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又又又失忆了》赵羡

22、第 22 章

　　秋林醒了。
　　秋林失忆了。
　　霍因偏头瞄一眼沙发上的男人，简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的好。还记得自己是谁，也只记得自己是谁了。一群人轮流上前，得到的只有秋林陌生的眼神和越来越不耐烦的表情，最后他索性一翻身下了医疗舱，避开人群朝外走。
　　歌莉娅大叫着“我呢”“我呢”“我呢”冲过去，被秋林抓着两只机械手打结干脆利落推到墙角面壁去了。
　　众人：“……”
　　歌莉娅：“嘤嘤嘤。”

　　明泽拍拍霍因肩膀，眼中八分担忧一分同情，还有一分是副官终于醒过来的庆幸。
　　丹齐呆愣愣的看着秋林的背影，忽的脑海中什么一闪而过，他大叫道：“元帅的失忆不是恢复了吗！”
　　霍因：“……”
　　霍因：“……那不一样。”
　　丹齐不太明白，达赛尔和谢尔都是摇头，索格盯着沙发上冒出的那颗脑袋，一时间有点分不清是失忆的副官更让人不知所措，还是失忆的元帅更麻烦一点。
　　“所以是一觉回到十年前？”拜因坐在桌边，小声聊着。
　　“是将近十二年前。”雷德靠着桌边，补充道。
　　“而且上一次过了十年都没想起来。”罗莎再次补充道。
　　森抓抓头发，一脸抓狂：“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老大不会啊，为什么要是秋林啊，十年都没想起来那岂不是再过一个十年也不一定能想起来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所有人顿时看向秋林。秋林微微抿了下嘴角，脸上现出略微烦躁的情绪，而后他像是觉察到了什么，回头看过去。
　　克洛斯朝他举了下酒杯，道：“还是很敏锐么。”
　　秋林瞥他一眼，没说话，再次转回去，窝在沙发里沉思。

　　“好吧，”霍因叹了口气，随手拉着把椅子在秋林对面坐下，道，“那就再来一次吧。”
　　秋林眼中有些许警惕，他微微坐直身，冰蓝色的眼眸直视过去，眼底略带戒备的打量毫不掩饰。霍因看着，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不过好歹是第二次了，霍·熟练工·因努力放稳心态，克制情绪，开口道：“我叫霍因。”
　　秋林看着他。
　　“是你的……”他卡了个壳，瞬间的思考后打算换个方式，道，“是你失忆前的爱人。”
　　周围人默契略微移开眼神，只有丹齐脑袋上缓缓冒出个问号：“啊？”

　　秋林眼中现出错愕，眉毛拧起，周身的警惕瞬间升级为警戒。他的后背绷紧，肌肉蓄力，坐姿略微改变为方便出手和出手失败后的逃跑姿态，或许连撤离路线都已经考虑好了。霍因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放低声音道：“我知道你很难相信，只是先说明一下我的身份，这里的人都是你的朋友、战友，稍后我们还可以重新认识。现在的重点是……你还记得什么，除了自己叫秋林以外，还记得什么，最近的一件事就行。”
　　霍因高大的外表很有侵略性，眼神却很温柔，秋林面无表情看着，道：“我都记得。”
　　众人：“……”
　　你都记得个锤子啊！众人大声在心里吐槽着，面壁思过的歌莉娅悄悄转回来，信号灯一闪一闪的却不敢大叫着滚回来了。

　　霍因耐心道：“记得什么。”
　　秋林眼中满是警惕：“跟你无关。”
　　众人无言，霍因打量着他眼中的神色，想了想，又道：“不说有关无关，你不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从你还记得的最后场景一下子就到了现在。”
　　冰蓝色的眼眸闪烁了下，秋林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过了一会儿他收拢掌心，抬头道：“佣兵任务。”

