎哎哎哎哎哎哎！？*
你谁呀！？这里可是空房间哦，是我翘班的躲避所啊！？*
谁………哎哎哎哎哎——立香？！】
看见我的脸后大惊失色的罗曼医生实在是太可爱了（原谅我用了可爱这个词，因为我实在找不到更贴切的词语来形容他了。），以至于我直到现在都没有忘记他当时的神色。
眼前逐渐模糊，我低下头，咬住嘴唇，拼命忍耐着将要涌出的东西。*
因为我相信这是对于那个人的，理所当然的感谢。*
这时，令我印象深刻的警报声响了起来。
预报着外来入侵的信号。
不详的预感入侵了我的心脏，我转身冲向达芬奇亲的工坊。
但是正如我所预感的那样，我来迟了一步，只看见了一片血色。
我突然觉得这一切是那么荒谬。
我为了他们拼命拯救的人理最后却从我身边把他们夺走。
这血色成为了我的梦魇，把我困于其中。
直到现在。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来到横滨的第六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