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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凡尘界(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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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侯乃三朝元老,颇受新帝器重。他共有四子,长子童坤和幼子童帛是正妻云氏所出,次子童筹和三子童傲是已故的罗姨娘所生。
永宁侯身体健朗,侯府尚未分家。
童坤在正门为难女婿刘二郎的事情,被传至二房和三房院里,兄弟俩带着媳妇女儿来永宁侯夫人的松鹤院看热闹。
一屋子的人坐得满满当当。
穿碧落春秀粉裙的童淼淼亲切挽起童姝的手,“可是见到四妹妹了,今日四妹妹回门,我特意起了大早做了四妹妹最喜欢吃的甜芝麻绿豆酥饼,左盼右盼都没见到妹妹来呢,妹妹还说无福消受,是恼了三姐姐了么?”
她擦了擦不存在的泪水,哽咽说:“三姐姐是不是做了错事,妹妹尽管告诉三姐姐,三姐姐一定改。”
童姝不习惯跟心机绿茶套近乎,掰开她白嫩的手指。
绿茶顺势退到一边,咬唇,欲语还休。
“既然三姐姐要我说实话,那我只能实话实说了。”童姝摊开手掌,放在她面前:“请你还我一千两银子。”
童淼淼:“???”
“我八岁那年,三姐姐说我朱钗好看,借带几日就还;我十岁那年,三姐姐说我裙子漂亮,借穿几日就还;祖母六十大寿那日,三姐姐说我礼物精致,借看看就还;我十四岁笄礼,四婶送我一套珍珠头面,你说戴戴就还。”
童姝冷眼看她:“所以这些东西,你到底什么时候还。三姐姐若是喜欢,跟妹妹说一句,也不是不能买给你。我琢磨了一下,东西连本带利,一千两我已经算便宜了,若是你不满意,记得赔新的给我,毕竟东西你都戴旧了,再还我时,都成二手了。你是我的好姐姐,肯定不愿意妹妹吃亏吧。”
童淼淼被她一番话说得脸白,求救的目光投向母亲。
三夫人笑了一声,正想说话。童姝双膝跪在侯夫人面前,泪眼汪汪:“祖母,您教育孙女为人要刚正,不能贪图便宜,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三姐姐年纪比我大,肯定也明白的吧。”
“你已经失信妹妹多年,不会还要继续失信,伤害我们的姐妹情谊吧。”
童姝想到即将到手的银子,双目放光,眨巴眨巴地盯着童淼淼看,差点亮瞎了她的狗眼。
众目睽睽之下,童淼淼只能认下:“姐姐最近参加厨艺大赛忙昏了头,回院就让丫鬟给你送过去。”
三夫人看了眼侯夫人,对方犀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识趣闭嘴。
童姝才是侯夫人正儿八经的亲孙女,她女儿再好也矮了一头。
虽然内心明白,但三夫人就是很气。
二房和三房同气连枝,小女儿家们斗嘴,二夫人不好明帮,给童如意使了个眼色。
“四妹妹,你今日回门尽挑三妹妹的错,是不是在夫家过得不好。”
“二姐姐放心,我过得再不好也比你好一丢丢,毕竟你的名声比我还差一万倍。”
童如意面色僵硬。
三姐妹斗着嘴,换了身锦袍的童坤大步踏入松鹤院。一直沉默的二老爷童筹不满看他:“瞧瞧你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以和为贵。女儿回门,你做爹往女婿身上泼屎盘子,你丢的是我们永宁侯府的脸。”
侯夫人眉头微微一皱,也没心思喝茶了,把茶盏放到茶几上。
童坤冷冷看他一眼:“二弟是在教我做人。长幼有序,我乃兄长,你这番态度才是最丢我们永宁侯府的脸。二则,当初如意私奔,若是二弟懂得以和为贵,此事就不会人尽皆知,连累我们永宁侯府的脸面。你知道外面那些长舌妇是怎么说我们永宁侯府的姑娘吗?”
