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靠近我一点》枝头细雪

2、开学

　　“你——”宋予知脑子一时间有些短路。

　　许时节挑了挑眉，顺着他问道：“我？”

　　宋予知愣愣地盯着许时节，好一会儿才出声：“许时节？”

　　许时节没点头也没摇头，一脸‘不然呢？’的神情。

　　宋予知觉得自己简直是见鬼了。

　　乔水路小是小，但也没小到昨天碰见的人今天就能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吧？

　　“你怎么在这？”

　　“你说呢？”许时节面无表情地提了提手中的药袋子。

　　宋予知嘴角抽了抽，为自己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抹了一把辛酸泪。

　　“感冒了？”

　　宋予知不知道许时节为什么这样问，却应景地吸了吸鼻子，又摇了摇头。

　　许时节突然上前一步，把他外套拉到一半的拉链给拉上了。

　　橘子味的清香瞬间充斥四周，宋予知又吸了吸鼻子。他大脑有些空白，觉得自己似乎是真的感冒了。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许时节已经离开他又重新拿着一个塑料袋过来了，里面装着的是两盒感冒药。

　　“绿色的那盒一天三次，一次一包。黄色的那盒，一天一次，一次一粒。”

　　宋予知接过袋子，半天没说话。

　　他眼眶突然间有些酸涩。

　　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听到过这种类似的话了，连这极为普通的叮嘱都显得非常陌生。

　　许时节又问了一遍：“听清楚了？”

　　“谢谢。”宋予知点了点头，实在不知道这个时候除了这两个字他还能说什么。

　　许时节的视线下移，落在了他套着人字拖鞋的光脚丫上，愣了愣：“今天只有17度。”

　　宋予知:“啊？”

　　“……”

　　许时节移开了目光:“没事。”

　　宋予知抓了抓手里的塑料袋，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他突然搭上了许时节的肩膀:“诶兄弟，昨天我说乔水路就这么点大，我们总会碰到的。你看，这不马上就碰到了吗？”

　　许时节僵了僵，没有说话。

　　“真挺巧哈，咱还挺有缘分！你说——”宋予知盯着旁边架子上的一盒药，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许时节忽然往前一步，转过身面向他:“想搭讪？”

　　宋予知讪讪收回了手，一脸惊奇:“搭讪？我？想搭讪？”

　　许时节的声音有些低:“难道不是？”

　　“……”宋予知琢磨了会，他刚刚那话确实像搭讪，还是土掉渣俗到吐的那种搭讪。

　　不过他的目的也跟搭讪相差无几了。

　　宋予知再接再厉地问道：“不是，你就说，我们以前见过没有？”

　　许时节盯了他好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有。”

　　“没见过咱俩还这么有缘，不加个微信是不是说不过去？”

　　宋予知把手机递了过去，等许时节终于加上他之后，这才晃了晃手里的药袋子，说出了此行的最终目的：“这里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许时节摇了摇头，不待他说话，又喊了他的名字：“宋予知。”

　　他抬头看过去，就对上了许时节的眼睛。

　　“生日快乐。”

　　宋予知愣了半天才开口:“谢……谢谢。”

　　“不过，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学校论坛。”

　　宋予知惊了: “你也是江城一中的？”

　　许时节点了点头:“嗯。天冷，赶紧回去，先走了。”

　　宋予知看着许时节渐远的身影，久久回不过神来。

　　作为江城一中的校霸，肯定是要在学校论坛上占上几个板块的。

　　作为一个有颜还有钱的校霸，论坛上必定不会少了他的一席之地。

　　以前高一的时候沈梧曾给他看过学校的论坛，里面全是他的光荣事迹，还有些他的死忠粉。

　　小到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喜欢听什么音乐玩什么游戏，大到今天在学校里去了哪干了啥，又为什么去那里，事无巨细。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吃这个喝那个，为什么会开心为什么会生气，又为什么莫名其妙接了许多女生的情书。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也没放在心上。

　　没成想许时节竟然看到了学校论坛上关于他的板块，一想起那些彩虹屁精修图，宋予知脸上就臊得慌。

　　不过臊一会儿也就过去了，他脸皮比较厚。

　　宋予知跟柜台的姐姐解释了下具体原因，买到了几粒安眠药，刚准备走，就被叫住了。

　　“小帅哥！那个……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宋予知点了点头，就听见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刚走的那个帅哥……是你男朋友吗？”

