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彷徨 ...

  •   夏总管示意侍卫把人拉走,皇帝呆愣在原地,失了神。

      偌大的屋子里,人来人往。有些假意来询问关心的嫔妃一批又一批的前来探望,却还没进门就被赶了出去。

      夏总管有些小心的看向皇帝,“陛下,天色也不早了,您歇歇也是好的。”

      皇帝没有看他。那张因为吃药多年而虚胖的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满是阴郁。

      却有内侍来报,“陛下,王爷的贴身侍卫怎么处置?”

      夏总管啐了一声,“没眼力见的东西,这种小事也拿来污陛下的耳朵。”

      内侍连忙退了下去。

      皇帝却想起了什么一般,道:“人怎么样了,醒了吗?”

      夏总管忙道:“御医催了两副药,已经恢复了神智。”

      皇帝叹了口气,“孤去看看他。”

      撩开帘子,满室都是仆役和苦涩的药味。他烦躁的挥了挥手,夏总管便知趣的将人都遣退了。

      榻上的陆昭仁满身的血渍都由下人清洗干净了,如今一张脸上不见清俊,只有如同死人一样的苍白。

      皇帝不知怎么便说了一句,“你长得不像孤。”

      陆昭仁费力道:“儿臣……长得像皇后……”

      皇帝听出他话中的疏离和掩藏不住的将死之意,便没由来的心疼,“孤不是不知道,皇后卧病在床,你以为这消息由几个下人便能瞒得住?”

      他偏过头,“母后有儿臣陪着,她自然不会孤单的……”

      皇帝冷冷一笑,“你想死孤成全你。”语毕摇摇头,“老四啊老四,你今日冒死触怒孤,又在孤面前表露出一番死意,便异想天开以为,孤真的会回心转意吗?”

      陆昭仁的脸色更加惨白,连指骨都紧紧攥起。

      皇帝却说出这世间最冷漠的话,“孤与你有父子之情,却更是君臣。你向来都是个聪明的孩子,既然从头到尾都明白的彻底,孤也不会逼你上绝路。孤会为你与沈氏赐婚,前提是收了沈家的权,抹了他世代继承之位。如此,你能有自保之力,从此会做个安分守己的,百年之后,孤会为你找好退路,富贵一生。”

      陆昭仁心中波动翻滚,却不得不笑,“陛下这是在位六弟安排前程,儿臣不敢不从。”

      皇帝却不再看他,“你不得不从。”

      -

      深夜,乱葬岗。

      十二月的天,是冬季降雪最多的时候。

      冷,彻骨的冷。

      乱葬岗永远都是乱葬岗,什么时候多了一具两具尸体,根本没有人会在乎,除了觅食的野狗。

      那成堆的尸体上,又多了新的一具。

      一群野狗晃悠着走过来了,它们摇着尾巴,嘴里流出腥臭的液滴。

      一只杂毛颜色的野狗走在最前头,嗅了一阵便眼神一亮,将那最顶上面的一个尸体拖了下来。

      它似乎是这群野狗里的老大,所以它在啃食新鲜食物的时候,别的狗只能蹲在一旁啃着剩下的。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

      它刚碰上那具尸体,还未尝到些味道,便被那死去的“尸体”给扼住了脖子,那尸体竟然反扑到狗的身上,一掌将狗的脖子折断,连着颈子整个狗头滚到了远处,其余的野狗慌忙逃散,一阵狗吠声四散在空气里。

      那人毫发无损的站了起立。

      一阵钻心地疼痛传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腿骨错了位,掌心微微蓄起一抹光亮,朝着受伤的腿缓缓而至,竟奇迹般的好了。

      两个月,棠梨几乎一步都没有离开陆昭仁。

      她不知道两个月前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天早晨他还是好好的,可到了第二天早上,人就是抬着进府的。