　　明泽几人的眼中现出讶然，他们还不知道副官以前做过佣兵……不，他们甚至连秋林跟元帅以前认识都不知道，当然他本人也可能不知道，而且元帅也从来没有说过。谢尔和索格对视一眼，丹齐意义不明的拉了下达赛尔，佣兵诶！副官当过佣兵！
　　倒是拜因几人脸上神情颇有点奇怪，霍因试探性的问：“祈灵星，被吃光的熏肉？”
　　秋林一皱眉，道：“你怎么知道？”
　　“啊这个，我们也……”森大大咧咧开口，而后被罗莎一指头戳在肋间没了音。不明所以的新成员们再次一头雾水看过来，感觉自己也像是失忆了一样。霍因笑了下，有些哭笑不得的接过话题，道：“然后你没办法交差，只能自己再去抓野生羊鹿自己熏烤自己晒，最后被我的飞船压坏了？”
　　秋林疑惑的看着他。
　　霍因嘴角牵出无奈的笑意：“因为我们就是这样认识的啊。”

　　——当初抵抗军遭到帝国伏击，霍因与几位同伴驾驶飞船引开敌军，没想到打了多次补丁的飞船直接失控，带着他坠向下方的小行星。不过还好帝国追兵已被甩开，霍因看着急速接近的大地，一面祈求不要压扁别人也不要被压扁，一面强行启动动力源企图选个没人的地方降落，然后就那么好巧不巧的，连飞船带人被地心引力深深砸进地里，包括秋林好不容易重新晒好要去交任务的熏肉干。

　　——他们就是这么认识的，一次意外一次巧合外加一个失误，霍因就那么凑巧的砸到了秋林的熏肉摊。两人在霍因踹开的舱门前打了个照面，冰蓝色的眼眸比起久违的肉的味道更加让他心脏狂跳，双眸失神。
　　尽管对方回应他的只是一个带着怒气的眼神，以及紧随其后的一记直拳。不过这些霍因并不打算多说，或者说不打算现在说。

　　“……后来我带你加入抵抗军，成为大家的一员……不过中间发生了很多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听。”他直面秋林怀疑的眼神，缓缓说着，目光坦率而真挚。
　　秋林微微皱眉打量着他，拜因和雷德举双手保证：“真的，熏肉还挺好吃的。”
　　罗莎“嗯”了一声，指着捂肚子挪远一点的森，道：“他吃得最多了。”
　　克洛斯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道：“我作证，味道确实不错。”
　　秋林回头，克洛斯朝他晃晃空酒杯，那表情像是在说酒的味道也不错。他环视四周，十来个人或站或坐，情绪倒是一致的没有恶意，虽然有那么几个人跟他一样充满迷惑就是了。秋林面无表情“哦”一声，道：“那又如何。”

　　“不……”霍因下意识说着，看着秋林没什么表情的脸，一时间也没了话语。辛辛苦苦十来年，一朝回到失忆前，还是那个时间节点，还是那个相遇的巧合，然而就那么恰恰好的忘了他也忘了大家。再往前，他和秋林还不认识，再往后，不过短暂的两年相处时光，他又被他遗忘了。霍因有点想避开他陌生的眼神，最终还是不舍得，只是低声道：“不是那个意思。”
　　秋林眨了下眼睛，又“哦”了一声。

　　大厅就这么安静下来，大家彼此交换着眼神，无声的讯息如同电磁讯号般交错传播，眼神飞来飞去，被相关和不相关的人抓住——
　　明泽：继续啊。
　　拜因：就不能威武霸气一点吗，拿出当初把秋林骗过来的架势啊。
　　雷德：经典重现。
　　索格：所以现在要怎么办。
　　谢尔：十……二年么。
　　达赛尔：早知道把科研所数据库也搬过来了。
　　森：老大加油啊！快进快进！
　　罗莎：他不敢。
　　克洛斯：我说你们也太活跃了吧。