　　“……”

　　这人绝对是宋婉的亲戚，再不济也是远房亲戚。不然怎么能用同一种语气问同一种问题？

　　柜台的姐姐似乎也觉得自己太唐突了，连忙解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不是。”宋予知叹了口气，他看着就那么不像有女朋友的人？

　　“噢噢，其实我是想看能不能要得到刚才那个帅哥的联系方式……”她换了种方式解释，宋予知这才明白，原来是他想歪了。

　　“回头我帮你问问。”宋予知说完便出了药店，他心下不知为何松了口气。但凡是个男人，谁也不会想被开这种玩笑吧。

　　许时节应该也是。

　　“谢谢小帅哥！”柜台的姐姐对着门口大喊，随即拿着手机偷摸乐了起来。

　　她其实就是那个意思，不过今天太激动给直接问出口了，幸好有个万能的‘要另外一个帅哥的联系方式’的借口，给糊弄过去了。

　　以她多年的经验，先不说这个小帅哥，就刚刚那个大帅哥关切的眼神，还有刚刚他们俩那些互动，她就知道不简单。

　　今天的论坛又可以增加新鲜血液了！

　　宋予知回到家后，看着许时节给他的那袋子感冒药，还是点开了许时节的微信聊天界面，转了50元过去。

　　他这才发现许时节的微信名叫知识。

　　果然是学霸，连名字取得都这么响亮。

　　不过依他那斯斯文文的样子，他这个校霸还是勉为其难地罩他一下吧。

　　-

　　宋予知是被活生生疼醒来的。

　　胃里一阵抽痛，嗓子冒烟，眼皮重得睁不开，浑身都提不起力气。

　　他攥紧了身下的被子，蜷缩着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着起来下了床，踉跄着到了厨房，脚步虚浮，扶住门才能勉强站稳。

　　眼前几乎都有了重影。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翻箱倒柜地找出一盒胃药，就着水猛地一口喝了下去。

　　然后又走了几步，直接趴沙发上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胃里才没那么难受了，但整个人都晕乎乎的，特别是头，烫得几乎都要裂开了。

　　他又把桌上的感冒药翻出来吃了几粒，也没看说明书，拿到几粒是几粒。

　　不过他嫌麻烦，需要用热水泡的药没吃，胶囊又太大，他一吃这种就会卡到喉咙里。

　　胶囊如果横着进去，那么他绝对也是横着出来，所以他只吃了一粒。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感觉身体上好受了些，后知后觉发现他连说明书都没看，也还真是多亏了他嫌麻烦。

　　亏得人家许时节还给他专门讲了一遍用量。

　　宋予知叼了块面包在嘴里，眯着眼回忆了起来。

　　昨天，他在药店碰到了许时节，他回家之后又打了几个小时的游戏，再然后，吃了几粒安眠药就睡了。

　　想着想着他就把面包囫囵吞了下去，胃里却还是空荡荡的，饿得慌。

　　他又开了包吐司，嘴上动作没停过。

　　他这得是有多久没吃饭了？

　　对了，安眠药，他吃了几粒安眠药就睡了。

　　等等，几粒安眠药？他吃了几粒？四粒？还是五粒？说明书上建议应该吃几粒来着？不对，他没看说明书。

　　宋予知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用去看说明书，生活常识以及醒后身体上的糟糕状况告诉他，不管是四粒还是五粒，都绝对超过安全用量了。

　　这回可是栽了个狠跟头。要是再多吃几粒，他就得做好长眠的准备了。

　　他匆匆忙忙跑进卧室，从被窝里找到了关机的手机，刚一充上电开机，一个电话就立马拨了过来。

　　是沈梧。

　　宋予知没有接，他先是看了眼时间，早上7点半。他又看了眼日期，9.1。

　　他记得睡之前才8.28来着啊……

　　沈梧的电话挂了，又重新打了过来，他刚按下接听键，沈梧那堪比开了免提键的咆哮声就猛地传来:“予哥，予哥！苍了个天！你终于接电话了！”

　　宋予知把手机拿远了点，烦躁地敲了敲脑袋:“不想死的话就给老子小点声。”

　　沈梧憋了憋，尽量满足了这位大爷的要求:“不是，予哥……你已经整整四天没有接过我电话了……”

　　“所以今天已经开学了？”

　　“是啊……不是！已经开学整整三天了！8.29开学啊，今天是第四天！”