      满身的伤痕。

      皇帝赐了最好的太医,用了最好的药,他在前一个月都像是死去了一般,躺在床上毫无意识。

      后来棠梨在逼问阿泽的情况下,才知道陆昭仁是为了求陛下收回求娶沈家嫡女的旨意,被当场杖刑。

      没有人知道她当时心里的复杂。

      天家的威严她并不是很懂,什么人类的权谋她也不明白。但是她看着榻上苍白的一张脸,竟没来由的有些心疼。

      一天她坐在陆昭仁的床前,睡了两个多月的陆昭仁醒的时候还很虚弱,她便想着法子去给他捉乌鸡熬汤。

      其中一只乌鸡也是修炼了五十年的乌鸡精了,但在她百年道行面前还是小巫见大巫。三两下拔了毛,开水一烫,佐一些姜蒜,上一秒还叽叽喳喳的乌鸡下一秒便进了陆昭仁的肚子。

      她手艺不好虽然是个事实,可是陆昭仁那张苦成菜瓜的脸上亲眼看见了,心里却终究不是个滋味。

      但他很给面子,难喝也喝了,一小口一小口的下肚子,看上去很是要命。

      却听见下人来报,说是苍何侍卫回来了。

      陆昭仁赶忙让人进来。

      棠梨也顺势看去,心里猛的一惊。

      这个苍何已经不像她之前见过的苍何了。

      从前的苍何只是不爱说话,却很高大健壮,成天别着一把剑,似是个武痴。

      而如今的苍何,却很消瘦,他的左腿似乎出了什么毛病,走路很不方便。

      只因当事人没什么感觉。棠梨觉得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那副脸,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你永远都想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陆昭仁看见他,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随后将碗递给棠梨,叹息道:“是我害了你。”

      棠梨大概明白了什么。

      人类有个臭毛病,那就是奴仆要代主子受罚,尤其是高贵的主子。

      像当年她在昆吾闯了祸,父王也没让她身边最亲近的侍女受罚。由此可见这项不成文的规定是有多荒唐。

      苍何没什么神色变幻,只是低眉道:“若不是王爷最后为属下挡了那一杖,属下早就不在这里站这了。为王爷挡着,是属下的福气。”

      陆昭仁摇摇头,“不要说这样的话,本王从未将你当过下人,你也不要妄自菲薄。”

      苍何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应了一声,随即抬着不便的左脚出了屋子。

      棠梨有些纳闷的看着他,一个想了很久的问题终于问了出来,“苍何是怎么成为你的贴身侍卫的?他看上去并不像是一个家仆,反而像是江湖里的侠客。”

      陆昭仁笑笑道:“从前也没见你对他这么上心,今日是怎么了?”

      棠梨白了他一眼,“真是爱多想。”

      陆昭仁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认真的扣着她的肩膀道:“棠梨,如果本王不是王爷了,你还会一直在本王身边吗?”

      她笑道:“你不是王爷难不成是王八啊?”

      陆昭仁却完全没有打趣的心思,松开了扣着她的肩膀,恢复如初,却冷不防地道:“你好像把汤给打倒了。”

      棠梨这才移开身子,看见青花小碗倒扣在被褥上,一碗汤,不偏不倚地散在了陆昭仁地大腿上,半个鸡腿也在被子上,看上去很是狼狈。

      她暗叹可惜,这五十年地道行还没发挥什么余热,便一股脑地奉献给一床被单了。

      那只乌鸡死不瞑目啊。

      棠梨利索地替他把被子移开,突然想到鸡汤倒在大腿上……

      难不成让她给他换裤子……

      如何使得!

      光是想想脸就红了,她刚转身,就对上陆昭仁似笑非笑地眸子,“到哪儿去?”

      她很是没出息地喏喏道:“找阿泽,帮你……换衣服。”换裤子三个字她打死也说不出口。

      陆昭仁把她拉到床沿,打趣到:“听他们说,本王卧床这两月,衣食住行都是你亲手照料,从不假手于人。怎么,在本王睡着地时候敢动手动脚地,醒着地时候却知道怕丑了?”

      棠梨觉得此时此刻此景此人都十分烧脸,她当初怎么没看出来对方是这么个无耻地玩意儿。

      什么动手动脚的,洗漱这些事从来都是阿泽做的。她就算有那个贼心也没那个贼胆啊。虽然从前受教颇多,却终究不敢做什么实际行动。

      陆昭仁看她不说话,越发肆意起来,“你这是在欲擒故纵吗?”那话语之呢喃,语调之沙哑,让她汗毛都倒竖起来。

      她一把推开他,骂道:“不要脸。”

      陆昭仁却懒懒靠在背枕上,“本王又说要做什么事,怎么就担的上姑娘一句不要脸呢?”

      棠梨说不过他,怎么说都是圈套,怎么说都是更多的反讽。

      她干瞪着眼,陆昭仁瞧见她的样子,却憋不住笑了起来。单手揽过她的肩,温柔的摸摸头,像是安抚发怒的小兽。

      棠梨被他几个简单的动作弄得一点火气都没有了,反而看着陆昭仁久病的侧脸,觉得好像更加好看了不少。

      画一样的眼睛,眼下的泪痣,似乎每一处都是好看的。

      她看着他的脸,他也静静的看着她。

      看了许久,她慌忙地推开他,赶忙走向屋外透气。

      回想方才自己地模样,完全就是发情的征兆。

      按昆吾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对,就是“发春”。

      她掐掐手指,不妙,积雪消退大地回暖,已是将近三月,春天确实要来了。

      可是她却愈发觉得如今的自己不像是从前的自己,按理说顾郎已死,她完全可以回去昆吾了,可是她却破天荒的并未着急,反而继续乐此不疲的待在王府,究竟是哪里不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彷徨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作者已关闭该文评论区,暂不支持查看、发布、回复书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