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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依然全部都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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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冬第八十六次扼腕,谈啥恋爱不好,非要谈个姐弟恋。

      当她胆战心惊又提心吊胆地从太平馆西餐厅出来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转头环顾四周。

      什么也没发现。

      她轻舒了一口气,却还是谨慎而敏捷地微微踮起脚,走向自己的车。太过急切地想要钻进车里的她没发现,视野盲区,SUV后尾箱的另一边,有一道高大的身影。

      坐在驾驶座上,裴冬终于完全放松地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她倾过身,正想要将手机连上车载音响的蓝牙,好好挑一挑这趟车程的歌单,车窗被人从外面敲了敲,发出了清脆利落的声音。

      她一扭头,连人带车加上空气都凝固住了。

      车窗外,一张好看的脸正微微挑眉地看向她。墨黑的瞳孔,即使在昏暗的路灯下也明亮得像是藏了一片燎原的星火。高挺的鼻梁线条流畅,鼻子底下的嘴唇被微微抿起,拉出一道略显冷漠的弧度。

      加上出众的身高和优秀的比例,整个人称得上冷清矜贵。
      走在这个人身边,一定会被无穷无尽的羡慕嫉妒恨包围。

      这个人,是她的男朋友。
      详细的说,是她的“在太平馆西餐厅活捉她和别的男人相亲”的男朋友。

      人在G市,谢邀,如果等下还活着,我一定给大家讲讲这种修罗场的生存技巧。

      前提是,活下来。

      ==

      裴冬战战兢兢地溜下车,顶着男友实质化般的犀利目光换到了副驾驶座上。直到车子发动,行进在G市拥挤的街头。车内还是一片寂静。

      明显在生气的男人只专心地看着车窗外的路况,有力的手游刃有余地掌握着方向盘。

      而裴冬缩在位子上,既不敢出声,也不敢伸手去拿放在中控台的手机。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空气里的紧绷让她根本没办法安然平静地去欣赏外面的车水马龙、华灯初上。

      她努力了一下想要打破沉默僵局,却想来想去想不出得体又不找骂的俏皮话。只能期待着自己的小脑瓜里能蹦出些什么能让她转移一下注意力,哪怕是枯燥的报表也行。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这句话是有事实基础的。

      裴冬挖空心思,都准备撸起袖子在她的记忆宫殿里翻箱倒柜了,却只能无奈地发现,她那不争气的脑子只能给她无力地单曲循环“我不该在车里,我应该在车底”。

      这种时候就不必脑播这么虚无而苍白的歌来提醒我面前的生存危机了吧!

      来点作用啊,脑子!

      我每周一盅的天麻炖猪脑终究还是错付了吗!?

      脑内剧场激情澎湃,面上努力维持乖巧表情。眼尾扫过窗外一闪而逝的红绿灯,哦快要到家了。

      可是还是不知道要说啥啊……

      “怎么?不知道说什么了?平时不是很能说?”男人沉稳的嗓音里掺了三分凉薄,眼风一扫,端的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号称电竞界公关一把手的裴冬伸出食指轻挠了挠脸,笑得更是温软讨好,抿了一个浅浅的梨涡。

      徐夕意志坚定不为所动,只是目视前方地继续认真开车。猜也猜到这个女人每次心虚的时候就只会一招,还是跟家里的猫学的。歪头看你,笑得一脸讨好,你说什么她都糯糯点头应是。

      每次都虚心接受批评,转头就忘掉,下次接着犯。
      小打小闹都可以原谅。

      这次不可以,一定要让她长记性。

      男人回想起刚刚在餐厅里看到裴冬对着别的男人笑靥如花,心里一紧,看向停车场保安的眼神更是凶狠。

      保安:“……”
      这年头恰口饭是真的不容易。

      ==

      问冬能有几多愁,恰似徐夕一脸苦大深仇。

      裴冬快要哭了。

      徐夕想得极对,她每每闯祸了就会那么一招,撒娇打滚求抱抱。

      奈何这次男人死活不松口,黑着一张好看的脸,抿着嘴姿势优雅地给她煎牛扒。裴冬本来像个小跟屁虫似的围着徐夕打转,不时嘿嘿傻笑两声。

      看着看着骨节分明的手在砧板上翻飞几下,就有码得整整齐齐的甜椒;又看着看着那只大手稳稳当当地握着锅柄在灶台上微动,而后又撒了点香料、剥蒜、切下一块黄油。
      裴冬不由得看走了神,一手撑在料理台的另一边,下巴搁在手臂上盯着忙碌的身影。

      徐夕眼看着牛扒差不多了,才反应过来一直在旁边打扰的小跟屁虫安静好一会儿了。他扭头看过去,正撞上女人正放空却满满都装了他的眼神。

      他愣了愣,好不容易压下不自觉牵起的嘴角。抄起手边的勺子就往裴冬面前不远的盘子边“铛铛铛”轻敲了三下,扬了扬下巴指挥早已养成习惯的女孩去盛刚刚出炉的意粉。

      暗猜男友这是缓和了,裴冬挠了挠嘴角,颇有些阿谀奉承道:“真香!今天在太平馆可没有闻到这么香的牛扒呢!”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徐夕的脸色以一种迅速到超然的速度清晰地一层层黯淡下来。裴冬是真的想去找块豆腐撞一撞。

      每周吃的猪脑怕不是用豆腐冒充的吧?