　　宋予知懵了。

　　“对了，上次我给你打电话就是为了告诉你提前开学了！现在是早自习，我偷摸溜出来，躲厕所跟你打电话呢！”

　　“我们分到几班了？”

　　“理科五班。”

　　“五班？”宋予知乍一听，琢磨出不对劲来:“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值得你打个电话都要躲厕所？”

　　沈梧一听这句话就不服了:“今年文理班的顺序换了，前面四个班是文科，后面八个班才是理科！而且学生不像以往按成绩分班，今年都是随机分的！”

　　“所以？”

　　“所以我们在理科五班啊！理科第一个班！顺数第一个！最好的那一个！我们这群学渣混进学霸堆里了！”

　　宋予知挑了挑眉:“怂货，这你就要躲厕所？还有，学渣是你，不要捎上我。”

　　沈梧: “……”

　　他能说什么他还能说什么，他说不过这位大爷。

　　“那边那个同学！你蹲在那里干什么？别跑！站住！还给我翻窗！哪个班的！站住！”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怒吼，宋予知一听就知道这是他们那个秃头的年级主任。

　　重重的落地声之后，沈梧气喘的声音传来:“予哥，三言两语无法诉说我心中的痛与苦，总之你快来学校！操，这秃老头还挺会追！不说了，我先撤！”

　　宋予知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嘴角一抽，麻利地收拾一番，背上个只装了牛奶和面包的书包就出了门。

　　“那边那个同学，站住！没错就是你！”

　　宋予知刚走到校门口，就看到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大步迈了过来，脸色胀得通红，两条腿往那一站还有些细微的发颤。

　　这一看就是没抓到人，还把自己累了个半死，气了个不活。

　　“方主任好呀！”宋予知咧了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天真无邪。

　　方酉成差点被这明亮的笑容晃瞎了眼，他扶了扶眼镜，定睛一看，一口气差点没把自己憋死:“宋予知？！”

　　“诶！”

　　“你！你给我站过来！”

　　“好嘞！”宋予知乖乖往那一站，非常有经验地闭上了嘴巴，开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模式。

　　“你怎么回事？都开学整整三天了，连个人影子都没见着！电话打不通就算了，联系不到人也算了，你父母的联系方式填个假的是要干什么？造反吗？啊？”

　　方酉成喘了口气，继续骂道：“第四天还迟到？还给我不穿校服？你对得起我们江城一中的校训吗？对得起那些毕业的学长学姐吗？对得起即将报考我们学校的孩子吗？”

　　“你这是目无法纪，扰乱校规，破坏校风！根本没有把我这个年级主任放在眼里！……”

　　等方酉成骂够了，宋予知仍旧笑眯眯的：“方主任，您看……这第一节课都要过去一大半了……”

　　方酉成歇了口气，看了看手表，这才放过了他：“你还知道要上课？知道自己在哪个班吗？”

　　宋予知闻言转身就走，还不忘回头招了招手：“知道知道，理科五班！”

　　“给我写一千字检讨，之后升旗仪式上给我站上去！”方酉成在后头吼着，似乎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给我背出来！听见没有！”

　　宋予知耸了耸肩，也大声回应：“听见了！”

　　这对他来说应该没什么难度。背个检讨书而已。

　　毕竟他可是校霸，天不怕地不怕，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只有怕他的份。

　　宋予知刚走进理科五班的教室，朗朗的读书声突然就断了，数十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

　　讲台上批改作业的人因着突然安静的教室也抬起了头，语气听不出喜怒：“宋予知？”

　　在沈梧拼命地挤眉弄眼之下，宋予知确定了，这就是他们年级那个比方酉成还会骂人的班主任，舒毓。

　　现在，她分到了理科五班。并且将会和他们一直待在一起，直到进入高考考场。

　　“舒老师好。”宋予知站定在门口，等着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却不料等来了异常平静的一句话。

　　“那个空着的位置是你的，先坐下吧。”舒毓说完之后就继续低头批改作业了，教室里又恢复了朗朗的读书声。

　　宋予知愣了好半天，才走到位置上坐下来。

　　怎么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这个舒毓这么好讲话的？

　　还是沈梧那个鬼东西又在骗人？

　　后座的人打了个喷嚏，随即宋予知的椅子腿被人踢了一下。

　　他一回头，就见沈梧巴巴地望着他：“予哥，你该不会在骂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