童筹面色尴尬。
三老爷童傲摸了摸腆出来的大肚子,站出来打圆场:“大哥别生气,二哥也是关心则乱。”
“你做生意亏了三万两。”
童傲话语一顿,懊恼童坤又翻出旧账,故意无视他:“这个事情一码归一码,如意遇人不淑,父亲着急紧张,闹大了情有可原。”
“你做生意亏了三万两。。”
“现在要谈论的是姝姝的事情,你不能总是咬住如意不放。”
“你做生意亏了三万两。。”
“你做生意亏了三万两。。”
“你做生意亏了三万两。。”
……
童坤复读机般提醒他,弄得童傲说话说不上,一口气憋在心里。童坤冷哼一声,双手放在身后,眼神询问童姝这些人有没有欺负她,要是有,他再收拾收拾。
童姝伸出一个大拇指。
若是有尾巴,童坤的尾巴肯定翘起,摇晃。
午时将至,永宁侯和四子童帛下朝回家。宝顶翠帷的马车停在永宁侯府正门,洒扫的小厮们纷纷让路。童帛下马车后,亲自扶父亲下马车。
童姝今日回门,按照规矩出门迎接。童坤陪同在旁。
永宁侯华发束冠,身穿降珠色官袍,从父女二人身侧走过,把他们俩都无视了。
童姝抬起小脸,跟童坤对视了一个眼神。
四叔童坤走到童姝面前,看向熟悉的小脸,叹了一口气:“今日回门闹的事情太大,祖父生气也是常理,过两日就好了。”
他踏入正门,也没给童坤一个眼神。
兄弟俩显然产生间隙了。
七岁后,男女便不同桌。
饭厅里的饭菜已经布置好了,男女两桌中间拉了个木梨屏风,除了回了娘家的四婶,和上私塾念书的哥儿们,各人已经归各位。
永宁侯忙碌一上午已经饿了,但一看到身旁坐着的童坤,就气饱了,那张严肃的老脸紧紧绷着。除了老四神态自若,另外三个儿子见到父亲心情不好,都低头做鹌鹑状。
永宁侯越发觉得他们不成气候,刚拿起筷子,又“啪”地一声搁回原位。
越想越气。
忽然有一块红烧肉伸来,放在他碗里。
永宁侯对上童坤的笑脸,火气不少反而增。
童坤打小就不成器,不念书不习武,整日招猫逗鸟,四处浪荡,游手好闲。永宁侯对他期望越高,失望就越发,渐渐地,只希望眼不见为净。但没看见他的人,耳旁还老是传来童坤的流言蜚语。
今日跟纨绔斗花魁,艳福不浅;昨日去酒馆喝小酒被欺辱,醉酒发疯;赌博的时候输得剩下裤子,光溜溜跑回家;花五百银子买一只蟋蟀,却被一只鸡吃了,等等。
听得太多,今日听到他喂新姑爷吃屎时,他虽然气,却习以为常。
他哪天不敢出点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他才要怀疑长子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我不吃,夹走。”
童坤收起笑容,把红烧肉夹走,放进嘴巴吃得嘛嘛香。他余光瞥向一脸正气的老四,不愧跟他是一母生的,老四光看脸,就比老二和老三长得正派。
童坤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笑眯眯说:“老四,你尝尝,特别香。”
老四愕然。
老二和老三也愕然,就连永宁侯也愣住了。
童坤被他们看得不自知,呵呵一笑:“其实那事不怪你,要怪就得怪老二,当爹的失败,连累我女儿。其实他连累的不止是我女儿,还有老三的女儿。也就老三心大,还每天跟他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的。要我是他,请他喝茶的时候,给他下个鹤顶红,毒死他得了。也不知道三丫鬟将来找个什么样的,会不会埋怨她爹,好可怜呦。”
老三表情微妙。
老二:这货绝对是在挑拨离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