      徐夕瞥了一眼一脸生无可恋的女友,表示他早已对她的情商不抱希望了,她在他面前就从来没学乖过。

      尴尬的气氛里,牛扒的香味引出了一直在窝里安睡,连主人回家了都没抬过眼皮子一下的吉尔伽美什。

      ==

      吉尔伽美什是一只姜黄色的缅因猫。毛长长的,蓬松起来,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像只仗着背后有人狐假虎威的小狮子。

      裴冬当初一看见还是小奶猫的它就喜欢得不得了,直抱着不肯撒手,可惜当时猫主人不肯放手,她只能一步三回头眼巴巴地看着吉尔伽美什,嘴里不停念叨着“总有一天把你带回家呜呜呜呜”。

      是徐夕不愿就此错过,特地加上了猫主人的微信,终于蹲到猫主人发现家里养不了这么多猫,要把吉尔伽美什出掉。他迅速将猫订下来,花光了他刚拿到手的稿费。

      当晚回到家的裴冬一见傲娇的主子,顿时高兴得找不着北。感恩男朋友的用心,她很是乖巧懂事主动了好一阵。
      徐夕即使再吃吉尔伽美什的醋,也不得不在日后时常怀念裴冬那时听话可爱得犹如另一只小奶猫的日子……

      初为铲屎官,裴冬很是兴奋地搬出各种语言的字典,发誓要给小猫咪起一个华丽贴切的名字。
      正好电视播到Fate/Zero,她一抬头就看见英灵吉尔伽美什潇潇洒洒地举着高脚杯摇晃着,一派落拓不羁的样子。

      她顿时眼睛一亮,字典一扔,指着电视回头大喊:“我宣布,以后儿子就叫吉尔伽美什啦!”

      彼时正在开放式工作间伏案画女英雄新系列皮肤的徐夕,直起腰来,往电视那边瞟了一眼,“嘁”了一声,埋头继续勾勒纸上令人心动的曲线。

      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吉尔伽美什从头到尾都没有哼唧一声。

      直到第一次带它去宠物医院洗澡和体检,兽医一脸尴尬地告诉俩人,吉尔伽美什事实上是只威风凛凛的……猫囡囡。

      裴冬崩溃了。回到家,她翻开特地在半路买的《狮子王》,开始查阅英勇不屈的母狮子都叫什么名字,琢磨来琢磨去,最后定了叫沙拉碧,取自辛巴温柔坚毅的母亲。

      徐夕一开始听岔了,难得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裴冬:“你说要改叫什么?煞笔?!”
      裴冬翻了个白眼:“你才煞笔。你是沙拉碧的煞笔爹!”

      没想到,吉尔伽美什才是反应最大的。平时随和只偶尔闹点小傲娇的乖乖女,发起狠来那是真吓人。不吃不喝不动弹,差点把裴冬急哭,就要把它抓进笼子里上医院。

      还是徐夕善解猫意。
      他悠悠然接过裴冬怀里的猫,狭长的桃花眼对上圆溜溜的猫眼,开口道:“不改名字了。你就叫吉尔伽美什,嗯?懂了就去吃饭。”

      然后,裴冬就目瞪口呆地看着吉尔伽美什“喵”了一声,舔了舔爪子,同样悠悠然地从徐夕怀里溜下去,踱到猫粮碗前,从容地吃了起来。

      “卧槽……女儿是老爸上辈子的情人居然对猫主子和铲屎官也适用吗?”
      此条言论来自一位自称是吉尔伽美什母亲的不甘心裴女士。

      ==

      餐桌上的空气也就诡异地错乱了一瞬。

      徐夕相当清醒地拉回主题,他将面前的牛扒仔仔细细切成小小块,又放回到裴冬面前,嘴角随意地掀了个凉薄的弧度,“说吧。”

      裴冬欢快地接过盘子,很是记吃不记打地嗷呜吃了口牛扒,一脸神往,恍惚道:“啊?说啥?哦……这牛扒也太好吃了吧!”

      徐夕冷笑一声,阴阳怪气起来,“我问你,今天在太平馆干什么呢?不会是见客户吧,裴总?”