　　只有歌莉娅窝在墙角探头探脑，十分想溜过来看一看副官，以及脑电波独自漂在半空，空荡荡没有人接收的丹齐。
　　丹齐：副官之前是佣兵……等等，他和元帅是什么？！！

　　霍因道：“除了这个呢，还记得什么。”
　　秋林盯着他乱糟糟的红发看了一会儿，转过眼神道：“没有了，就在准备熏肉。”
　　与上次一模一样的时间点……霍因暗自出了口气，也说不上是难过还是放松，像是一柄悬在心上的利刃终于落下，尘埃落定的伤口总比惶惶不可终日的等待要来的真实。他张了张口，像是盖棺定论般确认道：“时间，星际时代，多少年。”
　　秋林道：“1136年。”
　　墙边的歌莉娅“叮”一声响，迅速报出数字：“十二年！副官丢失了十二年的数据包！”
　　秋林“啧”一声，眼中现出不耐烦，起身就想离开，霍因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人按回沙发上，看过来的眼神就像是初春时化冻的冰面，甚至不需要外力就能自己碎裂开。秋林面无表情看着他，用力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几乎是刹那，秋林的眼神就变得冰冷起来，他另一只手握紧拳头毫不犹豫直取咽喉薄弱位置，霍因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直到拳风扫来才松开手轻巧朝后跳开——他松松握住秋林的左拳，脸上露出早就准备好的微笑，温和而有距离的开口道：“那么就重新认识下吧，我叫霍因，很高兴认识你。”

　　秋林皱眉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你呢。”霍因松开他的拳头，友好的问。
　　秋林后退一步，避开对方伸过来手，转身朝门外走去。身后跟来的目光像是追踪器般萦绕不散，让他的眉心皱的更深了。虽然他有点想提醒对方这已经是第二次讲自己的名字了，不过这种情况下还是算了，更何况他也不太想说话。
　　角落里张望着的机器人终于觑到绝妙时机，底部滚轮转动风一样的冲过来，大声叫道：“副官副官！你去哪里呀我也……”

　　秋林伸脚一绊，圆滚滚的机器人骨碌碌倒了下去，打结的机械手还没有解开只能像歪倒的瓶子一样转来转去。秋林淡淡看一眼努力想要站起来的歌莉娅，拉上衣服后的兜帽，转身走远了。
　　“谁是副官。”前副官阁下的声音既冷且淡。

　　一群人相互看着，眼神中或沉默或感慨，彼此都没有说话，丹齐左右看看，也收回了微微挪动的脚步，有点犹豫的看向大厅中央。小小的长沙发前，霍因一动不动站着，片刻后他像是惊醒一般收回手，若无其事道：“看来他想要自己呆一会儿。”
　　众人：“……”
　　“不过既然还是从那里开始遗忘，也算是没有变得更严重吧。”霍因道。
　　众人：“………………”
　　明明是更严重了！上次只是忘了一年半，这次忘了十一年半啊！！众人瞪着故作平静的男人，只想打开他的脑子看看是不是神经元刺激过度超阈限运算导致过载保护启动了……罗莎铮一声合上匕首，道：“算是吧，反正这十年有跟没有都一样。”
　　“也是。”拜因想了想，赞同道。
　　前元帅众部下：“………………”
　　不一样啊！我们被忘了啊！！！前元帅部下·现与炾星新成员们茫然中透着惊慌。霍因转头看他们一眼，众人默契的朝门外走去，给这个再次被遗忘的男人留一个安静的空间，门边的机器人努力滚着，丹齐手忙脚乱把它抱起来，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不要去找他。”霍因的声音淡淡的，像是雨后的雾。
　　丹齐回头去看，被明泽按着后脑勺带出去了，索格念了句“啰嗦”，率先离开了。

