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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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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天微微亮,燃烧了一夜的火终于熄灭。
春不落“桃花乱落如红雨”般的美景在这场大火中不复存在,偌大的花谷只剩下满地狼藉。
杜玉笙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拔腿往山谷内奔去,温玉寒连忙跟上去。
庭院右侧已经干涸的水池边蜷缩着一具尸首,尸首旁扔着一柄被烟熏的黑漆漆的长剑,杜玉笙跌跌撞撞扑过去,失声痛哭道,“爹!”
温玉寒一时唏嘘不已,昨日杜伯伯还与他对坐相谈,如今却变成这般模样……他不忍再看,转身悄然往后堂走去。
空气中残留着大火烧尽后的余温以及诸多灰烬,温玉寒穿过花厅,顺着回廊走进仆役居住的小院。
前前后后五十余人,竟只有三人的尸体未被大火烧化,而这三人都是被一剑封喉,没有其他多余痕迹。
温玉寒自衣摆处撕下一片布,垫着布料,捏了捏三人的尸骨,这三具尸体僵硬程度几乎没有区别,这说明三人是同时死亡。
可尸体所处位置又说明这不是一人所为,昨夜来的人不少……
温玉寒将整座杜陵山庄仔仔细细查看了一遍,没有发现更多线索,只能回到前厅。
如此谨慎小心,反倒让他确定昨夜来的一定不是寻常杀手,他们所在的组织一定是一个大型的,规矩繁琐、且极为严格的组织。
杜玉笙怀抱尸首,木然地看着他走近。
他想了一整夜,温玉寒有没有可能是罪魁祸首。理智告诉他,对方不是这种人,温玉寒与父亲乃忘年之交,江湖人道他光风霁月、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是行的端坐的正,再者……真是他的话,他没有道理放过自己。
温玉寒不知他心中想法,快步走过去,在他身旁蹲下。
尸体上有诸多剑伤,且剑剑致命,但这并不能确定杜伯伯真正死因。
他抬眸看向杜玉笙,杜玉笙眼神悲切,缓缓点头。得了他的应允,温玉寒这才上手检查。
尸体除了诸多剑伤外,还有许多拳、掌留下的淤痕,以对方的剑法,明明能凭此杀害杜伯伯,为何还要这样一拳一掌的折磨人……
杜伯伯的武功、内力在江湖中也是排得上名的,对方能将杜伯伯伤成这样,可见其实力非凡。
温玉寒眉头紧皱,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一个武功远在杜伯伯之上,且擅用剑的冷血杀手。
杜玉笙失魂落魄地看着尸体,不知在想什么,温玉寒连唤了他两声才将他唤回神。
杜玉笙听了他的结论,声音沙哑道,“家父为人和善,绝不可能无缘无故招到仇家,究竟是……”说到这里,他忽然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因为他想到山庄里藏了一件东西。
莫非……他们是为此而来?!
杜玉笙越想越是心神不宁,忍不住悄悄看了眼身旁的人,适逢家中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能信任的人并不多,温玉寒是可以信任,但是万一,万一真是他……
温玉寒察觉到他的视线,见他久久不言,便主动道,“杜公子有话要说?”
杜玉笙思前忖后,终于做了决定。
他满脸歉意道,“温公子,昨夜是我误会了你,抱歉。”
温玉寒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愣了下,随即道,“无妨。”
两人在后山找到一颗幸存的树,可这颗树其实也没好到哪儿去,凋零的桃花宛如杜陵山庄多舛的命运。
仇敌未知,他们只能将尸首草草埋到树下。
温玉寒拱手长揖,等杜玉笙站起身后才出声询问,“杜公子,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杜玉笙怔住,对方眉目温和,脸上是真真切切的关怀。
他想帮自己?杜陵犹豫了下,他若是能帮自己,的确是一件好事,可幕后之人心狠手辣,若是将他牵扯进来,那贼人恐怕也不会放过温府。隐息谷避世多年,论名气远不及杜陵山庄,对方都未将杜陵山庄放在眼里,更何况温府。
他想了许久才缓缓道,“家父与楚盟主关系匪浅,此事我会写信送往断云山庄,其他事情安排好后,我便起身前往邓州。”
他口中说的楚盟主正是当今江湖的武林盟主——楚谞,杜伯伯确实与楚盟主来往密切,再加上武林盟主的身份,由他主持此事倒也合适。
既然杜公子已经有了安排,他也该去常州查杜伯伯所说的那件事了,或许这之间会有什么关联……
“杜公子,我尚有事,先行一步,若需要帮忙,可写信送往隐息谷。”
杜玉笙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
旭日东升,汴州城内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温玉寒步履沉重,脑子里思绪万千。
虽说杜公子婉拒了他,且准备求助武林盟,可武林盟距此十万八千里,那些人也不知走了没有,杜公子一人前往邓州……路途遥远,他实在放心不下。
恰逢饭点,街边早摊上各种食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勾得人直流口水。
温玉寒不禁停下脚步,他一夜未眠,此时颇为困倦,恨不得倒头就睡,但街边小摊上各种食物的味道扑鼻而来,这对于一个饥饿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诱惑。
煮馄饨的小摊老板热情的朝路人挥着手,“热腾腾的馄饨,客官要不要来一碗。”
困意终究没能敌过肚子的抗议,温玉寒快步走过去,温声道:“老板,一碗馄饨,不要香菜,有劳了。”
“好嘞!客官您先坐!”
温玉寒扫视一圈,在路边一张空桌前坐下,支着头昏昏欲睡。
附近两桌的吃客似乎相识,正在讨论早起时看到的大火。
“李哥,早上北边那场火你看到了吗?”
“啥火?我起的晚啥也没瞅见啊,哪里着火了?什么时候着的火?”
“我知道我知道,那火好像是半夜起的,我小儿起夜时看到了,他跟我说郊外起火了,我当时还当他在骗人,骂了他一顿哩……”
几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随后他听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脚步声骤停,来人在他对面坐下,再无动静。
周围嘈杂的声音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离在外,一时之间只听得到二人浅浅的呼吸。
直到老板大喊“热腾腾的馄饨来喽”,温玉寒这才睁开困倦的双眼。
“客官,您慢用。”老板将碗放在他的面前,热情的招呼坐在他对面的白衣青年,“这位客官,您……”
白衣人冷淡道,“一碗馄饨,不要香菜。”
竟然和他一样……温玉寒忍不住抬头看过去,对方半低着头正在拆一张卷在一起的纸条,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乌黑发间的一支白玉簪。
对方像是发觉了他的视线,抬眸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温玉寒不禁在心中感慨,好冷的一双眼。
那双漆黑的眼睛就像一块藏了千年的寒冰,冷漠疏离,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对方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唇角微微上扬,似乎在笑,可那双眼里分明没有任何笑意。
温玉寒并不在意,神色自若的冲对方颔首打招呼,对方冷淡地点了下头,随后垂下双目。
好特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