      嚯嚯嚯,冰山男阴阳怪气起来真挺瘆人的。

      裴冬顿时把背都挺直了,结结巴巴:“没没……就……就完成一下组织交代的任务。”

      徐夕挑眉,“组织交代你和一位商务男士共进西餐,还互相谈笑风生到恨不得给对方背一遍家谱和家产明细?”

      ……这男人到底那时候坐在哪里?怎么啥都听到了……

      如果真的会有当头棒喝,裴冬大概已经被这一棒敲得恨不得失忆。

      她讷讷地、小小声地说:“就是……见个面嘛。未婚女青年是这样的啦,你不懂……”

      徐夕气笑了,他微微吐出舌尖,在牙关划了一圈,哈!?他不懂?

      男人声音低沉又饱含风雨欲来的危险:“所以说……要请裴总你指教一下啊?”

      ……
      好可怕

      裴冬战战兢兢地放下刀叉,正襟危坐,放软声调,力图让男人放她一马,“哎呀……你知道的,我妈,岑女士,她就是有点那种,好男孩不要放过的心态嘛……”

      徐夕颔首,“那看来是我不够好了。”

      裴冬大惊,疯狂摇头摆手,“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你超好的!你最好了!”

      徐夕垂眸,声音里藏了两分难过和萧瑟,“如果不是我不够好,你妈怎么会……”

      裴冬脸红了红,“是我没说啦……”

      BOOM,有人自爆了。

      徐夕头更低了,“那肯定是我做得还不够好,你都不想告诉你妈……”

      裴冬真是要被这人折磨疯,破罐破摔地全倒出来了,“我这不是……刚转行不久,家里还在叨逼叨呢……再说我跟你这事儿,我爸妈指不定还要怎么说我。”

      徐夕奇了,探头看向她,“你转行搞电竞家里不同意,我知道。但……我跟你这事儿怎么了?”

      裴冬感觉自己简直是真的要把心窝子都掏给这个人看了:“还能怎么了……我比你大,你是我弟的同学。我这不得被人说我……说我……”

      说着说着,自己眼圈都要急红了。

      徐夕登时就心软了,拖着椅子就蹭了过去把人搂怀里,轻声哄:“你比我大怎么了?我就喜欢你比我大。”

      “我要不是苏雨阳的同学,我还没机会认识你。我真是太感谢你是苏雨阳的姐姐了,谢天谢地。”

      男人沉稳的声线里掺着裴冬最熟悉的诱哄,温柔又深情。

      裴冬觉得自己矫情坏了,可在这样的温言软语里又忍不住想再矫情一点。
      她眨巴眨巴眼睛,抬头看向面色有些紧张的男人,“你真不觉得亏本?”

      徐夕坚定地摇了摇头。

      裴冬哽咽了,举起拳头没什么力气地捶了他一下,带着哭腔小小声喊:“你怎么……你怎么这么好啊……”

      真是让人心都要化了。

      徐夕有点遭不住。他定了定心神,故意语气轻松地调侃她:“我这么好你还不让我见光。我这么见不得人?”

      怀里的人红着一双眼惊慌地伸手捂他的嘴,“乱讲!你哪里见不得人了!?是我舍不得你见人……呜呜呜呜呜呜呜……”

      男人投降了。
      哄也会哭,不哄更会哭。

      我也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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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闹这么一闹,还是有用的。

      八个月后,
      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落地镜前,第三十六次整理早就一丝不苟的领结。

      苏雨阳斜靠在门边,端的一副阳光大男孩的赖皮模样,看着这个他将要称为姐夫的同窗兄弟。

      他轻笑了一声,“当初我不就打碎你一个相框?结果把我姐给赔上了。”

      徐夕远目看向窗外,思绪仿佛也回到十八岁后的秋季。
      彼时桀骜不驯的苏雨阳顶着一身光环来到他们这个集结了四个专业入学第一的宿舍。第一次见面,空气里就满是少年人之间的剑拔弩张,谁也不服谁。

      苏雨阳错手打碎了他放在桌上的相框,却意外收敛了一身不羁,又是帮他收拾又是跑遍全城买回一个一模一样的相框。他才意外发觉这个少年嚣张底下的好家教和柔软。

      只是,苏雨阳是真的粗心。

      假如当初他帮徐夕收拾碎掉的相框时再仔细一点,他就会发现,相框的木板和相片中间还夹着一张被叠得仔仔细细整整齐齐的纸。

      那上面,是徐夕真正意义上画的第一个魔法学院系列游戏皮肤人设。

      画上那张笑容明媚的脸,和穿着制服的窈窕人影,分明就是十七岁的裴冬。

      ==

      你不会知道我有多渴望站在你身边,从十七到七十。

      还好,我十八那年,又见到了你。你也终于看到了我。

      而今天,我二十三,我总算能合法地、一直地站在你身边了。
      在当初你第一次将我看在眼里的年纪。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依然全部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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