　　烦闷的大厅外倒是一片空旷，秋林信步走了一段，等反应过来时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里也太空旷了吧，空旷到荒凉的地步。放眼望去，周围除了草地就是远山，怕不是行星上只有这么一栋房子。他面无表情看着前方的跑道和升降台，旁边一排金属色小屋反射着日光，但是直觉告诉他那里应该没有人。秋林抿了下嘴角，转身朝建筑背面走去，阴影挡了过来，他抬头看了眼天空，是下午。
　　光线很明亮，低草与天空之间的空旷看起来让人心情舒畅。他脚上穿着不知道的哪里来的拖鞋，毛绒绒的踩在地上，蹭过沙沙作响的野草，有种不真切的柔软感。佣兵任务，加入抵抗军，成为大家的一员……抵抗什么，帝国吗？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帝国肆虐的年代里，那里有人哭有人笑，有城市坍塌也有开着飞船搬家，他独自一人走过一些行星，还从来没想过他也能成为抵抗噩梦的一员。
　　——不，他想过的，只不过他什么也没有什么也做不到。
　　秋林随意在缓坡上坐下，日光越过山丘的顶端照亮了他的脊背。他低头看着拖鞋上毛绒绒的兔子脑袋，忽的一捂脸躺倒在草坡上，怎么这就过了十年了啊，这也太奇怪了吧，而且说什么抵抗军什么战友，还有莫名其妙的……爱人，他不会这就结婚了吧？秋林一脸黑线，揪了把地上的野草，预言家这也太准了吧。

　　下午的日光微微发烫，秋林仰躺在远离基地的缓坡上，周围很安静，风低低掠过草尖，摇摆出一个星球的呼吸。地面坚实又蓬松，他闭上眼睛，有点像睡觉了。远处传来什么大呼小叫的声音，他一动不动，就当没听见，任由呼喊声由大变小又由小变大，咔哧咔哧跋涉过大片草地最终停在他的耳边。
　　“副——”歌莉娅大声喊出来。
　　秋林看也不看，摸到一块石头随手丢过去，咚的一声响，大叫着的机器人倒在地上，嘤嘤嘤的没了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蛋型机器人才偷偷摸摸爬起来，一点点蹭到秋林身边，小小声道：“副官是我呀~”
　　冰蓝色的眼眸睁开，秋林看他一眼，道：“对，你是副官。”
　　“哎呀我不是副官，副官才是副官，副官不是我……”圆滚滚的机器人乱七八糟说着，没了机械手的“蛋壳”，两侧出现两个大洞。
　　秋林奇怪的看着，而后道：“我不是副官。”
　　歌莉娅疑惑的看着他。
　　“也别叫我副官。”秋林道。
　　“知道啦副官！”歌莉娅听话的大声回答。
　　秋林：“……”
　　秋林闭上嘴巴，决定不跟一个笨蛋机器人计较。歌莉娅倒是很开心，副官终于又重新跟他说话了，还好找元帅把机械手拆掉了不然又要被打结了呢。它小心挪到秋林的另一边，骄傲的晃着身体道：“我是歌莉娅呀，还是副官亲自设计的呢~”
　　秋林：“………………”
　　还是饶了他吧，秋林推着这个笨家伙离远一点，一面思索着它的能源供应在哪里，一边换了个话题，道：“你过来干什么。”
　　歌莉娅摇摇晃晃，小声道：“来看副官呀~元帅同意了的，还说要我不要吵，也不要让副官生气，嗯，我已经很小很小很小声啦，副官你生气了吗~”
　　秋林：“……”
　　挺想把你拆开的，秋林想着，决定忽略这个问题，道：“元帅？”
　　“就是就是！”歌莉娅声音雀跃起来又连忙调低音量，小小声道，“就是元帅呀~”
　　圆滚滚的机器人头顶上亮起光屏，出现那个红发男人的模样，不过形象已然从先前的随意装束变幻为元帅制服的威严形象，就连温和到可以称之为柔软的眼神，也成为光屏上漫不经心的随意一瞥。秋林有点意外：“元帅？”
　　“对呀对呀，元帅呀~副官是元帅的副官呢~~”歌莉娅开心的转圈圈。
　　秋林：“……再叫副官我就把你拆了。”
　　歌莉娅：“嘤。”

　　一人一AI前言不搭后语的聊着，另一边大厅内只剩下霍因一个人，其余人都散了，既不能傻站着也没法找秋林聊天，就只好各自散开，该干嘛干嘛去。室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霍因无声叹了口气，试图理清自己的思绪，然而过了一会儿他发现他并不能做到，大脑空荡荡又仿佛被无意义的东西塞满，让他没有办法从秋林又失忆了这个线头展开，一团麻线从头捋到尾，满满的都是秋林。
　　他躬身坐在面前的沙发上，手指插进头发里，该怎么办呢，难道又要再过一个十年吗。

　　日光随着行星转动一点点倾斜，直到夕阳将倾，傍晚来临了。
　　秋林还没有回来。
　　一行人聚在大厅内的长餐桌前，桌上摆满丹齐压箱底的食品物资，从酱烧排骨到饺子拼盘再到咸味酥饼，应有尽有，他说要给副官一个美味的晚餐。主餐依旧是由克洛斯和谢尔完成的，达赛尔心不在焉打完对战也去帮忙，桌子中间架起烤鱼和炖肉，以及一锅终于正常了的蘑菇浓汤。霍因瞧着，又想起了他的星空煮锅。
　　罗莎放下一个瓶子，道：“人呢。”
　　霍因道：“不喝酒。”
　　“我自己喝。”罗莎自顾自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
　　克洛斯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个高脚杯，道：“我也来点。”

　　“只是低浓度的水果酒。”罗莎道
　　淡粉色的酒液被倾倒出来，在杯壁上留下一道痕迹。克洛斯看着，道：“要去找吗。”
　　丹齐又朝门外看一眼，眼中满是担心，耳边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他回头，看见元帅起身了。一秒之后，元帅又坐回来了。
　　众人：“……”
　　霍因咳了一声，道：“给歌莉娅发个消息吧。”
　　众人相互看看，片刻后拜因慢悠悠道：“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敢去啊。”
　　霍因：“……怎么会。”
　　“我觉得秋林应该冷静下来了，”明泽说着，旋即又补充道，“即使他失忆了。”
　　“所以还是不敢吧。”罗莎道。
　　“之前手都抖了。”雷德拿起勺子，稳稳盛了一碗蘑菇汤。
　　“脸上的笑也很僵。”森赞同的举起手。
　　克洛斯举起酒杯，粉色的液体朝对面一让：“你们不说点什么吗。”
　　前元帅众部下们：“……”
　　丹齐跳起来，战战兢兢道：“我我我、我去找吧。”

　　谢尔咳了一声，道：“元帅，要不我去也行。”
　　“我们也行啊。”达赛尔和索格、明泽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道。
　　霍因：“……”
　　霍因砰一声站起来，道：“谁不行了，我这是照顾秋林情绪！”外强中干的一通吼后，威风凛凛的前霍因元帅同手同脚出去了。

　　缓坡下方。
　　暖金色的夕阳铺满天空和原野，流云掠过，被勾上一层明媚的金边。明明是个没什么人的行星，景色却还是这么美，秋林抬头看着，道：“都是真的吗。”
　　歌莉娅上方的光屏还亮着，播放着他还是副官时候的巡城影像，里面的秋林看起来熟悉又陌生，穿着一身他没有见过的白色制服，表情冷淡又沉稳，是他有点意外甚至是惊讶的共和国联盟元帅的副官。机器人大叫一声，又小心的把声音降下来：“当然是！真！……的啦~还有开会还有盛典还有好多好多街上的人呢~”
　　秋林不语，只是看着上面闪过的画面，人群往来的街道，有叫卖的声音也有踩着踏板赶去上学的学生，人们或大笑或争吵，满满的都是生活的气息。看起来比他记忆里要有活力许多，画面上店长从店里揪出个小个子，秋林眼神闪烁了下，道：“他？”
　　“预言家呀~”歌莉娅小声说着，又道，“吃了副官两次饭，元帅一次饭，借了副官一架飞船，又拿了丹齐内勤官的无限卡。”
　　秋林：“……”
　　还真是和以前一样啊，秋林好笑的看着预言家慷慨的点了一大桌，伸手弹弹歌莉娅的外壳，道：“是你要来的，还是你背后的人要你来的。”
　　歌莉娅回头，道：“我背后没有人啊。”
　　秋林移开眼神，重新看向天边的色彩，果然还是个笨蛋机器人。

　　与炾星的夕阳比他想象中的要美好一点，风吹，云层翻涌，野草低伏，又有点点金光闪烁，配合着天边即将暗沉下来的天色，如同恒星送来的最后一抹温柔。
　　“晚上也很漂亮，有粒子风暴。”霍因道。
　　秋林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他捡起地上石子划了划，道：“你是元帅？”
　　他还穿着在医疗舱里时的浅蓝色衣裤，随意坐在草地上，细碎的短发散在脖颈上，发梢尾端因为光的缘故微微泛起金色。霍因突然间发现他有些记不清楚了，甚至看不出来他是不是瘦了。他看了一会儿，移开机器人，自己在秋林身边坐下。
　　歌莉娅：“……”
　　秋林在写着字，写他自己的名字。
　　“现在不是了。”霍因道。
　　秋林停下，转头看了他一眼。也许是傍晚夕阳的缘故，覆盖着冰层的湖面看起来有了那么一点温度。霍因道：“发生了很多事，帝国战争，共和国联盟，新星成立，柯尼希去世，新的帝国之王再次来袭。”
　　秋林眨了眨眼，道：“我知道帝国战争，之前的那个。”
　　霍因“嗯”了一声，道：“毕竟打了很久。”
　　“但是新星很漂亮。”秋林道。
　　霍因看着他，过了一会儿道：“喜欢的话可以回去看看，不过现在应该没什么人了。”

　　秋林未置可否，只是捏着小石头，在地上一笔一划写出自己的名字。歌莉娅顶着光幕挪回到副官旁边，道：“副官副官，还要继续看吗~”
　　光屏定格在霍因挥舞着斗篷的画面上，秋林弹弹它，示意闭嘴。
　　歌莉娅：“……”
　　霍因眼中现出笑意，道：“这是你的自我介绍吗。”
　　秋林摇头，道：“这是现在最有真实感的东西。”

　　霍因张了张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道：“确实很难相信，如果是我的话，第一时间一定是到与炾星之外去。”
　　秋林翘了下嘴角，露出今天以来的第一个微笑。他再次摇摇头，起身道：“走吧，回去。”
　　霍因跟在后面，两人在夕阳下慢慢往回走，霍因道：“你这是稍微有一点相信了吗。”
　　秋林道：“没有，只是有一些疑问。”
　　霍因道：“我可以听听吗。”
　　秋林道：“我觉得你并不能解答。”
　　霍因：“？”
　　霍因：“我可以啊。”
　　秋林看他一眼，道：“你不是失忆了吗。”
　　霍因：“……”
　　秋林又道：“而且是五次。”
　　霍因试图解释：“……那、那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秋林停下脚步，冰蓝色的眼眸映着天边柔和的金色，道，“因为你是故意的，或者说在刻意欺骗我。”
　　霍因：“…………………………”

　　漫无边际的暖金色中，秋林的身影缓缓离开，傍晚的风荡起他的衣角和发梢，为他披上一层柔软的金色。霍因愣愣看着，蓦的大喊：“真的不是那样的！秋林你听我解释啊！！！”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就叫啊！
　　霍因一边大喊着快步追上去，秋林看着前方被夕阳隐没的斑驳小楼，眼中闪过一丝不明显的笑。